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逃避也没关系》》籽洛

3、第三节 苏沫子离世

　　没有工作的日子，鸣七睡到自然醒。原来，没有夺命连环call，不用担心业绩，不用害怕看到上司那张严肃的脸的感觉是那么好。好像一切都变得软绵绵的，连生活也变得柔软可爱起来了呢！鸣七终于有时间给自己做三明治早餐，慢慢的煎溏心蛋、培根卷。连包裹面包的时间都充裕，没有做好的部分也可以重新修正。就着咖啡安安静静的吃完一顿早餐，慢悠悠的欣赏太阳上升的场景......那些光线快速的移动，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宽，爬上窗台，把屋子点亮。换做以前，鸣七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做这些事情的。相比起有工作的日子，鸣七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更加充实。睡饱觉、读一些书、做各种美味的食物，苏茴的晚餐和午餐也被她包下来了，想想能见到苏茴下班回来兴奋的嚷着饿的样子，鸣七就觉得快乐。
　　即使苏茴也谴责了她，不应该没有想好退路就辞职。现在真是经济萧条的事情，大家都在担心着被辞退，谁都想抓住手中握住的机会。在这个关头辞职，未来要怎么办呢？！但是看着鸣七终于开心的笑了，她觉得也值得。
　　“鸣七，接下去打算去做什么？”苏茴狼吞虎咽的吃着鸣七做的晚餐，香糯可口红薯、鲜美的莲藕排骨汤、散发着椒麻香气的豆腐，每一个都美味至极。鸣七也觉得幸福，做能治愈人心的食物，给辛苦工作一天，带着饥肠辘辘肚子回家的人，一顿丰盛的晚餐，这样的生活也很有意义呢！
　　“先去看一个人，然后再过一段时间这种生活，再想以后吧！”
　　“看谁？”
　　“高中的一个朋友。”
　　“趁着有闲暇的时候，和朋友们见见面，挺好的。”
　　“可惜见不到面了。”
　　“为什么？”苏茴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已经看穿一切。
　　“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因为抑郁症自杀的。”鸣七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她的嗓音哽咽着。
　　“很多人说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但我知道，她肯定已经很努力了。”
　　“鸣七，我懂你的心情。”苏茴握住鸣七的手，怪不得鸣七会喝醉酒。工作没谈成，之前的朋友也因为抑郁症而自杀了，换做谁都可能会借酒浇愁。苏茴想到自己念大学的时候，因为失恋而自杀的女同学，死后也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了好久，好像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换不到被认真聆听的机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因为没有真实的经历过，而感受不到真实的感受。因此，以个人主观的想法去给妄加揣测，把原本美好清澈的事情，撕成脏乱的碎片，还拿起碎片以为窥见了整个世界，这样的想法孤傲而不负责。
　　“如果我能在看到她的文字时，去询问一下她就好了。而不是放任着不管，以为她只是偶尔发发牢骚一下。”
　　鸣七记得她看到苏沫子发朋友圈说的那段文字。依旧是温暖的、阳光的文字，但鸣七知道那些文字背后所隐藏的悲伤。静静的水面下波涛汹涌，卷进去就出不来，其他的人只看得到表面的平静，却看不到里面的波涛。
　　“这世界可能拥有一切，唯独没有‘如果’。所以，鸣七这个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也不是因你而起的。”苏茴说。
　　被囚困于世间生活的人，会不远万里抵达自己想要的远方，也会因为一件小事放手；会为了感叹一场雪的盛大而欢呼，也会因为一多花的陨落而悲戚。可是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别人又怎么能知道一个人心里的忧伤。
　　那是春末夏始的日子，花都焉了，纷纷掉进泥土，土壤也生出一股清新的味道。海棠树还盛开着一簇簇的粉白的花，大部分树都换了绿衣服，层叠的绿叶随风摇摆的自由自在。这本来是多么美好而生生不息的时节，苏沫子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呢？
　　“今天看到门口的垂丝海棠开的特别美
　　春天真是一个温暖又漂亮的季节
　　连空气都染上草木的味道
　　大概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吧
　　可是最近真的没有力气去欣赏
