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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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门的主门山脉连绵，当初的第一任掌门选了这地界作为他们阴阳门的根基可是费了好些工夫——这地方是风水宝地不说，用这些山上的土壤种植药材可谓四季咸宜，且种得的草药品相极佳，俨然是药门的洞天福地。
主峰的偏南一隅有一处院落，院外的圃子里种了不少夕颜花，正裹了露水安睡，再往里的篱笆上绕了不少牵牛，在这清晨开得正当时候——这是这些山上唯一一处未种药草之地。
但府里的老下人们都知道，六年前，这圃子里连花都没有，唯有的，是一块石碑，上书——“禁地”。
如今这片花圃间站了一名男子，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正面着朝阳闭目养神。
一道脚步声自院里传出，男子闻声，立刻便回头看去。
跑出来的丫鬟被那带着急切的眼神一扫，顿时住了步子，低头禀道：“少门主，供奉大人说可以进去了。”
丫鬟把话说完，再抬头时，却哪里还有少门主的身影……
……
院里落下一人，甫一落地便朝着屋门走去——那门槛上坐了位素衣女子，正闭目晒着朝阳，微抬的脸上脂粉未沾却分外柔和，让人移不开眼。
她好像很喜欢光，初见时她在晒月亮，之后总也见她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来人的眼里不由又多了几分柔和，几步走到那台阶下，轻声唤道：“落儿……”
那闭着眼的女子听到这一声，顿了顿，循着声音往下看来，开口道：“你来得挺快。”
“这四个月里我一直按你先前所说修习轻功，长进不少。”
女子点了点头：“原来走了有四个月了。”
来人拾阶而上，边道：“我不信你不知我离开了四月。”
女子没说话，等来人站到她身边刚要坐下，才突的一脚横踢了出去。
来人险险避过，还没站稳，下一脚又到了，逼得他只得一提身跳下了台阶。
我这才慢慢站了起来，望着下面那模糊的人影骂道：“洛冰砚！不过是到江南走了一遭，温柔乡里经历了什么，见了我倒犯起浑来了？落儿？也是你能叫的？”
“……姐姐，你这，把我新换的外衫都踢脏了！”
他这声音急得倒真像那么回事，我轻嗤一声：“脏了便脏了，你回去再换一件不就又能见人了？”
“我过来前刚换的，回去了又换，那些下人该怎么想了？我刚回门里便来见姐姐了，过会儿还要赶去见过爹娘呢，这可如何是好……”
我一挑眉：“哦……那怎么办？我这里的衣衫借你两件？”
洛冰砚：“……”
“臭小子，别拿这些到我面前摆弄，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鞋底能脏到哪里去？”
洛冰砚听罢，信步又上了台阶，挨着我坐下，似是见自己没再被我赶下去，嘻嘻笑了一声。
“喏。”
“什么？”我一偏头，手上便被塞了件物什。
“梅子酒。”
“梅子酒？做什么？”
“你这些年一直失眠，我自己……我先前在江南的时候听他们说梅子酒能清神安睡，便给你带了一壶。”
我随手将那酒壶搁在膝上，边道：“门里试了那么多药方子都没用，你一壶酒能怎么，还不如把先前那药……”
“到如今了你还想着先前那药！”
我被这突然激动的语气吓了一跳，愣神片刻，反手一推道：“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不过是说说罢了。”
“只是说说？便是因为那药用了数十年，才会让你到如今什么都看不见，把那药停了六年也无用！”
他这越说越激动，我也跟着脑子一热，没忍住便埋怨起来：“那我如今日日睡不好，不也是停了那药闹得？原本我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好得不得了，偏生你们把我那药断了，我这六年越来越清醒，每日每日睡不着，熬得都快无聊死了……”
“所以我不是常常给你带些盲书来看陪你解闷，你还觉着无聊？”
“我又不是真的瞎子，看什么盲书！还有你，出一趟门便是数月，这趟去江南一走又是四个月，哦，我都忘了，四个月都说少了，再过十六日便能凑够五个月，就这样你还说自己常常来陪我解闷？你良心……”我的话猛地收住，下意识将手里的酒壶紧紧捏着，半晌才偏过头低低道了句“没良心的臭小子”。
洛冰砚一直看着女子，见她低了头，方压着笑接道：“去得久了的确是我的不是，不过这一趟往江南接触了不少药商，所获颇丰，舅舅说我第一次接手这些事，一定要手把手地教我，这才耗了不少日子。”
