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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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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呈风坐在下首第一位,方才砚儿被问及自己的想法时转而去问供奉大人这一举动他同夫人都看在眼里,如今听供奉大人这般问他们,不由同夫人对视一眼,方回道:“还要看供奉大人的意思。”
啧!我听了这话心里便开始发愁——这到底是谁的儿子,终身大事就这么甩给我一个外人怎么合适?倘若当日我真的收了洛呈风做义子倒还是两说,如今这状况……我的立场着实站不住脚啊!
我哼哼两声,还没开口,袖子又被扯了两下,心知这小子是不满意这门亲事——难怪先前听到万家来了人他便有些不愿意过来,最后还把我也骗了来,敢情这位是早便知道他前脚刚回来,人家后面是为什么追着他。
我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在这小子的催促下开了口:“老身的意思……这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不能轻易决定,老身方才虽提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今年代到底是不同了,成亲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如何,朱管家,你说是不是?”
“这……”
“哦,老身倒不是说反对,只是想着不能这般轻易决定,不若朱管家给我们几日时间,老身同掌门及夫人好生商讨商讨,定当给万家一个诚恳的答复。朱管家与刘婆便在阴阳门小住几日,我阴阳门的山间风景与江南有所不同,掌门定会好生招待,如何?”我自觉这番话说得很合自己这供奉的身份,不由在心里小小得意了一番。
“……供奉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既如此,我等便在山上叨扰几日,但有一点小人还望供奉大人与掌门知晓,我们万家的诚意是十分的,此番老爷让小人上阴阳门说亲,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万家与阴阳门联姻,对阴阳门日后的发展也必定会颇有助力。”
这话说得,这不就又把亲事同家族发展联系在一起了吗?冲着这点我也不能让我们阴阳门的人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啊!
我刚要开口,却被掌门抢了话:“这是自然,无论最后结果如何,经此一事,阴阳门与万家的情谊都会比从前更甚。”
朱管家这才重新放软了姿态:“如此,我等便静候掌门的决定了。”
既然掌门愿意站出来说话,我自然乐得不开口,坐在一边听他们又天南地北扯了一通,那两位才被请了下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摇着头低声评价道:“这个媒婆不行啊,进来到现在说的话都没那管家多,一点都不积极。”
话落身边人便弯下了腰,同我道:“姐姐,我们走吧?”
我微侧了头:“去哪里?”
“回院子。”
哦,也是,这出来都有一晌午了吧……
我一点头,站了起来,却推了冰砚那自然而然的搀扶,奇怪道:“你做什么?”
洛冰砚也奇怪:“送你回去啊。”
“谁要你送?”
“为何?”
“呵呵,你还有脸来问我,自己留下来同你爹娘把事情好生交代了,既然敢在外面惹下风流债,那就要勇于承担,别总指望着惹了祸回来傍着我让我给你擦屁股。”
洛冰砚:“……”
“你还别说,这话糙理不糙,自己摆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我不奉陪了。”我怕这小子还待再说,忙冲一旁招呼道:“来人。”
这些年我那院子周围是一直有十数个侍卫守着的,防止我胡乱伤人的同时也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今日冰砚不说一声便这么把我带出了院子,他们要是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一个也不跟出来,那距离换届也不远了。
果然,我这一声话落,身边便有一人落下,恭敬道:“供奉大人。”
这一声太让我受用了,当即决定回去要给这些侍卫们涨些工钱:“送我回院子吧。”
那侍卫应了一声,走近几步,十分稳当地扶住了我——这些年来我一直瞒得不错,是以自洛老头出走之后,我眼睛看不清这件事除了冰砚之外,便只有一直守着我那院子的几个侍卫知道,在他们面前我倒是能放下许多约束。
掌门和夫人将我送到大堂门口,先前围在外面的弟子虽意犹未尽,但过了这么久,已经足够总管尽职尽责地把人打发走了,如今只零星剩下几人坚持守在角落里张望。我察觉到周遭的变化,心里一宽,又想起什么,回身道:“今日我所言不过权宜之计,这门亲事可有可无,但看你们如何安排。砚儿如今尚有两年方至弱冠,这些年又被娇宠惯了,心思一直野着,若想让他收心,成亲倒的确是个法子……”
“姐姐!!”
我如今听到这声音就莫名来气,微偏了头骂道:“你别插嘴!”这才接着说了下去,“但有一点,前掌门如今在外,若是当真要定下这门亲事了,记得派人通知他一声,方不失了礼数。”
说完这些,我才在身边这侍卫稳当的搀扶下越走越远……
结果被带着走了快半个时辰的山路,竟然还没走回我那院子!
