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千素烬

5、第五章

　　上午的京街热闹非常，又逢八月热浪尚未消尽，此时坐马车慢慢悠悠地晃回御史府简直是折磨。若是往常，齐慎早就打马回府了。可今天穿着琐碎的朝服，骑马实在不便。但即便如此，齐慎如今的心情也没有受任何干扰。想着自己扯开萧释衣领时看见的红痣，齐慎便觉得有趣的很。
　　齐慎近看萧释时总觉得见过却不知是在何处见过，直到这种感觉与昨夜初见林奕的感觉重合。想起昨夜林奕锁骨上的红痣，齐慎便以萧释挑他下巴为由，扯了他的衣领，果然看到了红痣。
　　小皇帝乔装打扮了去醉梦阁，还用了林奕的名字与自己相识。想来昨夜自己还认为林奕是个柔弱傲娇的美人，现在看来这美人是美人，柔弱却是看瞎了眼。荆棘丛里的鲜花，倒是比园里的更勾人魂。
　　御史府外
　　马车刚停，齐慎就听见外面传来韩恪询问来人的声音。拉开门帘一看，还真是韩恪，一身风尘仆仆，肉眼可见的疲惫，想必也是刚到京城。韩恪一看见齐慎便立马疲惫全消，阴阳怪气的说道“齐御史好大的官威啊，一言不发就回了京，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收拾。昨夜还有脸传信让我赶快回京？你不知道你在忻州留了多少风流债吗？你这一走也不说回不回去，一群姑娘把老子堵在街上问你的下落！我的脸都丢尽了，忻州我是再也不会去了。你就好自为之吧你，等哪天把我在京城的脸也丢尽了，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你爱咋咋地。”
　　齐慎听着也不恼，心情依旧不错。下车拍了拍韩恪的肩膀，说道“一群姑娘围着都没拖住你？怎么，是姑娘不好看吗？我的眼光不差啊，啧啧啧，一定是你没品味。”
　　韩恪急了眼“我呸！你那眼光是不差，个个都是美人，可谁顶得住一群姑娘顶着几乎一样的脸围着你叽叽喳喳，问这问那啊！我真是想不通，小小一个忻州，哪里来的那么多长的这么像的姑娘。要不是你天天还是会在府里干些正事，我都以为你是拐卖了其他地方的姑娘。”
　　萧释大笑着，往府里走，也不忘答道“是你不懂，我那也算一种专一啊。别人万花丛中过，过得是万种花。而我只过一种，如何？是不是觉得我是天下难得的深情公子，风流俊才啊。”
　　韩恪把剑甩给自己随侍紧跟上去“啧啧啧啧，跟了你这些年，居然还是会被你脸皮的厚度惊到。”
　　萧释带着韩恪进了书房，沏上茶，便回了内室换了朝服，回来时又摇起了他那玉扇，笑着对韩恪说“此次回京，有趣的事儿不少，想不想听听？”
　　韩恪默然地看着他，萧释略过昨晚，将今天在御书房之事说了出来，刚说完就看到韩恪石化的表情。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就晚回来一天怎么就让他浪成了这样？！不仅口出狂言，还动了手！还敢在御书房扯皇帝的衣领！他以为他是后宫嫔妃？青天化日之下搞情趣？！这么就怎么倒霉遇上这个不怕死的主啊！皇帝居然没有当场砍了他的手！？
　　“喂！”齐慎拿手在韩恪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不会在心里骂我吧。”
　　“......你说呢！我说齐沐承你是不是嫌命长，原本新帝初登大宝，最忌讳的就是皇权旁落，自己变成傀儡。你能耐啊！居然直言要让他做你的傀儡！你就等着吧，我看你把太后的事处理完，下一个被处理的就是你了。”
　　韩恪推开齐慎的手，端起茶猛喝一口。
　　齐慎无所谓道“处理我就处理我呗，只要他有那个本事。放心，我会让他舍不得杀我，你以为我告诉他我‘不爱海棠，爱檀郎’是为什么。”
　　“！你什么意思？勾搭皇帝？！不是，我就两天不在，你怎么就有了这么多危险的想法？回京路上把脑子丢了？”
　　齐慎合上玉扇，点点头，笑的意味深长“你可以理解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韩恪一个寒碜“咦～，你别对着我笑的这么恶心。”
