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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妻主万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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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权臣一死朝权便渐渐的回到了肖觅焉手中,无人知晓是何人斩杀了这几位权臣也无人敢细究,能把这几位在朝中呼风唤雨的人悄无声息处理的一干二净的人定不是泛泛之辈,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惨死的人,于是朝中人心惶惶也无人敢与女帝争权。
梨夭也落得个清闲,楚冉一死她与楚了歌的婚事也不了了之,她与容子岚的婚约定在了下月,日子很快转眼便能过去,只是宫中渐渐生出言论,道她的小郎君是个鲛人。
言论虽然属实但梨夭是早就知道这事的,她命人找出传谣者将其处置。
鲛人又如何,只要是她的小郎君便是颗石头她也是喜欢的。
只是梨夭没想到会被人莫名其妙的“请”去喝茶,梨夭悠悠转醒,她在路上走着的时候竟不慎被人从背后击晕,醒来时便已在此处了。
鼻尖还萦绕着缕缕暗香,梨夭凝神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前方。
望着面前坐着的男子梨夭冷笑一声,“楚公子请人喝茶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
楚了歌歉然一笑,“惹得太女不快是了歌的不是,但了歌却是非请太女喝这茶不可的。”
梨夭神色淡淡,她看着眼前这酷似池时越的长相一时也生不起厌恶之意,“有什么事不能在宫中谈,非要把人打晕了带到这茶楼里来谈,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杀了你母亲要为她报仇吧?你可不要给那巧言令色的人给骗了,她只是把你当作联姻固权的工具罢了。”
楚了歌没料到她会有如此言论,他神色游离了片刻便恢复到了初始的模样,“太女一眼便看出的了歌日日都看着,再是不明白也该明白了。”
梨夭见他也不是来复仇的不禁心下疑惑,难道这人真的只是找自己喝茶而已?那这未必也太大费周章了,宫中突然失踪了一位皇太女,这可是足以惊动全国的大事。
楚了歌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出声提醒道:“太女想到的了歌自然也想到了,所以一早便派去了模样形态皆与太女相似的死卫扮作太女,如今宫中知晓太女在此的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梨夭知道眼前这人聪慧,可对着一个挟持了自己的人她着实说不出夸赞的话来,“你比你母亲更有做官的能力,不如你放我回去,我让母后赐你官职。”
楚了歌温和的笑了笑,“太女,西兰史上是没有男子为官的前例的。”
“那现在不就有了,你做事果断且滴水不漏,比你母亲好多了。”
梨夭估摸着自己应当也离宫许久了,到现在都没有人发觉她早已不在宫中,说明那扮作自己的死卫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学了个七八成,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将她的神情举止一一牢记,其中栽培的人也定不是泛泛之辈。
楚了歌将面前的茶杯推向梨夭,他眼神注视着杯面,专注的神情竟让梨夭看走了眼差点将他错认成了池时越,池时越也喜欢这般注视着她,可那是池时越,不是他楚了歌。
梨夭心中升起恼意,她没去看那茶杯只定定看着面前这男子,“楚公子,我不爱饮茶,还麻烦你将我送回去,有人在等我。”
楚了歌收回视线平视着她,“你说的便是那位太女妃吗?太女,他并非常人。”
梨夭压住心中怒气,她冷声道:“那有如何?我爱他敬他也不是因为他是人,而是因为他是他。”
楚了歌垂眸,神情似有受伤,他紧抿着唇不甘道:“可了歌自幼便心系于太女,为此了歌甘为人妾,为何太女竟是一丝情意与怜爱也不愿给予了歌?”
梨夭觉得跟眼前这人说话着实费劲,她站起身来想要离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衣袖,那人恳求的看着她眸中点点水意,“太女!了歌只求您怜爱,再不多求其他,便是为妾室了歌也是甘愿的!只要能常伴太女左右,了歌此生无憾!”
梨夭想扯回衣袖却发觉使不上一点力气,她摇晃了一下身子目光突然看向一旁的香烛,“你…你竟使这下三滥的手段!”
