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生存法则》苏溏

6、二次产检 人间医院的

　　客厅里放着电视剧，白苏抱着枕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白夜打开门走进来，丢给白苏一本书。
　　白苏捡起来一看，是一本孕期护理。
　　白夜：“好好看看。”
　　白苏：“我，我现在是个宝宝，我难道要自己护理我自己吗？”
　　白夜：“有什么好护理的，我是让你看看里头的胎儿特征，好好学学。”说着，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咱们下次做产检被别露馅了。”
　　白苏：“还要去吗？去一次不够吗？”
　　白夜：“一次肯定不够呀，怎么着也得再来一次吧。”
　　白苏：“我说你怎么这么麻烦呢，就不能当我是捡的吗？”
　　白夜：“上哪儿去捡啊，会被警察发现的。”
　　白苏：“你还真的要做守法公民吗？”
　　白夜：“那可不，我一直都是。”白夜站起来走到厨房，“没做饭啊？”
　　白苏：“给你点了一只烧鸡，在烤箱里。”
　　白夜拉开烤箱拿出还有温度的烧鸡：“算你还有点良心。”边说边撕下一块送进嘴里，“你最好今晚就学会，我们明天去做四维。”
　　白苏：“四维是什么东西呀，我要变什么啊？”
　　白夜：“书上有，自己看。我先吃饭，待会你变一个我看看。”
　　白苏循着目录笨拙地找到四维彩超那一页，死死盯着图像，说：“这孩子可真丑。”
　　白夜：“这不是重点，而且你也得这么丑。”
　　白苏：“我不想这么丑，我变好看点行不？”
　　白夜：“泡在羊水里能怎么好看啊，都皱了。你可千万别自作主张，到时候万一被发现了又得重来一遍。”
　　白苏把书往前翻了翻：“诶，这小孩怎么还有尾巴呢？”
　　白夜：“你不也有尾巴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白苏：“可我是狐狸呀。”
　　白夜：“人类胚胎早期也是有尾巴的，不过很快就会自己消失的。”
　　白苏：“嗯？还挺神奇的。”
　　白夜：“人类的胚胎发育，其实是以某种方式在重演整个物种的进化过程吧，我在别的书上看到过这种说法。”
　　白苏突然笑了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一直笑到在地上打滚。
　　白夜：“你怎么了？”
　　白苏：“可你是妖啊”话没说完，白苏又笑了起来，她捂住嘴，尽量保持着平静，“还学进化论，不好笑吗？”
　　白夜闻言也笑了，“师傅说了，在人间生存，就要遵守人间的法则。”
　　白苏点了点头，捧起书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随后放下书，结印做法，幻化出一个胎儿的模样。只是这胎儿虚浮在空中，没有眼睛却会张开了嘴：“像吗？”
　　白夜：“胎盘和羊膜呢？”白夜拨弄了一下胎儿将其转过来，“尾巴收一收。”
　　白苏：“哦”说着收起了尾巴，并为自己幻化出一个羊膜囊包裹住自己。360度转了个圈。
　　虽说这么一个脱离母体的胎儿看上去极为诡异，但白夜却对着书认认真真地比对着，又提了好几点改进意见，白苏就又重新调整了好几次，直折腾到半个小时候，白夜才终于点了点头。“就这样吧，明天记住了。”
　　次日一大早，白夜就打车来到医院排队。
　　医院里似乎永远都是人满为患，喧闹不止，正是白夜最讨厌的那种地方。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狐狸敏感的鼻腔，熏得她都有晕乎乎的。她伸手轻轻摸着肚子，自己也觉得好笑，不觉得低头笑了起来，随即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好在她早在几百年前就改掉了吃生肉的习惯，不然这血味还真是太过诱人。
　　人群迅速分开，一个男人扶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姑娘快步走了进来。男的大喊：“医生，医生，快救救我的孩子。”
　　那女子的小腹还看不出什么，应该是没怀多久。白夜迅速在脑海中检索信息，她记得，这个国家的早孕期间的自然流产率在30%上下，应该不算罕见。
　　但来人显然急得不行，满头大汗不说，额头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那姑娘也是满眼含泪，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很快就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出来接走了她。队伍也终于轮到白夜了。
　　时隔一个月，再度躺在检查床上，白夜仍然是一百个不乐意。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坏了才答应了猎妖师做人的要求，做人也太麻烦了。
　　据说人间有不少无法认同自己身份的人，多半都得了各种精神病，有些人生而为女非觉得自己是男的，有些人生而为男非觉得自己是女的，还有些人就更离谱了，非得觉得自己是猫猫狗狗甚至是蘑菇。从前白夜在书上看到的时候也觉得荒谬，现在倒觉得那些人大概都是自己的同类。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医生还贴心地送了白夜两张B超的照片，照片的白苏看上去在水里泡皱了，五官也挤在一起根本认不出。她想白苏肯定不愿意看见这种黑历史。
　　等在一边那结果的时候，她那过人的听力听到里间刚进去的姑娘偷偷问医生她的孩子是男是女，还试图给医生塞红包，尽管她苦苦哀求，但医生没有理会她。
　　医院素来是生杀场，只是白夜没料到生死之战开始的那样早。
　　检查结束，趁着好不容易来医院的机会，白夜随意溜达到了病房区，妇产科因为需要家属陪护的多，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白夜这个陌生面孔。
　　她走进了上次来过的那间病房，之前住院的人自然早就不在了，这一回又换上了很多新面孔。之前住着她送过来做宫外孕说话的姑娘的那张床上，如今躺着刚刚在门诊大厅见过一面的那个。白夜这会才来得及仔细看她，姑娘理着一头精干的短发，此刻被汗水濡湿胡乱地贴在脸上，由于失血而惨败的面色，也显得十分憔悴，总之，她的状态相当不好。
　　白夜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轻轻抓起她的手，按住了脉搏。
　　胚胎在五天前就已经停止了发育，但是他的父母不肯接受事实，还在强行保胎。很快她的丈夫赶回来，给她买了粥。劝她无论如何都要吃一点，孩子需要营养。从他那里，白夜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已经持续出血十天了，结果今天才来医院。要说重视吧，孕前不做检查，孕期出血也不及时送医，要说不重视吧，现在又急的半死。
　　人类可真够复杂的。
　　这应该是白夜最后一次产检了，毕竟第一次她可以偷别人的东西来查，B超她可以让白苏化形学一学，往后需要抽血的检查她就造不出血里的幻像。不得不就此结束了她的产检之旅，下一次再来就得去儿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