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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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波洛吃的。他们回来时因为通风不畅的电玩城and最后一招的失误吵吵闹闹，两个人的脸颊都有些红扑扑的。
“所以说，那个时候就应该先出大招啦，把对方血条降低，我就能补刀……”中原中也抓过安室透做好的蛋包饭，塞了一口含含糊糊说。
“杀伤性大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你永远也不知道战场上哪里会跑出多余的敌人。”
莱琳握着勺子吃一大口，明显对街机里的经验嗤之以鼻，“哪怕埋伏在沙漠里狙击十四个敌人，缴获他们的武器后也会突然发现旁边冒出一个连的人架着装甲车轰轰驶来。”
“不要拿真正的战场作对比啊！话说你这是哪里来的经验啊？！”
“大招之所以是大招，就是要关键时刻使用。”
“都说了不要带入现实！”
普通mafia会教这种战场小技巧吗？！现在的里世界是不是卷得太厉害了啊！横滨的mafia还停留在简单的火拼还真是谢谢他们没见过世面啊！
安室透在一旁笑眯眯的看他们拌嘴，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莱琳是第一次玩电玩？”
“嗯。”她的语气难得有比较明显的情绪起伏，“现代的文明社会确实不同，很有趣。”
像是知道莱琳的老家情况一样，安室透不动声色的笑道。
“感兴趣的话……想留下来吗？”
“看情况。我讨厌打仗。”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推荐去电影院看看，第一次去会有新奇的体验哦。”
莱琳点点头。
中原中也撑着下巴，有些疑惑。
“你觉得这里好玩？”
横滨人形自走兵器中原中也对游戏里这种安安全全的中心城市提不起兴趣——最起码也得给他一辆机车打发一下时间吧，一直玩电玩也是会腻的。
……不，说不定“羊”里那些家伙正适合这种无聊但安全的地方。
“这里还不错，”莱琳道，“我报出名字，居然没有人拿出酒瓶砸在我头上。感觉比较自由。”
“哈？？？谁会那么做啊。”而且竟然在这个文化习俗类似日本的地方说自由？
“我老家的男人都会。他们老婆女儿敢跟别人说自己的名字，有些会被杀。”
“赶紧离开那种地方，要么就揍回去。”
“当然揍回去了。”
吃饱喝足临走前，安室透还贴心为他们整理了一个背包，装着水、面包和一些简单工具，这样就能跑远一点玩，不至于一口渴就得跑回酒吧。
电影院离酒吧不远，上映着许多经典老片和大制作的新片。
莱琳常年跟着雇佣组织东奔西跑，塔希尔信号差娱乐少，别说电影，她连电台都没听过几次。没有丈夫或父亲兄弟带着，偶尔到城镇，也没有店愿意让她进去。运气不好遇上极端宗教组织，会把独自离家的女人打一顿再扭送回家。莱琳避免和他们冲突，通常很少去城镇。
至于中原中也，酷酷的兜帽一戴宛如一个时尚潮流儿，但擂钵街那地方也没什么正经的大型电影院，两人都是头一次踏入中心城市的中心影城。
这天是周五，游戏里这点竟然做得很真实，整个大厅人满为患，有的拿奶茶有的挽男友。自动出票机让莱琳看直了眼，这张纸上为什么凭空出现了字？现代科技可怕至极。
上电梯时，莱琳心想非要进入这个封闭箱子吗，中原中也摁着开门键等了半天。
“你在干嘛？”
“……”这种狭小空间被袭击很难反应，长距离武器没有施展的空间。她想了一下，反手握住腰间的匕首，非常慎重的伸出脚尖轻轻踏入。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拜托，这是电梯！”
莱琳：“任何地方都可能会遇到攻击。”
“有我在怎么可能出事啊。”
“……”很有道理。如果是己方同伴，中原中也的武力安心得让人落泪。
电梯轻微的噔一下升起，失重感立刻席卷全身，脚下像是踩空那样。
莱琳心里一惊，下意识去抓最近的固定物。
她抓到了一只袖子。
布料柔软，偏薄，带着一点点人的体温。
莱琳极少碰到活人，那点温度像是火一样，一下从指间窜到大脑，让她受到某种奇妙的冲击。就像是兔子趴在手心，或者被年长的战友摸了一下头发。
“……”
原本只准备让她扶一下稳住，结果没想到莱琳盯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看半天。