梨夭方一说完便头脑混沌没了意识。
楚了歌接住那人倒下的身子,他轻抚过人的发丝轻声呢喃道:“太女,阁主,又或是该唤你姐姐呢?你都爱了他几世了终究不也是爱不得,形单影,不如换成我吧,天命之女该是与我这天煞孤星最般配了,我定不会夺你分毫命数。”
楚了歌眼中渐渐升起血色,他此时已不复先前温润可怜的模样,状若痴狂却又极为克制的将人扣在怀中,“姐姐,我才是这世上待你最真诚的人了,你将我打入魔域几百层,我却依旧盼着你好。”
夜半,梨夭昏迷之时一道人影却出现在了楚了歌身后,烛影摇晃之际容子岚的利爪已死死扣在楚了歌脖颈之上。
楚了歌扯出一抹笑意,他略微挣扎了一番,“容子岚,你这般可怖的模样恐怕会吓到太女。”
容子岚不语,此时他脸上布满鳞片,眼中泛着幽蓝的光,已恢复了一半鲛人时的模样,不复以往的天人之姿,模样可怖又绮丽似魔似仙。
容子岚原本修长白皙的手也长出了又长又利的指甲,他微微使力似乎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把眼前人撕成碎片。
楚了歌淡然一笑,他望着眼前这对宛如幽谷之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容子岚,你可杀不得我,我如今与太女性命相连,我若是死了,她也不会好活。你说我二人像不像是一对苦命的鸳鸯?你若是不曾出现便好了,我会助她登上凤位安乐一生,而不是像今日一般,求不得,苦相思。”
“你是海里的鲛人,又为何要来人世间走这一遭?你毁了我与太女触之即得的幸福。”
容子岚将他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他目光落在尚在昏睡着的人身上,睡梦中的人儿眉眼乖顺显然睡得舒适,容子岚眼中滔天的杀意这才缓缓凝成了莫大的思慕,“我自生来便是她的,这一生都会为她而活,为她我愿意为奴为仆,是她选择了我。”
楚了歌呕出一口鲜血,他不在意的伸手拭去,“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个虚伪至极的人,可偏偏她的目光每一次都只会停留在你身上,哪怕口中唤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容子岚俯身将人抱起,楚了歌伸手将他拦下,目光森然,“容子岚,我不与你争那正君的位置,给我留个侧君吧,否则这条命我不要也罢。”
楚了歌说着便已将袖中断刃逼于脖颈上,容子岚只看了一眼便抱着人踏出了房门,他一头银丝在月色照耀之下更添几分惊艳之色,走至门外时他才侧目道:“我在乎的人,只她这一个,其余的事皆是无物。”
待那人冷漠的话音落下,楚了歌才掷下断刃气若游丝的倒在梨夭曾卧过的床榻上,身下还有人残留的温度,他轻嘲一笑将身旁的被褥抱紧,“姐姐,这天上的神仙可没有一个对得住你的,你却偏偏还要爱上这个最对不住你的,昔日里的誓言全都喂了狗了。”
梨夭是在日升之时悠悠转醒的,她望着头顶红色的帘帐思索了片刻,脑中有清晰的话语出现,“红色最引人注目,他定能一眼找到我,这一次我为他亲手绣了荷包,他落下的那些个鲛珠统统都要收起来,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寻得的宝贝呢,今后断不能惹得他落泪。”
有人推开房门,梨夭默不作声的合上眼装睡,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她是澶渊道祖的中雨阁主,是池时越的陈晚映,现在却又有回忆在告诉她自己可能是容子岚的妻主肖挽澄。
究竟是何时起她有了这些经历,她怎么丝毫不曾察觉,难道在凡世等殷九尘的那几千年岁月里她灵魂出窍了不成?
梨夭脑中一团浆糊也未察觉已有人走至她床头,有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梨夭被冰的哆嗦了一下,那人很快收回了手轻唤道:“澄儿,你醒了。”
梨夭眯着眼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竟是回到了寝宫中,她这才一下坐起,注视了床前人片刻梨夭扑进他怀里小声嘟囔道:“小郎君,你可发觉先前的我有哪里不对劲?”
容子岚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澄儿先前并不在这宫里,许是出宫游玩去了。”
梨夭顿了顿,她想继续询问但又怕人担心于是改口道:“我在外面发现了一处草长莺飞花野烂漫的好地方,日后带你一同出宫游玩可好?”
