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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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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颠簸半程的游子差不多都回到了家乡。
躺椅嘎吱嘎吱作响,李久不顾形象地躺在上面,享受着几天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李久老家叫白河镇,说是上个世纪镇子外有条清澈见底的长河,只是近几年,政府大力开发,河道早被填平了,楼房也是一节更比一节高,但在李久看来,再怎么大力开发,填河造楼也无用——人只有这么多,修再多的房子有什么用呢?
李久回老家是住在大姑家,家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空地,手机玩多了没什么意思,大人们也不允许,空地不用也是浪费了,周维宜买来一副羽毛球拍,天天逮着其他人虐。
“周行,你不行啊!亏你叫这名字,来,换人,李久!你上。”周维宜看到躺椅上一脸惬意的李久,接过周行的拍子,递过去。
周行一脸解脱的表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迫不及待将拍子扔过去,真不怪他体力不行,实在是周维宜太过强悍,休息得最少,打得时间最长,恢复速度最快,这让他一个体测60分万岁的人怎么比得上。
李久动也没动,“昨天打太猛了,今天手都使不上劲。”
“你不是左撇子吗?两手轮换着来不就行了。”
“我两只手都没力。”李久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叫二哥来,二哥昨天没打,肯定有力气。”她这一手“祸水东引”,吓得二哥连连摆手,躲到厨房,“奶奶叫我有事,我先走了。”
二哥是二姑家的孩子,三哥也是,二哥大些,刚读高一,三哥小些,今年下半年就要高考,这次他本来不愿意回来,劝说再三才松口,但即使回来了,他也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李久!”
熟悉的声音,每次周维宜这样叫她准没好事,看着她虎视眈眈的神情,李久无奈地坐起来,叹口气,接过羽毛球拍。
周维宜的发球快,准,狠,打得你找不着北,完全招架不住,你拼尽全力,越这样,她越来劲,几场下来,你都气喘吁吁了,偏偏她还和没事人一样。
李久捏了捏手腕,换到左手,羽毛球弹射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次发球还不错。”
周维宜甚至有时间点评,她小跑两步,脚尖点地,重心压低,反拍挑了一个高远球,又迅速回撤,调换姿势……
“在打羽毛球?维宜打得还挺好的。”李玉和林宁走出来,看到场上焦灼的气氛,也有点心痒,跃跃欲试。
每人十个球,谁先到十分谁就下场,“呼——”,李久喘口气,终于把比分拉到10:7,可算结束了,前几天周维宜还嘲笑他们在她手上撑不过五回合,这次总算被打脸了。
上场的是林宁,不愧是校园一霸,这么多年,身体素质还在那,周维宜打了两场,本来就有些疲惫,这次竟然被压着打,引得周行连连“喝彩”,到厨房的二哥听到动静后,也出来看热闹。
9:9,赛点了赛点了,周行仿主持人解说状,将书卷起来当话筒,激情洋溢,“好的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我也不知道什么公司独家冠名播出的羽坛争霸赛,让本台记者来为你独家报道,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诶,比赛怎么开始了,呃那不管,我们继续,一个反手发球,漂亮!我们看另一方会如何应对,吊球!竟然是反手吊球!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再看另一边……”
被吵得心烦,周维宜直接放弃抵抗,扔下拍子,直直地朝周行冲去,周行见状,早些年被打的经历都已形成条件反射,几步窜出去老远,追都追不上,熟练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少挨揍。
那边正打闹,李玉捡起球拍,示意林宁继续,大人们发球确实平稳许多,更像是为了锻炼,而不是为了比分,没有攻击性特别强的发球,一招一式都游刃有余,在接球间隙还说说笑笑的。
李久注意到,小姑体力也挺好的,不是一般地会打,可以说是非常精通,不像自家妈和周维宜硬碰硬,她更多地使用技巧,看她打球有种行云流水,淡定从容的感觉。
怎么我平常都没注意到这些?她只知道小姑常年在外,与家里人关系淡漠,但现在看看,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李久只能确定一点:自家妈和小姑在很久前就认识了,比认识爸爸还早。
正想着,爸爸他们也出来了,方才应该是在谈什么事,奶奶房间的门关得紧紧的,不露出一点声响,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和妈妈先出来了。
想再多也没有头绪,李久放弃思考,其他大人也加入到这场游戏中,这下轮到李久他们在旁边加油喝彩,值得一提的是,李玉已经连胜三场,让一旁的周维宜坐不住了,喜滋滋地搓着手准备下一个上场。
李久坐在躺椅上,准备拿些吃的,“嗡——嗡——”,是手机的震动声。
从躺椅上摸到手机,还是熟悉的人名,这次李久却没让那边等太久,几下接通。
“喂李久,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你说,没事儿。”李久听出徐知心情不好,站起来,刚好羽毛球落在她脚边。
“李久,把球扔过来!”是周维宜在喊。
“给!”