“……可交到什么朋友？”
“倒是有几个，却也算不上至交。”
“我们阴阳门里也没个孩子能同你交心，这些年倒是有些委屈你了，连个玩伴都没有。”我胡乱点了头，打开那酒壶便灌了一口，却险些呛住，缓了缓才把那酒壶拍回给他道，“什么酒，苦成这样？”
“不会啊，我往……我这酒里可是加了不少蜜的。”洛冰砚怀疑着尝了一口，便皱了眉头。
——酒是甜的，只是她尝不出……
“姐姐，是我错了，你先苦几口，若是不能助眠，我们便不喝了，若是有效，下回我定给你带些甜的来。”
我皱着眉头把那酒壶推开道：“这酒太烈了，我不喝。”
洛冰砚端着酒壶的手被一把推开，借势便收了回来：“哦，那既然姐姐不喝，也只有我自己喝了，爹娘先前还不准我饮酒，如今我倒是有借口了，只要说是姐姐送我的，他们怎么也不敢拦着我。”
我推拒的手一顿，反手一把拍在他背上，气道：“你又想拿我的名头胡作非为！”
“如何能说是胡作非为？不过是饮些酒罢了，本来是要送予姐姐的，可姐姐不要，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酒，我总不能浪费了。”
“……你明明知道我体质特殊，除了些麻药，什么毒药都对我无用，甚至连那补药都是当年你曾祖试了千余个方子才寻出一副效果稍好的，你如今拿壶酒来试，能试出什么来？还这么难喝……”
“既然我都送到姐姐手上了，试试又何妨？”
“可是很难喝啊它……”
“我也没勉强姐姐，姐姐不喝我便自己留着。”
“……你定是故意的吧！平日也没见你多听你爹娘的话，在外人面前扮乖巧，如今就为了一壶酒这样激我！你跑一趟江南便学坏了！跟那些人一样那么多鬼心眼！这酒我偏不喝，你也不准喝，把它给我！”
“……姐姐不是不喝么，又拿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我拿去倒了。”
洛冰砚的手递到一半，听到这话便收了回来，往院外望了一眼，回头道：“姐姐，有人来了。”
我原本要去他手里抢下那酒壶的手一顿，一静下来也听到脚步声，立时便把手收了回来，想了想，又站了起来。
“既然姐姐不愿意喝，那我送给你院里的下人也好过姐姐拿去倒掉。”洛冰砚说着，回头对疾步进了院子的丫鬟道，“何事？”
他这话问得平常，脸上神色也无不妥，但偏偏那丫鬟刚进院门便莫名一哆嗦，头低下去后便再不敢抬起来：“回、回少门主，门里来了客人，掌门派人来传话，让、让少门主尽快到前山去。”
客人？这时候会有客人？
我刚一回头，便听身边的冰砚问道：“何处来的客人？”
那丫鬟战战兢兢的：“听说、听说是江南万家来的。”
“江南万家……”洛冰砚低喃一声，想到什么，眉间终于微微蹙了起来，却也只是一瞬，他便对那丫鬟笑道，“这酒是我自江南带来，本想送与供奉大人，如今……嘶！”
我从他背后收回手，侧身让开路道：“我如今不喝，你先将这酒摆进屋里吧。”
那丫鬟连连应是，上前从少门主手中接过那壶酒，一抬头便见少门主笑吟吟的，脸上又不由红了，赶着步子将酒送进了屋里，却不想再出来时屋外的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
人自然不可能是凭空消失的。
不过盏茶工夫，洛冰砚抱着人落在了一片牵牛花地里，刚站稳便实实在在地挨了一脚。
“你把我带到哪儿了！”方才这小子突然拉上我，这一路上还跑得那么快，我着实有些吃不消。
“不过是院外……”
院外？！
我脸色一变，一把甩开他：“我要回去！”
洛冰砚先还只当落儿是在闹别扭，伸手便去拉人：“姐姐既然收了我的酒，自然也该投桃报李才是……你怎么了？怎么抖得那么厉害？！”
他一回头便见到落儿神色惨白，额上隐隐带了薄汗，脸色也跟着一变，忙抬手去给她把脉，触到她脉象的刹那更是直接便把脸色沉到了底。
“脉象为何这么乱，我这便带你回……”
“你别动！”我眼前一片黑，只能推着冰砚的手，借着他的胳膊勉强站稳了，边道，“你别动我！让我先缓一缓。”
这一缓便是小半炷香。
小厮沿路寻来时，只见到供奉大人的院门口杵了一对男女，被层层叠叠的朝颜花围着。他从小长在阴阳门，小的时候是门里的顽童，大了就当个小厮，不曾读过多少诗书，却在见到那一幕时，站住片刻，喃喃念出句诗来：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
朝朝小圃花开……
朝朝……
嘶！后半句是什么来着？小厮挠挠头，不识时务地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