听她这般形容容子岚的脑海中已有了那处地方的景象,他抚拍着人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在梨夭看不见的地方他眼中渐渐升起一层薄雾。
许久后,容子岚才沙哑着声音道:“好,妻主带子岚去。”
“什么?!我何时说过要娶这楚了歌为太女侧妃了?!”大殿之上红衣女子青丝散乱衣衫不整,显然是得了消息后便匆匆赶来的,她怒目圆睁胸腔剧烈起伏正强行压制着怒火,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在宣泄着她此刻的愤怒。
“昨夜子岚来见了朕,他是个好孩子,担心自己一人照顾不了你,所以特意让朕为你和了歌定了婚事。”
梨夭瞪大了双眼显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猛然看向殿外。
殿门处立了一道身影,颀长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一般,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梨夭的身影,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副无言的景象便让满心怒火的梨夭说不出一丝责备的话来。
梨夭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犯了错的人,她咬牙切齿道:“门外风寒,请正君入殿。”
肖觅焉撑着脑袋坐在凤椅之上望着下面的这出闹戏,感情是小两口起矛盾闹脾气了吗?
可拿婚姻大事当儿戏可不是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鳞鳞,君无戏言,凤旨朕已拟好。”
梨夭见人入了殿却丝毫没有一点觉得自己犯错了的意思,他站在那,一张出尘绝世的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她此时正在争辩的事和他半分关系没有一般。
“那恐怕母后今日便要有这戏言了,那楚了歌我是断不会娶的,我此生只会有他容子岚一位夫郎。”
梨夭忿然甩袖离去将人丢在了大殿上,在经过那人的时候梨夭却还是没忍住偷瞄了他一眼,可那人的神情却还是淡淡的,他垂着眼帘静默的站在那。
梨夭气的一跺脚也不顾肖觅焉阻拦径直跑出了大殿。
她在这因为要多娶一个不相干的人而生气,他这个始作俑者却还一点表示也没有,就像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梨夭越想越气,她随意牵过一匹马奔出了皇宫,这皇宫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去他的楚了歌去他的…反正都去他的!
街上有马蹄声响起,路人闻声望去只看见人鲜艳似火的衣摆,女子墨发扬起红衣耀眼,似海上初升的朝阳般夺目,路过的公子们一时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内心的悸动,只希望今后的良人能有这般潇洒肆意,从他们平淡的青春里张扬而过。
梨夭一路疾驰不管不顾的也不知跑到了哪片海岸,她在马背上望着湛蓝海面,澄澈的大海总会让她想起一双与大海同样漂亮的眼睛,只可惜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想让她一妻多夫!
梨夭跳下马背赌气似的甩开脚上的鞋袜,她踩在绵软的沙地上狠狠的跺了几下脚,可跺了几下她却又不舍的将脚印抚平。
小郎君来自大海,这些黄沙也接触过海水吧,也不知哪一粒沙曾经与他相遇过。
想到这里梨夭又恨自己不争气,明明是在生人气却又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人,梨夭又想再跺上一脚却终究只是用脚趾轻点了一下沙面。
他容子岚能做到无情,她梨夭可做不到。
独自难过了一会,梨夭又看向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什么样的大海才能孕育出小郎君这样一般美好的人儿呢?
梨夭想着脚下也情不自禁的朝那片神秘又美丽的大海走去,海面泛着鳞鳞波光,像极了那人情动时的眼眸。
余光中突然闪过一点亮光,梨夭朝那亮光望去,竟是一块形状完整的贝壳。
那贝壳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亮,梨夭弯腰将它拾起,她眼中渐渐生出柔意。
这是来自大海的贝壳,和她的小郎君源于一处。
一想起容子岚,梨夭就忍不住鼻尖泛酸,她发狠的擦去眼中快要溢出的泪水手中死死握着那并不平滑的贝壳,“今日你能给我强塞夫婿,明日是不是就能再娶个小老婆回来气死我?!”