蹬蹬上了楼梯,回到卧室,扑到床上,李久这才把捂着手机的手松开,“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刚刚在打球?”徐知明显换了个话题,不答反问。
“羽毛球而已。”
那边又没了声音,李久叹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似的,“没什么我就先挂了?”
“好。”那边波澜不惊,没什么情绪。
“那我就……”李久慢慢远离手机,营造出声音减弱的假象,可是依然毫无动静,最终,她还是妥协的一方,“说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
“徐知!”李久口气严肃了些,“我作为你的……同,咳,朋友,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她的眼神突然忧伤,只可惜徐知看不到,“我猜猜,是因为你家里的事?”
“差不多。”
得到答复,李久受到鼓舞,更深入了些,“那……是关于你弟弟?你妈妈?”
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李久却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是。”
艰难地说出这个字,徐知像是力气都耗尽了,再不肯开口。
果然是这样,但是,为什么?李久也只能猜到徐知和她妈妈,弟弟的关系有些奇怪,但绝对不是“虐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徐妈妈对她过分宠爱,接近溺爱。
要是弄清楚这个就好了,但李久清楚地知道她不会说,尤其在对象是她的情况下,那要是其他人呢?偏偏是我就不行吗?
李久一想到会有旁人分走徐知的喜怒哀乐,就有种抑制不住的难过,不,不应该说是分走,毕竟,徐知的想法从来就不会让她知道半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她们第一次出去玩,第一次亲密接触就有苗头了,又或许更早。
那徐知呢?
一无所知。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来说,这几天你是一直在家吗?我这几天和我爸妈买年货去了,老家这边的超市和学校那边是真的不一样……”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开灯,徐知裹着被子,看向窗外的大雨,淅淅沥沥的,李久在那边说得起劲,完全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这样就好,李久是不会逼她的,她会包容我一切的,徐知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就是那个人亲切却无情的面容,她紧紧地搂着被子,牙齿颤抖着,不愿发出一丁点声音,无限眷恋望着那唯一的亮光。
说得嗓子都哑了,李久停下来,喝口水,小心地听着手机那头的动静,细微又有节奏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每次都打在她的心上。
“徐知——”,李久轻柔的呼唤她的名字,没反应,果然,是睡着了,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不忍心这样挂断,李久打开了自动录音,悄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再恋恋不舍地下楼吃饭。
徐知一觉醒来,才发现已经晚上了,慌忙拿起手机,电话早已挂断,还有李久发来的新消息:累了就多休息。
李久主动发消息还头一次,一个小时以前发的,徐知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抖:家长会那天为什么不回我?
李久:?我不是晚上给你发消息了?
徐知:那个不算,为什么不早点回?我还以为……
李久:还以为?
李久:没事的,我又不是一个人。
毫不意外地被理解成了安全问题,可徐知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垮掉的。
自上次,李久对徐知改变了策略,一天三次准时打卡,刚开始徐知还不习惯李久她如此热情,后来倒是准点在线,无话不谈,让周维宜到处都找不到人,吃饭前有时候还会拍照,偏偏不发任何朋友圈。
大年三十,守岁,早早地吃过饺子,全家人都准备去看郊外的烟花庆典,庆典开始时间在晚上九点,持续三个小时,从小型烟花到大型礼炮,百响齐发,仿佛有排山倒海之势,毫不停歇。
十一点五十五分,烟花庆典到达尾声,踏着新春的步伐,揭开崭新的一页,一家人准备回去,纷纷往停车场跑,李久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落在后面,直接拨通了徐知的电话。
“徐知!”
“新年快乐!”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热烈的烟花绽放在纯黑的幕布上,洒下点点星光,震耳欲聋的响声回荡在整片旷野,掩盖住谁躁动不安的心跳声:
“还有,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