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戏子身份 解围戏言 ...
-
林依依缓步走在长廊内,有几个丫鬟欢喜的向她禀告姑爷终于来了。林依依不知道她们为何如此开心,只是好奇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敢冒充她的夫君。她胡乱想着,忽然看到六弟在不远处对她眨眼坏笑,林依依瞬间想到一件事。前几日六弟来落雪轩笑她被人送了聘礼,聊起那寻药的渝州公子下落,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想到这里林依依眼角一阵抽搐,莫不是六弟信了那日她的玩笑话,真的花钱去暗阁请了一个戏子扮了四姑爷的角色不成。
“六弟,前院的人”。见林依依变了脸色,六弟嘿嘿一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四姐莫要担心,他目前表现不错。”。果然,是六弟搞的鬼。
林依依头脑嗡嗡作响,若是那为冒充她夫君的戏子说漏了嘴,让她如何是好。若是让人知晓靖州林依依的前尘是假,曝开了她的前尘,流言漫到阙安山庄,她如何对得起李氏一族。彻骨寒意瞬时袭来,带着坠入深渊的绝望将她灵魂缚上一层冰霜。
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攥起,低垂的眸隐下浓浓哀伤,她的声音掺着苦涩颤抖了几分:“李照,你怎能如此胡闹。”。李照挠挠脑袋,摸了摸鼻子,不明林依依所指,尴尬一笑,不忘好心提醒一句,“他在锦兰厅哦。”之后闪身离开。
若是那戏子身份被揭穿,靖州林依依怕是又沦为一个笑话,心口一阵刺痛,无论如何,她万万不能再连累阙安山庄了。脑中飞快思量着如何应对六弟丢给她的麻烦境地,她只想尽快见到那个暗阁戏子,趁他说漏嘴之前将他拦下。她越想越着急,步伐越来越快,小跑起来。
衣袖裙摆飘起,一抹青蓝穿过长廊,轻盈而过。她眉隐怒意,眼神微冷。一时气急跑到前院,也忘了什么规矩,只想着前尘流言不可再现。冲到了厅中,她却傻了眼。
她怎么能忘了,今天阙安山庄来了很多外客都被安排在了前院的锦兰厅。
众位客人正听着璇玑阁的乐师演奏,厅中突然出现一个青蓝身影,绰约窈窕,白玉簪半绾着发,显得一丝柔美,眸色清冷,唇角朱砂痣,标致可人。
虽知道外公结交甚广,却未料前院厅中坐着这样多的宾客。林依依心里忽然害怕起来,虽然外公避了蜀地的宾客,虽然知晓六弟偷偷拿来给她的宾客名单没有敏感的名字,她还是担心突然出现一个像蓝玉林一样知晓她过往身份的人。心里暗道自己太过莽撞,陷入囧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声咳嗽,林依依心生一跳,想到父亲严肃的表情,目光也不敢乱看。
见她傻傻站在那里,李老庄主忽而朗声一笑,问道:“依依,何事这样匆忙?”。老李庄主和蔼的看向站在厅中的林依依。林依依一时语滞,呃,她总不能说来这里揪出假冒她丈夫那个戏子吧。她下意识用余光偷偷寻了寻,倒是看到了几个留胡子的老先生。
这时候有江湖客笑起来说道:“依依小姐莫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夫君,才如此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他这句话说完,众客皆是一乐。那些人的笑声令林依依很是尴尬,脸颊微红,此刻只有随便编个由。她的头垂的很低,婉声言道:“依依听六弟说璇玑阁的秦姬琴艺惊为天人,依依也想沾沾外祖父的光,长长见识。”。
“你来迟了,秦姬刚刚演奏完。”。外公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异样,却比平时还要放松许多。林依依的心中的石头稍稍松了几分,却更是奇怪了。即使那暗阁戏子扮演的渝州公子再好,骗得了靖州宾客,骗得了阙安山庄众人,唯独糊弄不了外公和她的父亲。对于突然出现冒充她林依依夫君的戏子,外公竟然丝毫不惊讶,表现的很正常,这又是为何?难道是为了帮她平息近日渐起的弃妇传言或者顺便解了被劝改嫁的小烦扰,默许了那个戏子冒充她夫君不成?这么说,那个暗阁的戏子倒是乖巧没有胡乱说话。