我正想着干脆让这侍卫用轻功带我回去,一直扶在我胳膊上的手却突然松了开来。我随着惯性往前走了几步,最后直直地撞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靠得这么近了我才隐约闻到这人身上一股极淡的香气,竟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可熟悉归熟悉,撞上人的那一刻我当即往后连退了几步,觉得安全些了,才站定不动。
“你果然看不见。”面前之人突然开了口。
这语气同方才一路走来时截然不同,我心下微沉,望着那声音的方向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是阴阳门的主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
“我是什么人如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带你去见什么人。”
谁跟你在这里绕,我心里一嗤:“你以为只凭你一人便可以把我带走不成?”
“自然不能……”
我闻言就是一声冷笑——知道不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若是你自愿同我离开,便又是另说了。”
他脑子不会是坏的吧,我在这里待得好好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着他走了?
我懒得理他,转而问道:“你把我的侍卫怎么样了?”
“……只是打晕了,如今应是已经醒了。”
“哦。”我放下心来,环顾四处,可以看到左手边不远处模糊的树影,抬步摸了过去,靠着树干坐下后,才抬头看向来处淡着声道,“那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好像是没想到我会对他这么冷淡,那男子的声音这时才开始有些低沉:“落英,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你被四处捉拿的真相吗?”
我眉头一皱,反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如今知道落英这名字的人除了洛文,便只剩下……
那男子似是冷笑了一声:“当年你认定是宋楚风为了探出你的身份故意服毒设计于你,这些年想来也一直把错全冠在他头上吧?”
原来是齐国那皇帝派来的人……
我轻呵了一声,收回视线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错怪的,当初他也派了不少人来抓我,这总是事实。”
“你怎知他抓你不是为了护你?”
“哦?你的意思是要我相信堂堂帝皇会为了我这么个小女子同天下人作对?若当真如此,当年我的身份也不会泄露得那么快了……”我扶着树干慢慢站回起来,“当年我救他不过是抱着一试的念头,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做了准备,虽说最后的场面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想,但所有这一切只当我遇人不淑,也不会再去恨谁。让我想想,这么多年过去,宋楚风也已是风烛残年了吧,怎么?是缠绵病榻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撒手人寰了,这才终于开始忏悔自己当年的罪过,想要求我一句原谅不成?呵,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怎可如此放肆!你……”
“我为何不可?!”我厉声打断男子的话,“这里不是齐国,阴阳门处在江湖,你齐国再尊贵的上位者到了这里也不过一介平常人……我不管你是宋楚风的什么人,回去你便把方才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念给他听,让他不要因为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就胡乱搅了别人的生活,平白给人添堵。”
那男子似是被我气得不轻,缓了半晌才重新压着怒气开了口:“你可知这些年,为了追查当年之事,齐国废了多少精力?你难道想要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吗?”
“那你倒是说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跟我离开。”
“不去,你自己滚吧。”
“你!好,好……如此冥顽不灵,入了贼窝却不自知,那你便继续留在这里认贼作父吧!”
我轻哼一声:“挑拨之计,爱说不说。”
那人似是当真被我气得不轻,终于重重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我长出口气,将手上的冷汗随便在衣摆上一擦,却突听身边一人道:“原来你叫落英。”
这回我是实实在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似是也看出来了,忙上前扶住我道:“你没事吧?”
我借着他的手缓了缓,才摇头问道:“你何时来的?”
“……”
我偏头去看他:“这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听去多少?”
“……全部。”
“你早便察觉那侍卫有问题?”
“……嗯,他身上的气味不对劲,虽刻意遮掩过,但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听了这话却笑了,也没同他生气,只是很平静地道:“你不是不想同万家和亲吗?这事交给你去办,把那刘婆好生查一番,万家不管有没有参与此事,带了个不清不楚的人进来,总是站不住理的。”
“那你呢?”
“我?这里是山顶吧,你赶紧带我回去,倒霉见的,被你拉出来掺了一脚破事,完了竟然还被人带着爬山,年轻人精神足也不知道该顾及顾及老人家的身体……欸!你做什么?放我下去!”
他声音低低的:“你不是累了吗?便这么休息一会儿吧,我带你回去。”
“那刘婆……”
“不只刘婆,万家上山的人都要查一遍,我来时便吩咐了人下去,你不必担心。”
已经吩咐下去了?
那倒的确没我什么事了。
我脑袋搁在冰砚肩上,突然发现他的肩膀已经足够宽厚——好像这六年时间一晃而过,我什么都没变,他却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