　　说完还很配合的搓了搓双臂。
　　“你齐大善人普渡忻州那一众姑娘还不够，还要渡皇帝？寻常人家找个伴侣知道你之前那些个风流债都能被气地吐血而死，更何况是皇上。到时候你和你的红颜们还不得一起吐血，染一染那宫中红墙。”
　　见韩恪不理解，齐慎听得也烦了，敛了些笑，正色道“你也不是不清楚我是去做什么的，不就是表现得享受过程了些，你一口一个风流债，让主权消息搜罗的小十二怎么做人啊。我心里有数，别像个老妈子一样喽喽嗦嗦的，左不过一条命而已。小皇帝不日便会前往垣城，举行祈愿，那时候一定会有人坐不住。你派人盯紧太后和沈家，及时上报。咱们先观观火，试试它能否燎原。”
　　提到小十二韩恪就冷静多了，明白齐慎这是真的打算入局了，便也不再玩笑“我待会儿就安排十四去。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即使隔岸观火，也要小心引火上身，你若不能全身而退，也至少别死了。别到时候我老了，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齐慎疑惑道“从前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阳谋阴谋的，也没见你这么怯懦过。怎么，回了京城怕惹事被韩老将军打啊？”
　　“老爷子要揍我，我不会跑啊！认真的，朝廷和皇室的斗争不比战场，主事头目想杀便杀了。人心难测，朝中上下大小主事官员近百，你又怎能算无遗策。”
　　没想到韩恪这个除了军事一窍不通的脑袋还能说出这些话，齐慎听着失笑“也就你这么傻。我回京才几日便两进御书房，午后还有一道能随意调用官员的诏书下发。如果是你，你会觉得我不是皇帝的狗吗？从我回京被他‘劫’去皇宫开始，我就已经入局了。之后整个朝廷都会知道我奉皇命在调查什么，要么就是把自己那点破事捂得严严实实，要么就是狗急跳墙。无论怎样，我绝对是不受待见的。萧释逼我入局，再断我后路，把我和他捆死。啧啧，明明被先皇护着长大，怎么心思城府还是深成这样。”
　　韩恪一时不言，他曾听韩老将军说过:先帝教养萧释全然不正常。萧释小小年纪就被丢进特意为皇室培养近侍武臣的“君行处”，跟随同批侍者习武三年，最后却站在武场外看着他们厮杀，直到选出五个最强者作为他的随身暗卫，甚至连坏嗓子的毒药都是萧释亲自送的。韩恪曾经去过君行处，那时是因为兄长被先皇选中要带去培养，恰巧当时就是上一批侍者武场围困的日子。一群纤瘦的少年，人人黑衣短刃，形如鬼魅，身法变化莫测，攻击狠厉毫不留情。有一个最让他记忆深刻的便是那时的魁首，那简直不像人，出招奇快，还招招致命，每一次都是一击必杀，但匕首寒光从未在击杀敌人前出现过，隐藏杀气的能力可见一斑。更可怕的是，那人用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丝线，借着打斗，缠满整个武场，将其他侍者同时引进线内，自己带线后撤，一瞬间整个武场血红一片，尸块遍地，竟无一人生还，而从围困开始到结束不过半柱香。那人却视若无睹，冷静到冷漠地收线，擦血，头也不抬，就低着头看了一眼身后“杰作”自顾离去，韩恪甚至觉得他看的那一眼里有近乎疯狂的欣赏与自豪。那一批侍者尽数丧命仅存一人，按照规矩他进不了暗卫队，韩恪也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若是还活着如今必定是极端可怕的存在。
　　韩恪想得走神，打了个寒碜才回过神来，看着几欲睡着的齐慎，自言自语道:“可能先帝并未护着他吧，不谙世事的白面书生如何坐稳皇位啊。”
　　说完便起身离开，出门前提醒了齐慎的近侍不要打扰。

作者有话说

　　没有3000是因为这个点结束这章挺好，不是因为不想写了。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