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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鬼姬 幽冥黄泉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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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枯竭的山坡上,一丛丛殷红的彼岸花从一个个坟堆上长了出来,一支,一丛,一片,红色的花朵迎风招展,牧韫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艳丽的红,在这片万骨枯败的绝境之中,这片生人止步的炼狱之中,疯长蔓延,勃发着熊熊生机。
此时,天际的阳光刚好落下地平线,余晕堪堪照亮视线。
“漂亮吗?这是我送你的。”
语罢,小姑娘走近牧韫,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牧韫。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她用眼将牧韫上上下下瞧了半天,突然从他腰间扯下寒箫上的箫穗——蓝色的布囊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熨贴的“牧”字。
“大哥哥——”她将那布囊在手里颠了颠,一双乌黑的眼珠微微转动,紧着踮起脚尖,仰头直直盯着牧韫,慢条斯理地道:
“你别想逃,有了这锦囊,我只消动动手指,便能在生死簿上找到你!”
小姑娘说罢,掌心朝上,凭空升起一道黑气。未及牧韫反应过来,那只蓝色的剑穗瞬间隐没在黑气中,然后消失不见。
老妪终是一步一步的挪道到了山坡上,苍老的声音在山坡上响起。
“小姐,你在哪儿啊……”
老妪张皇地四处呼唤,缓缓穿过山坡上的石林。
声音渐渐近了,小姑娘向后匆匆瞥了一眼。
“我走了,你……你要记得想我。”她冲牧韫狡黠地眨了眨眼。
顿时,绯色在眼眶中猛地亮起,星芒大盛,盛而忽暗。再一回神,只剩一双漆黑茫然的瞳仁,正黯淡无神地看着牧韫。旋即,她像一只被抽了线的木偶,身子瘫软,就要栽倒在地,牧韫伸手连忙接住。
老妪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窸窣的声音,循声走近。
便见到一个紫袍道长正抱着小姐,一时间惊愕,竟以为是天上的神仙要接走小姐。
“神,神仙……”
老妪不由得伸手指着浓眉紧锁的牧韫,略显臃肿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牧韫先是顿了顿,然后望向老妪淡淡张口道:“……你家小姐晕倒了。贫道正好经过,既然这位姑娘是你家小姐,正好,便将她带回去吧。”
老妪听罢,这才反应过来。
“道长真是菩萨心肠,老奴替小姐多谢您了……”
老妪哑着声说罢,上前将小姐接了过来。
牧韫瞧了那姑娘一眼,踟蹰半刻,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递给老妪。
“这姑娘先天不足,易招邪祟,这是一道护身符,回去之后给她戴上吧。”
老妪伸手赶紧接过符纸。
“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我们小姐从小身子就不好,总是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有了这符,往后便不用四处求医问药、上下折腾了……”
老妪正激动地看着手里的符纸,再抬眼,那人早就不见了。
漫天星子裹了一身黑气,像是被蒙上灰色的轻纱一样,不再清璀明朗。
牧韫猛地从回忆中被拉了回来,呆立原地。
四野山风渐冷,钻入袖中,竟有几分刺骨的寒意。朦胧中,那双绯色轻红的眼在脑海中挥之不散,像一道勾在指间萦绕心头的红线,只消轻柔一扯,牵动着心也产生了些莫名的反应,来不及细辨,便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松涛阵阵。
地上的灯火逐渐转暗,人间坠入黑暗之中。
隐约之间,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袭向天空中熠熠生辉的星子,像是要将星子笼罩吞没一般。