想到这,林依依脸色柔和许多,莞尔道:“既然如此,恕依依唐突惊扰了诸位,依依这就告退。”。既然外公与父亲默许,想必他们定会有应对那戏子口误的法子,她也无需担心什么了。此时林依依迫不及待的找到小六好好质问一番。
见她要逃跑的模样,李老庄主调皮一笑。“璇玑阁新排的越舞是不能错过的。就留下来欣赏欣赏也好。”。高座上的话音刚落,乐师起奏,舞姬缓缓入内。
外公如此说了,林依依又不能直接退了出去。余光扫到旁边空位,她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个位子在角落里很是不显眼,位置甚得她心。这样也好,她倒要看看那个戏子的演技。哪知她刚坐稳,从桌子底下爬出个男娃娃,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用稚嫩的声音说:“姑姑,你抢了我的座位。”。她不抬头都能感觉到有几束目光射向她,她偷偷瞪了一下这个小东西,下一秒若无其事的缓缓站起身,移步到一旁。
舞曲悠扬,舞姿曼妙。此刻的她哪有心思去看什么表演,整个厅内,除了靠墙的丫鬟仆人,还有厅中起舞的舞姬,只有她一人傻傻站在那。她望向外公,见他老人家正对旁边的人说笑,表哥李蔚旁边的桌案被柱子挡住了一半,林依依心底想着小六子惹了这样的闹剧定是不敢来凑热闹了。锦兰厅很宽敞,宾客环绕而坐,总有人偷笑着朝她这里看。此时的她很是惶恐,悄悄挪动脚步,只想藏到柱子后掩住自己,恐怕有人将她认出。暗暗翻找有没有一个纱巾可以用来遮面,可惜除了一个绣了竹叶的小小丝帕,什么也没翻到。早知道她拿个扇子来了。可又一想,她的鲁莽闯入,众宾客怕早已看清了她的面容,即使遇到故人,按照她早年惹出的那些事,他们怕是一眼也将她认了出来。想到此,她神情释然,抬起眸,目光越过厅中的舞姬开始打量起宾客来。她的视线比对着她曾看过的那张宾客名单认真巡视着,渐渐的她如释重负,好在这些宾客大部分都是靖州旧人,好在在座的都是外公的故交。
她的视线移到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身上,眸光微顿,想起了自己来到锦兰厅的目的。好啊,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冒充靖州林依依的夫君。那两个人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眸子,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林依依盯着他们猜测着,这两个到底哪一个是小六找来假扮她夫君的戏子。右边坐着的模样倒是俊俏,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然而衣领暗纹倒是随州安氏独有的标记,想来应该是六弟那位未婚妻的兄长了。左边坐着的看似文文弱弱的,然而眉眼藏着几分邪气,不仅如此还留着一个与他年龄很不搭的小胡子,甚是好笑。
就在林依依猜测着那人小胡子是否是粘的同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依小姐。”。年幼时,她们小辈惹出乱子,这位老管家可帮了不少忙。可如今这个偌大的乱子恐怕无人能帮得了她了。果然听到他说:“依依小姐,老爷让你到前面去。”。她悄声问道:“管家可知道是什么事?”管家看着林依依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老奴不知。”。
林依依偷偷望了眼远处落座的父亲,见父亲的脸色阴沉吓人,她的心不安起来。林依依一边缓步跟随管家绕到锦兰厅前方,一边低着头想着如何与外公解释小六寻来戏子假扮她夫君的事。想着想着,她已经随管家走到正座旁的屏风后。众多宾客落座锦兰厅,乐音一起一伏,林依依又一想,此时确实不是解释此事的好时机。她立于屏风后对外公悄悄道了声:“外公。”。
“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入座?”。林依依看着外公的坏笑,一脸委屈,偷偷撒娇:“外公,这座位都坐满了。您还是放过我吧,雀央她们还在等我放风筝呢。”。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也许是那厅中的舞乐之音太响,外公好像没有听清她的话。她见外公慈祥的对她招了招手,唇语唤她过去,她疑惑的走出屏风,站到外公座旁,低头问道:“外公有何吩咐?”。