中原中也大感不妙，忙去看好感度条。很好，纹丝不动。
所以那只袖子有什么好看的？
他挥动了一下胳膊。
“喂、回神。”
“……”
莱琳放开他，“唰”的后退一步，又盯着他皱眉看了一会。
“……”
中原中也已经放弃去理解她的想法了。看在她的身世和羊很相似的份上，他对她的容忍度要稍微高一点，不打算为她的眼神生气。
电梯稳定上升，透明的玻璃外黄昏的城市灯火辉煌，一时分不清落日与人照的灯光究竟谁更明亮。
中原中也侧了一下脸。
明暗的光芒在他脸庞交错，睫毛垂出一片阴影，半敛的眼睫遮住大半钴蓝色。
“往下看。”他说。
透明的玻璃电梯中，脚逐渐远离地面。
整个城市又安静又喧闹，灰白色的人影流水般经过，口中张合无声交谈。
汽车鸣笛与店铺的音乐交织，宛如夏日独特的混合奏鸣曲。
繁星似的灯光如黑绒中的宝石密密麻麻铺满脚下，整个绚烂多姿的世界被纳入视野。
莱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望住这第一次见到的景色。
宛如流淌的星河般的霓虹灯令她目不转睛。
……
进入到电影院，莱琳不想看战争片，中原中也对爱情片不感兴趣，最终在一张动画海报面前停下。
“千与○寻？”
怀抱着“动画片能有什么好看”的中原中也和“让我瞧瞧现代文明社会的童话是什么样”的莱琳，走进了黑黢黢的放映室。
然后他们最终会意识到。
千与○寻，yyds。
……
……
……
极其讨厌宗教（和一切会束缚她的东西）的莱琳，度过了人生中充满冲击的120分钟。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龙？”
“没有吧……不知道。”
“神呢？”
“这个有，应该有。”
莱琳陷入沉思。
在塔希尔的宗教中——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旧○是原作，圣○是续集，古○经就是同人兼续集——总之就是有一个掌管世界全知全能的神，违抗祂的将遭天灾，顺从祂的会有好运。
结合电影，莱琳对自己对临时监护人的身份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既然把自己扔到这里，说明事态在临时监护人的掌控中，拯救世界看来压根只是个游戏设定而已。
完全不用担心的样子。
回酒吧的路上。
“呜——呜——”，一辆消防车呼啸着穿过街道。
莱琳立刻握住枪，以为哪里有了警报。
中原中也对她时不时的反应过度已经接受良好了。
“是一种灭火和救援的车，”他一边解释，一边觉得自己成了现代文明常识介绍手册，“就像你白天看到的医护车，都是城市正常运转的一部分。”
“……”这和莱琳的认知相悖，“灭火和救援……有专门的车？”
“啊，医院……你总知道医院吧，和那个一样。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机构，养老院、孤儿院、搬家公司、银行、商场、建筑公司之类的。”
年纪大的老人可以在养老院安度晚年，孤儿院收留父母去世的孩子，搬家公司井井有条的为搬家需要的人服务，银行作为信用中介吸储放储，商场买卖商品，建筑公司让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像是齿轮咬合一样，每一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让社会这个庞大的机器正常运转。
整个现代社会有太多比塔希尔高效便捷的东西，这里的机器大多是为了人服务而非夺取他们的性命。
这完全超出了莱琳的理解。
在塔希尔，她见过无数的乞丐和流浪汉。那些母亲穿上布卡带着孩子向每一个行人乞讨，流浪汉躺在废墟上睡觉以节省体力。
没有政府，没有国家，没有打一个电话能到达的救护车和消防车。
他们为信奉的教义蒙住女人的躯体，献上男人的生命。
沙漠和荒山是视野中永恒不变的景色。
而这里，这里多么美丽。
霓虹灯在黑色的夜幕闪烁，比宝石的火彩更耀眼，人群安静的衣着整齐的一个个而过，笑容得体，快乐的来源有那么多，食物也总是充足。
她喜欢这里。是的，她喜欢自由的、轻松的、大地布满砖块的高楼和灯火的城市。
但与此同时，那“呜呜”的鸣笛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