沈溯之跟着裴叶消失在不归峰。
一路越过群山,追着黑衣人来到山脚下,却见那抹身影轻松一跃,像是故意跳进了早就设好的阵法,消失在黑色的雾气中,消失了踪迹。
沈溯之转身看着那高悬的三个大字,眸光微动。
“太上虚”三字高列上方,深深镌刻于那块古木牌匾之上。这三个力道遒劲的大字,在此屹立了近千年,守望着这方钟灵毓秀之地。
千百年来,多少前来求师问道的弟子,千里迢迢赶来,然后躬身此处,孜孜不倦,苦苦修炼。
他们屹立在苍穹之下,单凭一具凡胎肉骨,担负着守护天下的责任,守护着芸芸众生,成为这芸芸众生最后一道防线。
自第一次踏上这太上虚以来,沈溯之日复一日地盯着这块牌匾。现今却觉得这三个字,像是抵在他胸口似的,威严又沉重,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往日种种,像是迷离的水雾,照不清那过去的镜花水月。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耳朵从袖中探了出来,红色的绒毛蹭着手腕,一双晶亮无害的眼先是盯着他看了一眼,又转而看向不远处,像是在问人呢?急切的爪子不安地蹬着,想要从袖子微微松开的口子中钻出来。
圆圆的狐狸脑袋刚钻出来,就被沈溯之面无表情地单手塞了回去,这还不算完,他又将袖子抡起裹住,不透一丝缝隙。
裴叶又陷入遮天蔽日之中,白檀香再次涌入口鼻。
沈溯之看着鼓鼓囊囊的袖袍中乱窜的身影,眸色稍霁,一手钳住袖子,腾空御剑,“兜”着小狐狸回了太上峰。
青铜匙被偷,怕只是个开始。
作为四大神兵的青铜匙被偷,说明他们还会来的。
沈溯之隔着云端看着云雾缭绕的太上虚,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幕后确实有一只十分强悍的黑手,藏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徐来横在半空载着沈溯之,刚落地,牧韫就上前拦住了。
“那只狐狸哪儿来的?”
牧韫瞥了一眼沈溯之的袖子,鼓囊囊的袖子和修长的身姿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滑稽。
沈溯之薄唇紧闭,表情冷漠,看得出来并不待见牧韫,捻决收起徐来,转身向着清风阁走去。
裴叶在袖中怎么都出不去,听到牧韫的声音,激动地乱撞,终于引起了牧韫的重视。
“你把那狐狸放出来,它都闷坏了。”
牧韫凑近,想要将沈溯之袖中的狐狸放出来,紫色的袍袖微动,修长白皙的手还未触及沈溯之白色的袍裾,袍袖间翻飞,转眼间沈溯之便撤出数步之外。
沈溯之袖中的小狐狸突然挣破袖子,顿时白色的袍袖终于被狐狸尖锐的牙齿撕破,那口子不断变大,钻出一个火红的脑袋。蹬着袖沿轻巧一跃,便稳稳跌进牧韫怀里。
小小一只红狐狸,冲着牧韫呲牙咧嘴了半天,就是没能发出声音来,又着急地上窜下跳,比那山里的野猴子还要调皮。
牧韫险些将这玩意儿扔出去,又想到鬼境那人的说法,这狐狸只怕是被施了化形咒,旋即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狐狸念了解咒决,绿色的灵力顺着指间缓缓渡入狐狸体内。
沈溯之冷眼看着牧韫,剑眉微蹙,撕破的袍袖被风鼓起,残损的布絮随着气流滑稽地飘转,袍袖下隐忍已久的双手紧握成拳,发出“咯咯”的响声。
只见牧韫怀中的狐狸身体逐渐化形,身体被慢慢的抽长,青色的衣袍渐显。转眼间,怀里的红色狐狸竟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
果然被施了化形咒!牧韫心中惊愕,等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不由得愣住。
一切都是铁板钉钉的事,不是裴叶还能有谁?
牧韫拦腰将人抱着,四目相对,时间的鸿沟顿时模糊起来,七年前,两人最后一面仿佛还在眼前,一切都恍然如梦。
“师,师弟,别来无恙阿……”
裴叶嘴角勾起,笑面如花,清冷的眉眼都像是融化了一般莹莹亮,两眼像是盛开的昙花一样,疏忽春来。
“阿叶,你……”
牧韫呆呆看着怀里的人,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裴叶甚至能感受得到他微微颤抖的双臂。
“是我,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