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夭若雪》暖半阳

40、妻主万福5

　　此话一出四面八方涌来的狂风便都停歇，花野蓝蝶皆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仿佛先前那般惊天动地的打斗未曾发生过一样。

　　姚无姬被震出一口鲜血，她后退几步险些跌落在地，“好一个四方尊主，竟为一介凡人伤我南方姬尊，今日你如此袒护她，来日可不要被人伤的体无完肤，弃之如敝履，饱受情苦！”

　　容子岚神色依旧淡漠，他扫过姚无姬猩红的双眼将怀中人护的更紧了些，“若还想南域太平，便滚。”

　　也不知过了多久，梨夭感觉自己眼上和耳上的手慢慢移开了，她焦急的转过身捧住容子岚的脸询问道：“可有受伤？”

　　容子岚眼中带着柔意，他浅浅一笑反握住人手，“不曾。”

　　看着人略微泛白的唇梨夭心疼的不行，“怪我无能，灵力薄弱，没法助你一臂之力。”

　　“澄儿带我看了难得的美景，很厉害。”

　　梨夭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先前作为狐狸战神和灵妖时她还尚存不少灵力，可到了如今灵力却是越发薄弱了起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从前才厉害，起码还能护你一世，不对，两世。”

　　“澄儿一直都有在护着我的。”

　　容子岚眉眼含笑，一双清澈如水的蓝眸中含着款款深情，俊美无暇温煦如风，平日里不笑时经常给人一种高贵清华之感，仿佛是触不可及的神明。梨夭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男子可以美成这副模样，即便生在青丘这个俊男常出的地方，她也是头一回遇见像他这般美到脱离凡尘的绝色。

　　可以说是每一世梨夭都要被这人的容貌惊艳到，“我小郎君真是如何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简直美到极致。”梨夭在人脸上吧唧了几口，还是有些不解馋的吞咽了几口唾液，望着那张形状姣好的唇瓣，梨夭垂涎道：“怪让人馋的。”

　　容子岚轻笑出声，他揽着怀中人的腰杆询问道：“澄儿馋什么？”

　　梨夭将手抵在人唇上，“馋这个。”

　　于是那张让梨夭心心念念的唇瓣便落在了她的唇上，细细碾磨缓缓品尝着，梨夭好奇的在人唇瓣上轻点了一下，她这一下犹如火上浇油，那人呼吸加重，梨夭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人夺去了，她心跳加速被动的承受着这激烈的吻，梨夭忍不住睁开眼想看看他如今的神色。

　　轻风吹过，那人细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上下煽动着，梨夭觉得自己的心口上落了只蝴蝶，一下一下的起舞着，挠的她心痒痒。

　　在梨夭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那人终于停了下来，梨夭瘫软在人怀里喘着气，容子岚最后在她的唇上郑重的落了一吻，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许久后梨夭才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她靠在人怀里小声道：“小郎君，我想去你出生的地方看看。”

　　容子岚勾着人发丝的指尖顿了顿，眼中的光忽明忽暗，他轻声道：“好。”

　　在整个没入大海之前梨夭并不知道自己可以在海中自由呼吸，可如今她甚至连凫水也学会了。

　　梨夭睁开眼将整个海底收入眼底，这是她从未见识过的一片天地，咸湿的海水与各形各样的鱼类，与九重天和人界没有一处相同，这是一片神秘又美丽的未知区域，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其中。

　　“从前总听人说大海有多美，如今得以亲眼见识了反而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就和小郎君一样。”

　　容子岚牵着人的手极慢的在海中穿行着，他没有幻化鱼尾，只是就着一双人腿在海中缓缓蹬着。

　　梨夭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双腿，她曾经见过容子岚的鱼尾，那是她见过的天地间最美的色彩，是凤翅龙尾皆比不过的美丽，修长有力轮廓流畅，上面的鳞片还会发着闪闪的光，像极了波光粼粼的大海。