梨夭正啼哭不已背后却突然响起一声轻叹,似是无奈又似是心疼夹杂着一丝强忍的情愫,声音的主人从背后将梨夭环住。
容子岚头抵着人的后颈,温声道:“澄儿,我这一生都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梨夭浑身一颤,她想将人甩开却发现丝毫甩不掉他一分,挣扎了片刻后梨夭赌气似的不去理会他,她克制着不哽咽出声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容子岚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疼惜却又好笑,他将人转了一圈使她与自己能面对面相视。
猝不及防对上这样一双藏着情意的漂亮蓝眸梨夭愣了神,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要伸手推开面前这人,却依旧是纹丝不动。
“容子岚!有本事你就不要松手!”
容子岚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怒气一般竟是真的收紧了双臂,像是真的不会松手了一般。
梨夭气极,她怒道:“松开松开!你是要勒死我这个妻主好换个新的吗?!”
容子岚于是卸了力,但依旧还是紧紧抱着她,见他这般梨夭索性也懒得挣扎了,她靠在人身前像只放弃挣扎垂死的红鱼。
“容子岚,我现在真想把你绑起来狠狠揍上一顿,从来没有人可以让我这么生气,可我却又舍不得,舍不得让那粗糙的绳索碰到你哪怕一分衣袖,你真狡猾,知道我不舍得生你的气,小郎君,你真狡猾,真的。”
独属于海水的潮湿气随着滚滚浪花一同扑向岸上的红衣女子,此时的她正被人紧紧的抱在怀中,动弹不得的挣扎模样让人动容。
“我回去便让母后将那荒唐的婚事取消了。”
容子岚静默的抱着她,他眼中泛着如同波纹般的光泽,危险又美丽,诱人深探。
“你想让我娶他我偏不娶,小郎君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只有两种归宿,一是终身不娶形单影,一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没有第三种归宿。”
那沉默着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松开手将人从怀中移开,随后垂眸注视了她片刻。
梨夭被他盯得手足无措,她涨红了脸不去看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容子岚若是生成个女子指不定要成为一代妖妃。
可眼下看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同,他是妖妃,祸她这个太女。
“澄儿当真不愿娶?”
“这还用说吗?我的小郎君啊,从前我不信如今真见着了才知道,原来当真有人会愿意将自己的妻推给别人。”
梨夭这一顿叨咕说完容子岚却突然开口道:“我不愿的…”
这一声小到几乎让人听不清,梨夭向前倾了倾,“什么?”
“我…”
还不等容子岚继续开口海边的那片天地变故突生,有水柱自海上升起笔直的没入了天际,一卷卷海水将天与海连接了起来,那天也渐渐失了原本颜色化成了与海水一般的湛蓝。
梨夭面前的海面开始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一条直通大海深处的路,梨夭正迷茫之际却见那海路之中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
容子岚将人护至身后,他目光警惕的看向来者,脸上渐有鳞片升起。
“堂堂四方尊主竟甘为一介凡人之夫,该道是痴情还是痴傻呢?”
此声既出海岸顿时寂静一片,只余那卷着天海的水柱还在不断的旋转着,仿佛要将天海混作一团。
梨夭隔着容子岚的衣袖才看清了那人,他生就一双白眸,浑身肌肤白的几乎病态,可偏偏长了张俊美容颜,合着那身黑衣显得有些妖异,面容细看倒是十分眼熟。
容子岚眼生幽蓝之光,他冷声道:“你不该出现在此处。”
谢生怜笑意浅浅,他立在那已无海水的空地上目光打量起了容子岚身后的女子,看了半晌后眼神突然一凝,他猛地向前几步,还不等他走近已有落雷威胁似的降到他身边。
“尊主身后的女子倒是眼熟的紧,可是肖姓女子?”
梨夭往容子岚身后缩了缩,整个西兰可就只有皇室姓肖,这人该不会是来抓她的吧?
容子岚面色不善,他淡漠道:“与你何干?”
谢生怜也懒得与他多说,他抬手将散到一旁的海水召回,“都说四方尊主为人清高,可如今怎还管起别人家事了?”
梨夭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长相和肖挽澄有七八分相似,说不定就是西兰那早逝的凤后,她反驳道:“小郎君我家的,什么叫别人的家事?你才是那个别人吧?”
谢生怜却并不生气,他目光若有若无的在梨夭身上飘过,“性子倒是与那人相似,你那位母亲不是说生平最憎恶异类,怎地还愿让你娶个鲛人?”
