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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与疯子周旋 他也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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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韫垂眼,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随和。
人们常说失而复得乃是人生大喜,牧韫此时便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终于,裴叶觉得现在的姿势格外难受,赶紧挣扎着从牧韫身上下来。
这几年不见,师弟竟这般芝兰玉树了,以前两人总爱一起玩闹,没有那么多拘束。
刚刚裴叶却莫名有几分心虚,先是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又装模作样地捋了捋青色的衣袍。后退一步,用眼梢贼溜溜地瞥了眼身后的沈溯之,只见那人的脸色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手里的徐来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裴叶不由得一个激灵。这,这,这沈溯之怪可怕的。
旋即看向牧韫,嗫喏一番正要开口叙旧时,却见牧韫阔步上前,然后一把将裴叶捞到身边。
“师姐!让我带你回胧月峰吧!”他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
牧韫的力气大得惊人,裴叶竟无力挣脱,只能被他紧紧抓着手腕。
“至于这沈溯之——”牧韫双目通红,望向那方的沈溯之,一字一顿道:“昔日他杀妻证道,牧韫不才,大仇未能得报。如今师姐既然复活,便既往不咎,从此你们桥归桥,路归路,与他在此恩断义绝!”
说话时,牧韫向来温和俊美的脸上,满是对沈溯之的不屑与恨意。
当年,沈溯之杀妻证道时,正赶上牧韫来给裴叶送丹药。没想到刚赶到,他就亲眼目睹了裴叶被徐来剑一剑戮死的场面。
自家师姐青色的衣袍被鲜血染成暗色,曰曰的鲜血顺着手腕流淌,从指尖滴落,明亮的眼也失去光泽,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扑起阵阵花瓣。
裴叶死在沈溯之剑下,卧倒在落花之中,从此再也没有睁开眼。
牧韫怒吼着拿起萧肃剑,拼尽全力劈向沈溯之。徐来则自觉地挡在沈溯之面前,挡住他那致命的一击。
“你为何要杀她!”牧韫双眼喷射着怒火,持剑再次向沈溯之袭来。
两人交战了几百回合,最终还是沈溯之赢了,不,应该说他一开始就是稳赢的,却不知为何,一直耐着性子,和牧韫纠缠在一起,将他手里的萧肃剑打得遍体鳞伤,竟似一种自虐似的惩罚。
牧韫自知不敌沈溯之,踉踉跄跄地将裴叶抱起,想要将她带离这里。一旁僵立的沈溯之突然动了起来,手持徐来,将裴叶的尸体抢了过去。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结合之前的冰棺,牧韫脸色冷沉。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师姐带走。
他也算看出来了,沈溯之就是一个疯子,与疯子周旋,无异于自毁,
“阿叶是我的道侣,她哪儿也不去。”
沈溯之一手就将裴叶从牧韫身后拉回了自己身边。
“唉,冰块脸,我还想跟师弟说话呢……”
裴叶刚感叹这老天虽然有时候眼瞎,但待她确实不薄,正要和久别重逢的师弟叙旧,就被一只手一把拉到了身旁,抬眼一看,沈溯之那双深邃的眼像是冰窟一样,看一眼就觉得彻骨的冷。
千钧一发之际,牧韫拉住了裴叶另一只手,三人的关系在这场争夺中顿时微妙起来。
天幕上的星星似乎也乏了,困倦着眼,飘渺的乌云缓缓的遮住了月亮,一切又变得昏沉起来。
树影掠过沈溯之的衣袍,灰色的影子像游蛇一样,在白袍上窜过,他的脸有些看不真切,只一双淬了冰的眼盯着面前的两人,尤其是牧韫。
“放手。”
沈溯之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却带着不可抗力的压迫性。
牧韫顿时感到周身被一道威压笼罩,他竟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微眯着眼神打量着沈溯之,原来他已然是渡劫后期的修为。
命运弄人,当年沈溯之不惜杀妻证道,想要获得飞升,现在就算是达到了渡劫后期的修为,依然还是脱不了这肉体凡胎,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牧韫虽被他的修为压制,还不忘嘲讽。
唇角勾起,温和的脸也变得尖锐起来。
“你折辱我师姐至此,还不肯放过她,是想她再被你杀一回吗?”
牧韫神情愤怒,面皮涨红,清俊的脸上满是愤慨之气。
当年的一幕都是历历在目,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间,那样的惨剧岂能再发生一次,牧韫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神情极度悲愤,衣领交合,裹着的修长的脖颈,青筋暴起,这个向来平和近人,紫衣翩翩的贵公子,此时却这样的失态。
天际,乌云托月,阴风渐起,夜愈发的冷了。
沈溯之一只手死死拉着裴叶,用徐来剑鞘挑开牧韫的手。在强大的灵力压制下,牧韫很快便脸色发白,身子早已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的手从裴叶青色的衣袍上无力滑落。
裴叶向来是个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脾性,都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何必如此兵戎相见。况且,当年沈溯之在深渊秘境中受伤后,还是牧韫给他治好的。
这别的不说,救命之恩怎么也得报吧。
便张口求情道:“那个,冰块脸,牧韫之前可是救过你的……”
裴叶自然也不敢硬碰硬,自从进入深渊秘境中后,总觉得沈溯之怪怪的,又遥想当年徐来的那一剑,这个人早就是个疯批了,自己还是斟酌着商量。
裴叶说罢,细细打量着沈溯之的神情,只见那张脸依然冷如高山雪,那双眼背着光,也骛鹜的,让人有几分害怕。
见人没有说话,又觑了一眼沈溯之,茫茫然之间就看到那眼里一闪而逝的亮红,微躬的身子不由得直起细细打量,却只有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沈溯之将两人彻底分开之后,就将裴叶拉到一旁,一只大手像是铁钳一样钳住裴叶的腰,青袍宽大,原本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平常看着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此时被沈溯之掐住腰,盈盈一握的细腰和那凹凸有致的身形顿时毕现。
“放开-放开—阿叶!”
牧韫温和俊美的脸上冷汗涔,细密的汗珠在额头闪着隐晦细碎的光,在沈溯之巨大的压制之下,丹田都被压制得生疼,内力的灵力像是煮熟的开水一样,咕嘟嘟地煎熬着。
两人针锋相对,都不示弱。
两人之间的较量,谁占上风不言而喻,如今她灵力稀薄,几乎没有灵力傍身,如何才能让沈溯之收手?
“那个,那个冰块脸,咱们都在外面的呆了一整晚了,怪冷的,我也困了,要不,咱们就先回逍遥院吧。”
裴叶也顾不得腰上巨大的手劲,讪笑着讨好道,一双狐狸眼说不出的狡黠,身前交叠无处安放的手却出卖了她的不得已。
牧韫因为巨大的灵力压制不得不躬起身子,脸色也愈加难看,根本一点都动不了,原本涓涓流转的灵力都在经脉中凝滞,丝毫不听他的使唤,像一坨冷硬的石头般无用的缩在丹田处。
没想到沈溯之竟恐怖如斯,还好他生在太上虚,要是生在鬼境这天下怕是早就生灵涂炭了。
三人顿时陷入沉默之中,一个在等答案,一个自顾不暇,本质上都在等另一个人的宣判。
强者永远都是掌握生死的令者,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亘古不变。
月亮被乌云整个罩住,四下陡然暗了下去,看不清本彼此的面目,山风也静默了。
“回清风阁。”
终于,冷清的声音如琉璃坠地,打破这死水般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