　　“小郎君这般会不会游的不舒服？”

　　“我自幼在海中长大，不靠鱼尾也可随意游行。”

　　梨夭点点头，她先前对鲛人了解颇少，一直很好奇他们的鱼尾是如何化作人腿的，但每每问起之时那些仙人们就都跟吃了静言咒一样只字不提，眼下有了契机梨夭张口便要问，可容子岚却突然将她换了个方向，梨夭定眼望去发现竟是一片葡萄藤，她大喜过望兴奋得不得了。

　　那就待会再问吧！
　　“小郎君，原来海中也有葡萄吗？”

　　“这可不是海中有的东西，是尊主自己用灵力变化出来的。”

　　梨夭问声望去，居然是一个鲛人，凡是鲛人容貌皆是不俗，不过他的目光却是十分的不屑，梨夭莫名的收回目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招惹到了这个鲛人。

　　容子岚从葡萄藤上摘下一串葡萄递给她，趁着人享用之时他的目光静静落在了清晖身上。

　　清晖神色一顿，他恭敬的朝容子岚行礼道：“恭迎尊主。”

　　容子岚并未示意他起身，他目光冰冷骇人，盯得清晖直哆嗦，“本尊妻主尚在此处。”

　　清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声，“恭迎尊后。”

　　梨夭吃的不亦乐乎，也未曾听到他这一声，清晖心中越发愤懑起来。

　　“澄儿，清晖在向你请安。”

　　“啊，安了安了，起来吧。”

　　清晖冷哼一声，但触及容子岚眼神还是回了声才规规矩矩的起了身。

　　大快朵颐完梨夭便被人牵着进了大殿，梨夭几乎是捂着眼参观完了整个殿，因为这实在是太金光闪闪，太亮堂了！

　　“原来小郎君喜欢这种布景吗？”

　　看着梨夭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清晖压住心中不屑，解释道：“尊主乃尊人劫身，投至我族乃四方之幸，因此四海八荒多有所赠，为助尊主成功渡劫，尊后不曾见过也是应该的。”

　　梨夭似懂非懂的点头，所以这些人是为了巴结她的小郎君所以才送了这么多宝贝来吧？

　　“也难为曦平这个一毛不拔的仙人肯送自己的宝贝流光瓶来了，哎呦，缪钎也下了大手笔啊，这阑珊影可是难得的宝贝，这个…”

　　清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说她没见过世面吧，她又全知道，全认得出来，说她见过世面吧，她又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见一个叫一下叫一下惊一下的。

　　一向冷清喜静的尊主也跟在她身后一副恍然大悟方才知晓的样子，明明之前他多说一句话都要被冷眼相待，凭什么待遇这么的不一样，他可跟了尊主好久了。

　　看到最后梨夭惊叹着挽住了人的胳膊，“小郎君，都是些好东西呀，看来这些神仙都挺敬重你的。”

　　容子岚浅笑着握住人的手，全然不问为何她一介凡人却对仙人之物了解甚多，只是问道：“可是口渴了？”

　　梨夭的确口渴的不行，她出门到现在一直没喝上水，反而还流出去了不少眼泪，她拉着人手撒娇道：“渴了的。”

　　清晖站在二人身后，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尊主面前陈列所收赠礼之数之名时，足足念了一天一夜，也不见尊主问他可曾口渴。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偏偏二人还是互相牵着，即便是坐下了也是紧紧的挨着，清晖明明记得尊主之前从来不喜有人近他身侧。

　　“那个绿绿的鲛人，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拿串葡萄过来吗？”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的场面，他却连名字也不配被人提起。

　　容子岚的目光不偏不倚的扫了过来，“是。”

　　见清晖走远了容子岚轻声询问道：“可是这葡萄酿味道不足？”

　　梨夭摇头，“我就使唤使唤他，不然他一直跟看仇人一样看着我，我都感觉快被他盯出个洞了。”