谢生怜似笑非笑的说着,语气却是十分冷漠,眼中的嘲意像是在讨论一件极其厌恶的东西一般。
梨夭不知道他的敌意是冲着什么产生的,但很显然他对肖觅焉的感情并不是让人为之歌颂的爱。
“我娶的是心之欢喜,他是我的人,断不是什么异类。你若与我母后有什么恩怨大可以自己去寻她问个明白,而不是在这里用海水为难我二人。”
容子岚睫毛轻颤,他眼中的幽光逐渐回归成原本的湛蓝,身后人的语气坚定有力,是调动他心弦最轻柔的指尖。
容子岚微抬起手,那以倾倒之势围住二人的海水便像焉了一样垂落进大海,恢复成了原本波光粼粼的海面。
“即得新生,还当珍惜。”
“新生?”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谢生怜竟捧腹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断断续续犹如无力的呜咽,“尊主,鲛人有三生,但偏偏每一生都记得从前种种,这也算是新生吗?不如说是重复了数遍的烂命吧。”
容子岚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的目光不曾落在谢生怜身上,似是不想在那人身上望见自己从前的影子,“昔日逢你登岸之际,你道是不会有悔,如今你悔了。”
“悔?即便是到了今日这般地步,我也绝不道一声悔,我可是北方怜尊,北海的至尊,我才不会悔。”
二人来来回回的几句话让梨夭好一阵迷糊,只知道面前这人是与容子岚相识的,可能还是个死了又活的鲛人,梨夭不知他来此地的意义何在,只能拉紧了容子岚的衣袖,生怕身前这人出什么意外,毕竟那鲛人看上去已经有些疯癫了。
容子岚知她所忧握住了身后人温热的手,他安抚道“不必怕。”
谢生怜将二人的举动收入眼底,他冷哼一声,“怎么?看模样这女子也该是我的子嗣,尊主可是要做我女婿?也不知这四方海域同不同意让你入赘我北海。”
梨夭知道他是在刻意为难容子岚,她心中愤懑上前一步喊道:“你如何就成了我那早逝的父君?你如今既是北方怜尊,就该回你的北海待着去,你若是想找个理由重新活过来入我母后的眼,可不要先得罪了我!”
梨夭此话一出谢生怜竟真的若有所悟的思索了起来,他站在海中开辟出来的那条空地上目光空洞,一双白眸时不时闪着鳞鳞白光,许久后才缓缓点头道:“你说的对,不愧是我的子嗣。”
梨夭感觉自己的眉心狠狠跳了跳,她着实懒得搭理这人,“小郎君,我们走,不要理这个人,他脑袋有点不正常。”
容子岚被人拉着,他沉默着回头望了那立在海中的男子,谢生怜目光微动,四周的海水朝他涌去,最后整个被冰冷的大海吞没。
感受着掌心不断传来的温热,容子岚不由得庆幸,庆幸当初谢生怜登陆之时为了能长伴心爱之人而割了尾,这才得以让鲛人的血脉散了五分,他的澄儿才不用如他那般饱受寒毒与分割之痛,才能像如今一般温暖健康。
所以他才会愿意给谢生怜这次重生的机会,鲛人有三生,他如今只余一生了。
“小郎君,你猜我带你来了什么地方?”
梨夭神秘兮兮的笑着,就像是一只渴望被人夸赞的小猫,连头发丝都高兴的翘了个尖尖,她捂着人的眼睛得意的不行。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地方。
容子岚喜欢看她这般笑,他抚着人的发丝同样回以微笑,状似不知的问道:“澄儿带我来了个什么地方?”
“是一处好地方啊!小郎君,好看吗?”梨夭松开手,让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青草依着朵朵鲜花,漫天遍野的蓝色花蝶,蓝天白云各自飘着,美的宛如极乐仙境。
她先前简单尝试了一番,竟发现自己身上还存有微弱的灵力,索性就用来化成了蓝色花蝶,只为博美人一笑。
“小郎君,海底没有青草鲜花,如今这场景像不像是盛开在海中的花园?”
