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彼岸花 坟堆上开出 ...
-
牧韫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重山笼罩的黑色阴影中,一人一狐在皎洁的月色越过叠嶂的群山,消失在群山起伏的尽头。
南溪被迫跟在牧韫身边,趁着牧韫不注意,溜走跑了。
嘴角干涸的血渍像是月光下一抹凋谢的花瓣,趁着夜色无边,也隐没在漫漫黑暗中。
牧韫发现的时候,南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上只留下一条黑色的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殷红的彼岸花花瓣丝丝缠绕,像是天空炸裂的烟火跌在帕子上——彼岸花是鬼境特有的花。
黄泉之下,彼岸花开,花开彼岸。白骨血池,朵朵摇曳,是那混沌鬼境中罕见的姝色。
故此,每年中元节的时候,鬼境很多鬼都会来黄泉上的奈何桥赏花,人界很多孤魂野鬼也在这一天争相通过人鬼两界的交界,欣赏黄泉旁,数十万彼岸花开的胜景。
彼时,彼岸花开,像千万朵烟花炸裂在深渊之下,仿若神明的吻落在这个没有希望的焦土上。
暗处的人也向往光和热,没有谁注定是生活在黑暗之中。
牧韫低头看着那只黑帕上盛开的彼岸花,想到了一位年少时遇到的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姑娘。
当年,鬼境和人界交战,蓬莱岛三十万人一夜之间被鬼境之人屠戮,怨气直冲九重天,修真界众人赶到,为时已晚,尸横遍野,整个蓬莱岛几乎被屠诛殆尽。
死去的百姓没有任何的挣扎,像是突然陷入一场噩梦之中,梦中极具惊恐邪恶之事,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惊恐的神情,五官扭曲,目眦尽裂,睁大的惊恐的眼像死死的盯着前方,暴凸的眼球极度的惊恐,似乎是在最惊恐的状态下瞬间就夺取了那人的性命。
让一个人在最惊恐的时候死去,其魂魄惊天的怨怒,力量自然也不可小觑,这也是鬼境之人此次屠杀蓬莱三十余万百姓的目的。
牧韫和裴叶赶到的时候,遍地横死的尸体都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阴森恐怖的鬼气弥漫站在整个蓬莱岛。
昔日被称为仙岛的蓬莱,此时却变成了人间地狱。
无尽的绝望和痛苦的气息弥漫在蓬莱上空,大片的乌鸦在灰白的长空掠过,粗噶的声音似是在哀悼那些逝去的生命,还有田野遭遇叵测的新生。
牡韫赶至,带了很多的灵丹妙药,如今,看那一堆堆耸起的小土包,怕也是没有机会了。
这世上能有什么灵药能救死去的人呢?
紧挨鬼境的蓬莱岛,横死三十多万百姓,人界的人皇一度震怒,派遣钦差大臣前往蓬莱岛调查真相。
牧韫夜晚在百鬼夜行的坟墓中念经,安抚横死的三十万民众。
尸山血海,修真界出动的人一度不够用,牧韫自然也累得够呛,灰头土脸的。
牧韫超度完最后一个小土包,就遇到了那个女孩。
“大哥哥,你擦一下脸吧。”
牧韫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胭色襦裙的姑娘,小姑娘只有八九岁,圆圆的脸蛋十分讨喜,胖胖的小手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帕,他鬼使神差地接下,接下之后才发现那手帕竟绣着一个殷红色的彼岸花。
许是用了特殊的丝线,那彼岸花在黑沉的夜色下竟然显现出奇异的光彩。
牧韫指腹磨蹭着上面的花纹,迟重的金线穿过黑色的丝绸,细密的针脚,密密缝缝的扎染着黑色的帕子,暗金的光在细密的针脚流转,花丝舒展,在黑色的帕子上绽开,尽态极妍的红像从黑暗中迸发出的生命岩浆,诡异又美丽。
牧韫低头正沉浸在那精致的花纹中,就听到一声轻笑,抬眼,便看见那小姑娘随意地坐在坟堆上。
牧韫刚要出口制止,就发现那小姑娘一双弯弯的月牙,甜甜地看着他,小小的手上带着一个金钏,捋平风吹起的裙摆,嫣笑道:
“大哥哥,你收了我的手帕,以后可是要做我的鬼婿的。”
小姑娘歪头天真地看着他。
坟上还是新土,小姑娘不避不让,一只细嫩的手握住一把新土,从手心中缓缓滑落,风吹过,新土随风飞起,在空中飘散再也不见踪迹。
牧韫听到此番言语,自然也猜到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可爱的小姑娘是鬼境的人。
“你是鬼境什么人?”
“这么快就知道了?怎么办呢,我刚才还听到你在念往生咒,这些人可都是我们鬼境人杀的,你说,一个杀人,一个救人,我们可真般配呢……“
那女孩从坟堆上缓缓的站起走向牧韫,明明只有七八岁的女孩,眼里却满是妖冶的魅惑。
“你们鬼境之人草芥人命,屠杀蓬莱三十余万人,天道不会绕过你们的。”
尸横遍野,怨气直冲气重天,鬼气萦绕,旷野下,草木衰败。
新生的禾苗刚冒出地表,新绿在灰黄的土地上刚还没来得及抽身长穗,葱绿的叶子已经蔫蔫地垂在根茎一旁。
新的生命被一场陡降的灾难突袭,生气被一双黑色的手生生扼住咽喉,拧断脖颈。
不远处,萎靡的土地上鼓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坟包。那一个个鼓起的坟包,像是大地新长的癞疮,揪住每一个人的心。
而此时,眼前这个始作俑者,刚刚竟还坐在新坟上,可见对死者是何等的轻视。
牧韫紫色的袍裾掠过地上枯黄的草,皂靴印在坟前的新土上。步履之间颇有几分落拓,看向那姑娘的眼神却格外的犀利冷冽,近身处,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弥漫,仿佛为这一片死寂的焦土平添一丝希望。
就在牧韫不断靠近小姑娘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
“咳……小姐……老奴这厢才转了个身……小姐、小姐怎么……就不见了……”
婆子从山下往上爬,便走边喊,一大把年纪走两步就开始喘粗气,山坡下面,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挪动着。
乌金西坠,将人的、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也将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坟包拉得长长的。
风吹过,山坡上枯草沙沙作响,本是初春,却透着一股深秋埋骨的凄凉。
小姑娘侧头看了一眼山坡下的老妪,神情微变,原本清澈的眼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绯色,转而又直直的看着牧韫。
许是年少,那双眼里的绯色乍现,似是离万千桃花坠落一般,让人跌入其中不能自拔。
“大哥哥,”小姑娘忽然叫他,俏脸扬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既然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不如我送你个信物,就当……就当是以后的聘礼。”
牧韫上一秒还在怒斥眼前的小鬼姬,下一秒就坠在一片纷飞的绯色中,呆呆地看着那张纯真的脸,只见那粉嫩的樱花般的唇微启,甜润的嗓音入耳。
“幽冥黄泉边,彼岸花似霰。”
介乎孩子和少女只见的稚音,在空旷的山坡响起,顿时一股神秘的力量席卷整个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