李老庄主呵呵一笑,言道:“依依,你挡着外公了。还不快坐到你夫君身边。”。说完李老庄主把她往旁边推了推假装看起舞来。那舞乐声突然降低,李老庄主的话语显得格外响亮,众宾客也笑出了声。
林依依转身望去,目光停在一人身上,心头一颤,眉头微蹙。
那人玉簪束发,深蓝衣衫,隐现云纹。他放下茶盏,缓缓抬眸,眸色温和,对着她浅浅一笑,嘴角噬着不羁。“夫人,好久不见。”。
他这一声夫人,着实令她觉得讽刺。好久不见,果真是好久不见。他倒是选了一个好地方,隐在柱子之后,怪不得她刚才没发现他的身影。他的突然出现出乎林依依的意料,她默默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想起刚刚自己对那两个宾客一阵猜测,林依依尴尬的顺了顺耳边的发。原来,是她错怪六弟了。
她用余光偷偷望向坐在对面,见父亲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再看她,她心里明了许多。有了父亲的默认,难怪外公没有什么说什么。
她低声问他:“你怎会出现在这。”。
“我去中州赴宴,途径此地。一路上隐约听了一些传闻,很是刺耳,所以动动善心,顺便替你解围。”。不过三年而已,他倒是转了性子,多了些温雅,多了些不羁。这样的他可是与她记忆中的一点也不相符。
“你倒是不怕招惹闲言。”。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和当年一样冷血。他收起嘴角的浅笑,盯着她认真言道:“若我说我想你了,想来看看你,你信不信?”。她笑了,未有丝毫暖意。“若说解围,不管是当年蜀地,还是如今的靖州,你的出现倒也及时。不过这次我可没有什么谢礼可送给你。”。
他道了一句:“哦?如今你怎么这般吝啬了?想当年你可是出手阔绰的很,那场嫁娶之礼令我难以忘怀。”。
看来他对那场噩梦耿耿于怀呢。看到他人投过来的视线,林依依不忘低声提醒他:“如今在这阙安山庄,你最好不要混淆了我的过往,乱说了话。”。
听到她的话,他浅浅一笑:“夫人多虑了。”。之后他的唇凑近她,话语温柔飘在她的耳畔:“我怎舍得告诉他们,你我在蜀地情投意合、相濡以沫的过往。”。林依依听后,嘴角挑起一抹讥讽,懒得理他,看向厅中央旋转的舞者,她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故人无一不提醒着她可笑的曾经。哎,她想要彻底的遗忘哀伤前尘,可真是艰难。
“看来璇玑阁新排的越舞也不怎么样,夫人竟有些不耐烦了呢。”。他的话她懒得理会。她恨不得那乐师弹得快些,再快些,舞毕,她就可以逃离这里,也不用被那些人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忽然夹起一块糕点,送到她的唇边,眼底笑意明显。她盯着他,未有所动。外人还以为他们的对视,情深意浓,却不知林依依眼底一片寒冰。
“夫人,有人可看着呢。”。她依旧没有动,那块糕点就被他夹着,停在她唇边,见她眼底寒意越来越深,他无奈一笑,低声说道:“夫人若不想让岳父看出什么破绽,猜疑旧事,还是乖乖听话为好。”。这句话果然很有用,她的眸光一顿,咬了一大口芙蓉糕,差点噎着。接过他递过的茶,喝了半盏。
他轻声一笑,抬起指尖轻轻擦掉她嘴边的残渣,说道:“夫人,这芙蓉糕味道如何?”。
林依依侧头看向他目光幽深,冷声言道:“你的戏有些过了。”。
听到她的话他笑意越来越深:“是么。比起蜀地那些情深意浓的过往,这些算不得什么。”。望着她那冰冷的眸子,他的话音又起:“夫人,你要多吃一些,这样,我们的孩子才会生的可爱。”。
舞蹈毕,奏乐停。他的声音清亮,在这厅中响起,被众人听得真真切切。得来哗然一片,李老庄主坐在那里乐的开怀。
“瑞卿,你好大的胆子!”。她咬牙切齿,起身离开座位。
瑞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沉静。你可知,这个名字,我多久没有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