容子岚望着眼前的景象,一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似是不敢确信眼前是梦境亦或是他的想象,他唇瓣轻启囔囔不得言语,原来她还记得,哪怕是新生,也还记得他曾经的遗憾。
“小郎君,好看吗?”梨夭又问了一遍,她伸手抓住了一只尚在空中旋转飞舞的蓝色花蝶小心翼翼的捧到了人跟前,她缓慢打开手掌,笑容明媚带着一丝讨好,宛如一只邀宠的小猫。
“好看。”
“—只要是妻主准备的,都是世间至美。”
漫天蓝蝶肆意飞舞着,一望无际的花野上高挂着白驹,三三两两的游蜂在丛中穿梭着,梨夭靠在人身上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
“蓝天,白云,还有一个小郎君,此生无憾啦!”
容子岚握着人的手轻声道:“澄儿尚是年少,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美景。”
梨夭眉眼弯弯,笑的开怀,她捧着人的脸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道:“没有一处美景比得过我小郎君,一遇子岚万景空。”
见她高兴容子岚也并不再多说,他覆上人温热的手背想要与她十指相扣,却被人在拇指上套了个花环。
那花环大小正好遮住那留下了一点墨汁的地方,容子岚指尖微顿,他并未言语,只是浅笑着摆正了花环的位置,使其看上去更端正了些。
“小郎君,这花环是我编的,就相当于是我的,我这扳指只套我心爱之人,从今往后你只是我一人的了。”
梨夭记得池时越的扳指,不曾将其带走是她的遗憾,如今她也想做这么个扳指将它套在容子岚手上,牢牢的套着,生生世世都套着。
容子岚睫毛轻颤,一双湛蓝的眸子里洒着星星点点的欢喜,他用灵力幻化了一只蓝色的扳指将其套在了梨夭的拇指上,“这是我赠予澄儿的,从今往后,澄儿也只是我一人的。”
“小郎君,我是你的什么?”
“妻主。”
两人正依偎着诉说情意却又一阵疾风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漫天飞舞的蓝蝶被这阵风打的支离破碎,梨夭心中恼怒,这可是她辛辛苦苦造出来的蝴蝶,居然给风糟蹋了!
“本尊费尽千幸万苦才找回的怜哥,竟被你们一番话又骗去了人界!”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一身金光闪闪的装饰和一双快要冒火的红色美眸刺得梨夭差点睁不开眼。
梨夭捂着眼嘀咕道:“什么东西出场还自带光效的。”
姚无姬自然听清了她这番话,她循声望去竟看见了一个长相神似谢生怜的女子,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抬手挥去一掌,这一掌不曾收力,显然是想要梨夭的命。
“轰!”
梨夭被人护在怀里,她感觉方才这两人灵力相撞使得天地都震上了几番,“小郎君,不要惊到天上那群家伙了,他们可爱记仇了。”
“嗯。”容子岚一手揽着人一手运用灵力与姚无姬交战着。
“万仙敬仰的四方尊主不做要跑去那陆上为人妻妾,容子岚,你当真是个痴情人啊,割尾身寒的滋味不好受吧?可你却偏偏要让我怜哥再挨上一次!”
容子岚不曾回应着面前这目眦尽裂的女子,他身旁的花野草地尽数裂开,空中漂浮着蓝蝶破碎的残骸和已看不出模样的花草,他目光之中蓝光升起,脸上鳞片渐显,已是逐渐鲛人化。
“尊主,你如今实力不比从前,不如将那女子抛下交给我处置,我也不再为难于你。”
“放肆!”
一时间亮光暴起,梨夭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震得使不上劲,不过一瞬她便被一团温和的水圈罩上与这灵力隔绝开来,她睁开眼想看看容子岚的情况,却被一双触感奇怪的手捂上了眼睛。
“不要看,一切交给我。”
还是那熟悉的语气,梨夭还是不放心,“小郎君,你小心不要受伤了,打不过我们就跑。”
“…好。”
容子岚此时已完全恢复成了鲛人时的模样,他脸一侧皆是蓝色鳞片,耳廓化成了鱼鳍,那似腿似尾的下身看上去惨不忍睹,已是从中劈开的模样。
“容子岚!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你怎还忍心让我的怜哥受你这等苦楚?!你究竟是个怎样冷心冷情的东西啊?!”
容子岚捂着怀中人的双耳,他目光平静如一汪毫无波澜的海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破败却依旧美丽,仿佛触不可及的神佛,“本尊乃四方尊主,四方之尊,海域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