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大道》茅桃

3、扬汤止沸 听说开

　　把下午的课上完，已经是五点钟，天刚刚擦黑。
　　高中生着实有点可怜，累死累活的，还不放假。老师们至少周六日没课就不用来，他们得溜溜坐一天。
　　我骑上电瓶车慢悠悠地开，路过门口，发现门卫大爷换岗了，没见到人真有点惋惜。

　　抵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张米莉已经在家敷了面膜化完妆，拾掇得光彩照人，正端着个纸杯和门岗小哥侃大山，见到我来立马收住话头。
　　“回头再聊啊小刘，赶着吃饭去。”张米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好茶！”
　　小刘同志笑眯眯冲我们摆摆手。
　　“Go！去新石南路！”，张米莉利落地跨上后座，斗志昂扬，“办公室陈老师推荐了家新开的火锅，叫‘扬汤止沸’，她说小料是秘制的，香的很。”
　　我提速，不以为然，这年头哪家没个秘制小料啊。
　　没敢骑多快，毕竟后面那二百五斜坐着，把腿拧成麻花，七厘米的鞋跟踩着一点边儿，整个儿就是“搔首弄姿”。
　　我真傻，这种时候就应该怎么快怎么骑！
　　天空是深蓝色，一排路灯在我们头顶缓缓亮起，我的头发被风吹到耳后，张米莉拉着我的衣摆，哼着不着调的歌，路上车水马龙。
　　我忽然就想：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张米莉和我是大学同学。怎么说呢，她总说我没个老师样子，其实我觉得她更胜一筹。
　　遥想大学开学那天，没人陪我来报道，因为爸妈的学校也都开学了（家族事业，这大概就是我上师范的理由），我自己拉着两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大包奔赴学校，一个师兄带着四处办手续。最后到了宿舍楼下，师兄站在“男生止步”的牌子旁边，微笑着把行李交换到我手里。
　　我拖着行李一步一脚印地爬上五楼，找到我的宿舍，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张米莉。她正拿着小镜子仔仔细细地补口红。
　　张米莉扭头欢迎我：哎呀你来了，累不累啊？
　　我抹了把汗说：不累不累。
　　她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帮我去楼下搬行李吧！
　　……
　　当时没好意思拒绝，这可能铸成了大错。后来的四年，张米莉就死皮赖脸地跟我在一起。我们又一起毕业、一起参加工作、一起租房子。现在想想，这都十年了，还有什么男人能取代对方在心里的地位？
　　结果不一会儿我就和那个什么男人遇见了。
　　就这么慢悠悠一路导航到那家“扬汤止沸”，找了个缝隙把电瓶车一塞，张米莉催催催，等不及拉着我进去。我们之间更爱吃火锅的是我吧，但张米莉比我急得多，事实上她干什么都急，连上大号都十分速度，基本从未超过五分钟。
　　由于我俩过于享受岁月静好，开的实在太慢，此时已然到了饭点，可能这家店真的很好吃，屋子里人头密密麻麻。推开门，一股火锅热气扑过来。
　　张米莉这人有个怪癖，吃饭的时候旁边不许有空椅子，但是我们两个人去吃火锅她总要坐四人位，因为宽敞。每次去海某捞，她大爷一样手一挥说“来两个蜡笔小新”的时候，我都尴尬的不得了！
　　但是这次四人位都坐满了，我们只能坐两人位，而且这也不是海某捞，没有蜡笔小新，嘿嘿！
　　张米莉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依然美滋滋。我们快速点完单，菜品陆续上来，我们聊聊天等着汤烧开。
　　还没听见汤“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就就听见邻桌小孩响亮地哭了，小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一旁的家长忙着给他擦嘴，擦出来一纸巾红辣油，服务员来了好几个，场面还有点壮观。好像是闷了口红油汤底，又烫又呛。
　　看了会儿热闹，回头汤已经开了，我俩迅速进入主题，你下菜来我涮肉，配合极为默契。
　　正当我吃的酣畅淋漓，肚子忽然一抽，隐隐地疼起来。我抬起头，一嘴红油，小声地叫张米莉。
　　“我大姨妈好像来了。”
　　张米莉也抬起油乎乎的嘴，无奈地瞪我一眼，拿纸巾擦嘴。我也拿起了纸巾。张米莉还是靠谱的！
　　“你们这有卫生巾吗？”张米莉拦下一个服务员问。我的手抖了一下，准备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过去。
　　“不好意思，没有。”
　　我停下了动作，有点耳熟。
　　我应该一直在等这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回去的时候换成张米莉载着我，我坐在后面不说话，张米莉也不说话。此时路灯亮得刺眼，我闻到了烧烤味，夏天要到了。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问张米莉。
　　“你傻得可爱！”张米莉的声音被风吹得模模糊糊。
　　我不爽了。“你怎么天天骂我傻？”
　　“你的确是傻乎乎的呀，要不大学我怎么总跟你玩儿。”
　　我撇撇嘴。“明明是因为你自来熟，别人都嫌弃你，只有我肯跟你玩好不好。”
　　电瓶车突然加速压过一个减速带，我差点没摔下去。

作者有话说

　　张米莉倒也没有很讨人嫌，宿舍八个人关系其实很不错，然而总要有性格匹配的作为同伴，每天形影不离。毕竟不能出来进去都八人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