　　容子岚垂眸看着自己被人勾着的指尖轻声道：“清晖性烈，却是赤诚。”

　　梨夭见他言语诚恳忍不住笑道：“小郎君身边的人我岂有不信的道理？”

　　容子岚却是顿了顿，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人的手腕，指下是人流淌着血液的细脉，跳动着彰显生命的有力脉搏，“言下之意便是，我身边之人只他可信，澄儿可需牢记。”

　　梨夭被他摸得泛痒，但见人认真的容颜又不忍心将手抽回，她另一只手也不再勾着人的指尖，而是紧紧的握住了他微弯着的手掌，与先前若即若离的调戏不同，这次是实打实的握住了，“只要是小郎君说的，我都记着，一字不漏的记着。”

　　半晌后那人才终于笑了，他这一笑天地万物仿佛都失了颜色，满殿奇珍异宝，金碧辉煌，都只沦为他笑颜的陪衬。

　　梨夭不知为何脱口而出道：“子岚，西兰曾经水路不通，人人畏惧大海只言神秘之中必有妖兽，我只隔着陡峭的礁石遥遥望了一眼，银蓝便映入眼帘，刻入脑海。只一眼我便知晓大海之中必有宝物。此后便有了船舶，人们在海中寻着心中的宝物，有的一无所获有的满载而归。”梨夭说着竟无法自控的哽咽出声，“子岚，你是我一眼相中的宝物，只一个你便能使我满载而归。”

　　这些话仿佛隔了一个人世那么久才终于被人说出口，是不知被人埋在心中多久的难言。

　　而如今它被人含着情意脱口而出，解了两人隔世的情愁。

　　几乎是在说完的一瞬间，梨夭便被人拥进怀中，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神色如何。

　　许久后容子岚才颤着声音说道：“子岚何曾不是如此认为，能遇妻主此生，能与妻主此生，皆是子岚之大幸，子岚何德何能，何其有幸，能被妻主如此珍视…”

　　两人相拥许久，梨夭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双手攥紧了人身后的外衣，有些霸道的在容子岚脖颈处咬了一口，“小郎君，我的归宿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的人选也从来都只有你一人。若要让我一人形单影只留存于世，我便自散魂魄，随你而去。”

　　“怎会舍得让澄儿一人。此后你我二人必是影成双，两不疑，生生世世一双人。”
　　梨夭和容子岚返回岸上时已是夜半，两人披着一身月华站在浓浓夜色里，耳边是滚滚浪涛声。

　　“小郎君，你信前世今生吗？”

　　沐浴在月色下，容子岚银白的发丝也泛着月色一般的亮光，澄澈的蓝眸中映着梨夭的身影，整个人泛着妖冶却又纯净至极的媚色，浑然不知的成了一道惑人的风景。

　　许久没等来人回复，梨夭只以为他是在心中偷笑自己这愚笨的问题，“信。”

　　梨夭蓦得笑了，“我也信，你猜我们前世会不会是一对神仙眷侣？”

　　容子岚见她笑了，眼中不由得升起柔光，他嘴角微弯答道：“会是的。”

　　梨夭伸手勾着他的指尖，“一定会是的，并且生生世世都是。”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的细长，交织着投射在身后的黄沙之上。

　　望着坐在肖觅焉身旁泰然自若的男子，梨夭有些头疼。她装作看不见谢生怜一般朝肖觅焉行过礼便要离去。

　　肖觅焉唤住了她，“鳞鳞，这是你父君，快见过父君。”

　　“母后怕不是糊涂了，儿臣的父君早已离世许久。”

　　“朕断不会认错，这就是你的父君，朕的凤后。”

　　梨夭不想与她争辩，她只是随意的行了礼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等你与子岚大婚后，朕便退位，与你父君隐于海边。”

　　梨夭与楚了歌的婚事终于被取消了。

　　梨夭不知道谢生怜给自己这位母后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抛下好不容易坐稳的凤位与他一同隐居。