　　可能就是因为一切都太过美好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充满着生命，灿烂又耀眼
　　实际上因为这样才显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鸣七一遍遍的回想苏沫子写在朋友圈的文字，心里仿佛被什么掏空了。想哭，很想哭，但是没有眼泪。即使看着苏沫子矮矮小小的坟，鸣七也觉得无比陌生。那里面怎么会躺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就好像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可是即便这只是一个梦，也是一个悲伤到哭湿枕头的梦。是曲黎陪着鸣七一起去看苏沫子的。中学的时候，曲黎和苏沫子关系更好，她们小学便是同学。而鸣七因为和曲黎是同桌的关系，才和苏沫子亲近了一些。
　　短发的苏沫子和班上的男生们相处得很好，鸣七记得那时候有一部韩国电视剧叫《原来是美男啊》，鸣七觉得她就很像里面的女主角。是被大家保护和喜欢的对象。她很漂亮，也很爱笑，成绩也排在前面，在班级很有号召力。作为学委的鸣七站在讲台上，因为内敛和羞涩而涨红脸的时候，是苏沫子率先站起来，让大家不要讲话安静听鸣七发言；鸣七被嘴碎的女生背地里议论的时候，是苏沫子制止了她们；苏沫子因为走读的原因可以自由进出校门。于是，她经常给曲黎带门口的小吃，而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鸣七的一份。苏沫子不仅和男生们相处的好，和女生们关系也不错，因为她会在意每一个人的想法，比如体育课，她会帮生理期的女孩子们完成考核目标，还会帮大家在网上选购一些衣物。
　　“其实苏沫子一直都没有看上去那么快乐。”曲黎说。
　　“她爸爸妈妈在小学时离婚了，她爸爸很快就再婚了，还有了一个孩子。她妈妈也找了一个年纪小出许多的男人。你还记得高中有一次，他的爸爸来了一次学校，她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个下午吗？”
　　“记得。”
　　那时很遥远的时光了。那时的鸣七还顶着一头蓬松的自然卷，天生的红脸颊，总是让人忽视掉其他的细节。因为优异的成绩要被选为学委的她，为了上台讲好话，不得不反反复复的一个人躲在宿舍练习很多遍。因为怕辜负了学委这一光荣职位，把题目反复研究，这样在同学们有问题的时候，就能流畅的讲解。苏沫子本来和她像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但神奇地地方在于苏沫子最能理解她。而且很多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苏沫子的做法就已经表示着认同。
　　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一的一次小闹剧，有同学因为朋友间的打赌给鸣七写了情书。全班人都起哄，只有苏沫子冷静的站在讲台上，让大家停下来，并且谴责了写信的那位同学。她说：“鸣七同学是多么纯净美好的人，值得炙热而真诚的文字。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打赌或者取笑的对象。”是她让充盈着眼泪的鸣七获得被尊重的可能性。高二的时候，鸣七将一头自然卷拉直了，不再成为人群里会被随时拽着头发的那个人。其他人都在夸直发的鸣七好看，只有苏沫子不太高兴。她说：“鸣七，你原来头发多漂亮啊！为什么要把那么独特无二的换成这样平平无奇的呢？”她甚至还气氛到找了很大时尚杂志来，那时鸣七第一次认识到卷发和红脸颊透露出的美。苏沫子还说：“自信的，独一无二的美才是真正的美，我们要爱自己。当然这是很长的一门课，大概要我们用一生的时间来学习和练习。”后来的鸣七才明白那时候的苏沫子，已经比同龄人看带问题的眼光和角度高出一大截了。
　　“苏沫子，真的是因为抑郁自杀的吗？”鸣七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嗯嗯，法医确认了。”曲黎说，“从高空坠亡，身上除了摔落在地上的伤口，没有任何击打痕迹。还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抗抑郁药物，也有相关的就医证明。事发前她还和好友吃了晚餐，据她们说苏沫子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但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在晚上就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晚上，很黑啊！”鸣七说。
　　“或许她想安安静静的离开，不想吓到大家。”曲黎的语气和话的意思一样温情。
　　“一定是这样的。”鸣七肯定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