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生存法则》苏溏

8、失约之人 那个失约的

　　白苏惦记着之前打的赌，她知道白夜有一只黑猫，叫漠漠，因为据说非常高冷，极为冷漠，才取了这么个名字。任何人都不让碰，这个任何人也包括白夜。但已经丢了三百年了，或者这么说也并不准确，那只叫漠漠的乌云踏雪，是个很有主见的猫，白夜养了他几百年，早已经修成人形。在末世的纷争里，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跟一个人类女子跑了。
　　白夜其实不愿意提及那个叛徒，也从未去找过他，当然了，也完全找不到。说出来更可笑的事情是，尽管跟着白夜的第六个百年里，漠漠就已经修成人形，但是他从不在白夜面前显形，白夜认识的，只是一只黑猫，丢进猫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黑猫。即便在这个世界遇见了人形的他，白夜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这个世界还活跃着很多妖怪，和约束妖怪的猎妖师，在明面的世界之下，猎妖师们也像一张巨大的网络一样铺满整个世界，每个人都分管不同的区域，防止生活在这一片的妖怪犯事。只要不作恶，不犯事，规规矩矩过日子，猎妖师们，就不管妖怪的死活，任由他们在世间自生自灭。
　　可是既然拥有巨大的灵力，既然拥有远超于常人的法术，妖怪们自然就不甘心受制于人类，所以杀人吃肉一类的事情也常有发生，比如混迹人间的许多凶残的连环杀人犯，战争狂人什么的，其实都是不甘心臣服于管理的妖怪。
　　猎妖师和妖怪们一样，都不是人类，随着双方之间几千年来持续的战争，他们的数量都被极大地削弱了，而今这个世界上，妖怪已经不那么容易遇见了，猎妖师则变得更为稀罕。
　　白苏就是在被猎妖师追杀的时候遇到的白夜。
　　她还记得那个下着大雨的夏夜，电闪雷鸣，她被猎妖师一路从中原追杀到江南，最后被他一剑刺穿了胸膛。
　　妖怪和人类不同的是，死了就会灰飞烟灭，无法投胎重生。
　　好在那个猎妖师除了诛杀她并无其他的兴趣，拔出剑后就转身离去了，骄傲得都忘记了确认她的死。
　　灵力很快消散殆尽，她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只能变回狐狸缩在一堆杂草里。
　　那天白夜撑着伞，闪电的光照亮了她的脸，白得毫无血色，一袭白衣，无声而至，恍惚间白苏还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勾魂的无常。弯腰把她捡起来的时候，她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以狐狸形态养了一百年之后才恢复到人类的形态。化形那一天，白夜显得很严肃，一大老早她就起来，又是焚香，又是祷告的，随后就静静地等在白苏床前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等她化形完成，郑重地交给她一本线装书《人间生存法则》。告诉她此后若要自由，可以自行离去，但书里的条条桩桩，都需要谨记。白苏答应了她，收下书一溜烟就跑了。去追寻她渴望了一百年的自由。但是她忘了告诉白夜的是，白苏根本不识字。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的时候，白夜回家了。告诉她，已经找到小A姑娘了。
　　撑伞走在墓园里，举目远眺，除了一座座冰冷的大理石碑之外，什么也没有。白夜在一座新坟前站定，地上的鲜花被冷雨浇透，显得格外狼狈，但从残存的的半枯花瓣上扔能看出，坟的主人是这座墓园的新客。
　　白夜：“出来吧，没人。”
　　白苏的身影从空气中显形，随后迅速钻进了白夜的伞下。她疑惑地看着墓碑上年轻女孩的照片，问道：“你朋友？”
　　白夜：“还记得上次和我打的赌吗？”
　　白苏：“记得，可是跟这坟有什么关系。”
　　白夜微微抬眼，用眼神示意面前的墓碑，“这个姑娘，就是小A。”
　　白苏：“啊……”白苏有点反应不过来，“没几天还好好的呢？”
　　白夜：“你记得那个男的是怎么说的吗？他说小A想要孩子，他不想要。后来小A觉得麻烦就自己吃了药。”
　　白苏点头，“记得。”
　　白夜：“那天之后，我去调查了一下他，很快就找到了小A。一个宁愿自己养大孩子的母亲，是不会贸然吃药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为了让小A放弃这个他以后无法甩开的孩子，偷偷给她下了药。”
　　白苏：“这可是一尸两命，也太狠毒了吧。”
　　白夜：“他并没有想要杀人。”
　　白苏：“那她是怎么死的。”
　　白夜：“第一步，他偷偷下了药，第二步，她出现大出血的时候没有及时送医。”
　　白苏：“那这，能算杀人吗？”
　　白夜：“依照当地的法律，他们没有结婚，所以没有法定救助义务，见死不救不算犯法。何况他也完全可以说他对风险预估不足才导致的，没办法。”
　　白苏叹了口气，“那就这么算了？”
　　白夜：“是！”
　　白苏：“她的家人呢？”
　　白夜：“她的家人不大管她，甚至还觉得她自己不检点死了活该。”
　　白苏：“这混账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雨停了。
　　白夜收起伞，“你还记得西山背面，原本有个狐狸庙？”
　　白苏：“这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附近。”
　　白夜：“几百年了，亏你还记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躲到那里去，那天查到这个姑娘的死，我就去了，在那边碰见一个气味和姑娘很接近的男人，八成是她的哥哥弟弟什么的。”
　　白苏：“那也没人为她主持公道了。”
　　天边出现一道彩虹，白苏因为心情沉重，这次没有大惊小怪。
　　白夜转身往回走，“你输了，去找我的猫。”
　　漠漠在白苏认识白夜之前就已经潇洒离去，白苏其实从未见过他，何况天下之大，猫海茫茫，也无从找起。
　　白苏停住了跟上去的脚步，试图岔开话题，“夜夜，你调查能力这么强，干嘛不去做私家侦探啊，现在家里多了一口人，我又吃很多，咱们得多赚点吧。”
　　白夜：“少给我转移话题，去找。”
　　白苏快走两步跟上白夜，说：“我，我会找的。”挽起了白夜的胳膊，“我刚刚提的，你考虑一下呗。感觉做私家侦探更好玩不是吗？”
　　白夜：“《人间生存法则》第一条是什么？”
　　白苏：“不得擅自干涉人类之事。但我们不干涉，我们查出来告诉其他人类就是了。”
　　白夜：“行，也是个法子。”
　　就在白夜和白苏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的时候，顾烨却莫名其妙死在了家中，胸口被利爪撕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心脏消失不见了。死亡将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他脸上，血腥味引来了这个区域的猎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