所以为什么。那些孩子要被杀死在战场。
这儿的孩子手牵手过马路，两旁的车辆为他们停下。
左边的女人普遍活不过四十五岁，右边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水池旁晒太阳。
眼前的警察在鞭打没有穿布卡的女人，身后的警察送一位外出的女学生回家。
……有一种毫无预兆、毫无道理的火焰猛地从胸膛烧到大脑。她想端起枪支向面前的繁华扫射，也想对准自己扣下扳机。
她并不愤恨。
当然了，她从未将见过的人当成人。
那些躯壳不比一只泥碗更有生机，因而，对这些明明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却天差地别的人们理应毫无感情。
可是为什么，大脑中的这把火焰烧得如此厉害，几乎让心脏沸腾，想要毁灭眼前所见的一切。
——莱琳。
大脑里临时监护人又在对她说了。
还记得吗，我们约好了，除了战场上，尽量不要杀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人。
为什么？
因为您是人。
……
“……你。”
在她的前方，中原中也停下脚步。
在明亮的暗夜灯火中，他的橙发像是黄昏的火烧云，钴蓝色的双眼平静直视她。
仿佛他对莱琳突如其来的狂暴杀意毫不在意。
这是莱琳第一次仔仔细细看他。
他的身量并不高，甚至称得上瘦削，双手随意的插在衣兜里，微微侧头。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临时监护人打的什么主意。”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人群流水般绕过他，仿佛有意识那样不敢靠近。
可莱琳就是想将枪口对准他。
而他视而不见，像是大海、像是山岳、像是明月，某种恒定稳定的存在。
“但是假如，你想要在现代社会留下，或者你的临时监护人希望你留下，那么，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他的脚下，坚硬的水泥地面宛如蜘蛛网般裂开下陷。
“不够强而去擅自杀人，只会让自己去死。”
“……”
他有散发出杀意吗？
并没有。莱琳很清楚，但她不明白为何在如此平静的他的视线下，冷汗依然一下从背心浸透。
他不会杀她，因为游戏还没有结束。这也只是一句劝告，站在强者的角度，中原中也好心的、依照过往的经验，为她着想的真心实意这样说。
在天灾般的悬殊力量对比下，那把火焰不得不熄灭了。
塔希尔的战争不是这个社会的错，她当然知道，同样的，也与这里的人们无关。
那些空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能想象，能从他们快乐的肢体语言和充斥的欢闹气氛中感知，这里拥有庞大的幸福和宁静。
和平。和平。
塔希尔得不到的和平。
“……”
莱琳慢慢闭上眼。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抱住枪。
鼓噪的血液逐渐平静下来。
中原中也看了她片刻，微微抬了抬下巴。
“走吧。”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他们没有再讨论游戏，也没有说电影。
莱琳的视线漫无目的的逡巡着，高大的广告牌，昂贵的奢侈品，橱窗里闪亮的宝石，行人的亲密……
一切是那么普通，随处可见的对他们来说的日常，是莱琳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曾经做梦都想活在这样的地方。
然后莱琳的视线突然凝固了。
在这陌生的土地、陌生的文明、陌生的人群中。
她见到了极其熟悉的一幕。
在深色巷道里，一具女人的身躯接过钱数了数，然后勾住男人的手，扭腰拐入一间装饰浮夸的旅店。
莱琳停住脚步。
察觉到她的异样，中原中也同样停下来，不明所以的看来。
她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瞬间，她突然很想问。
“……这里是现代社会吧。”
那个空白面目的女人像一把刀，将温情脉脉的繁华文明剖开出藏匿的脓污。
“现代社会里……为什么还有娼|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