　　离开之时梨夭淡淡的扫了一眼谢生怜坐着的方向，他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动作僵硬的牵过肖觅焉伸出的手。

　　那只手上一只指套也无，就像是刻意被人收回的尖刺。

　　梨夭也不知怎么的，竟觉得这一幕显得有些嘲讽，但嘲的却不是殿上那各怀心思的两人。

　　是她自己。

　　随着她与容子岚的婚期越来越近，梨夭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了起来，秋季很快过去，将要迎来冷冬。

　　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冬眠的习惯。

　　“小郎君，怎么一觉就到下午了呢？”

　　容子岚将暖手炉塞在人手中催动灵力替她捂热身体，他轻声道：“近日寒气较重，澄儿多睡会儿也好，午时要暖和些。”

　　其实她已经昏睡了两天，楚了歌说的不错，他二人性命相连，如今他身体日益败坏，也祸及到了她。

　　可容子岚却知道，天命不可违，即便不是楚了歌，她也会在这时染上寒毒。

　　但他还是想让她少受些病痛折磨。

　　梨夭拉着人断断续续的讲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便有些恍惚了起来。

　　“小郎君，等我醒了，就带你去街上骑马啊。”

　　“好。”

　　梨夭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看着人因寒毒而生的病容，容子岚疼惜的又渡起了灵力。

　　“想灵力枯竭而死？尊主爱的着实深啊。凡人的生命也不过短短几十年，与我们的相比只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谢生怜站在门外笑得讥讽，目光从梨夭逐渐变的红润的脸色上移开落在容子岚惨白的唇上。

　　容子岚伸手抹去嘴角鲜血，他将人的手紧紧的塞进了被中，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意沾染到她身上。

　　“按照人间的规矩，父君该唤我本名。”

　　谢生怜嗤笑一声，他走进去四处打量了一番。

　　“我这女儿倒是怪喜欢这大红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南礁的红珊瑚群了呢，生的真漂亮，像我一样。”谢生怜又看向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梨夭的容子岚，“这次我们换换吧，你回归大海，我留在人间。”

　　容子岚捏着被角的手微微一顿，“你想起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确定的语气。

　　“子岚，我走的时候，你还不是这四方的尊主，只是个爱跟在我身后不善言语的小鲛人。”

　　容子岚却只是“嗯”了一声，他想要替人抚平眉头的手停在了空中，他拿起旁边的暖炉放在手里等了会，才重新伸出手替人轻按着眉间。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上岸的呢？”谢生怜问到，“我自然不必多说了，总被人问什么时候上岸去陪她，实在受不了了我便去了，谁知道一去就再也不想回来了。”

　　容子岚没有回他，只是替人将被子又裹了裹，整个被面被他抚弄的找不到一点皱褶来。

　　“这一次就好好的和她过完这一生吧，作为一位失败的父君，我唯一能为她做也就只有这个了。”谢生怜说着从心脏处取出了一颗浑圆剔透的珠子来。

　　容子岚没有接那颗珠子，他神色平淡道“此后母后该如何？”

　　谢生怜愣了片刻才回道：“她宫中侍郎不少，其中不乏美貌者。随意挑几个隐居山林即可，她若是选了我，那伴着她的就只能是我了，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随后他又道：“可她定是舍不得的，若她放得下这些人，我便不会失去性命了。”

　　容子岚望了望天色，斜阳已半退于山头，洋洋洒洒的几缕日光也要消失不见。

　　“回去吧，陪着她，如同你上岸之时所想的那般。”谢生怜甚至来不及拒绝就被人用灵力关在了外面。

　　待周遭都平静了下来，只余床上人浅浅的呼吸声时容子岚才轻声的说起了话。

　　“每个鲛人上岸之时都会有一个愿望，我的愿望便是能与你相守至终。”

　　“澄儿，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一人了。”

　　“生死与共，俱荣俱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