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阿烟传》掀翻棺材盖

6、第六章 诀别书

　　老伴儿啊，呜呜呜……我，我是你那不争气的老头子，黄三啊。

　　现在我正在县大牢里呢……呜呜呜，这里的新差爷心善，给我找来一个写信先生。

　　这事儿吧，你说我要是不和你赌气喝闷酒，跟你一起去山那边看闺女，和小外孙不就没这灾祸了。

　　大祸还要从昨晚我气跑你之后说起，我正醉得迷糊，听见有人死命拍门，我晃晃悠悠去看，这才看清来人是两名穿官服的差爷，这二位不由分说，拉起我来就说跟他们走一趟衙门。

　　我还糊涂呢，寻思难道县衙也开始养猪了？

　　我看这意思也不像啊，小心询问那差大哥：“怎么，衙门也有猪狗要剡？”

　　那差爷一笑，点点头，说什么差不多，还拿刀吓唬说，要是误了县老爷的大事，给我一顿好板子。

　　没法子啊，谁让你老头子我，这份手艺十里八乡远近闻名呢，只得磕磕绊绊赶了半夜路，迷迷糊糊，被他们推到了县大牢里，进了门咋咋呼呼就让我赶快动手。

　　我这定眼一看，差点没给吓抽过去，那门板上奄奄一息的哪儿是什么牲口，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还会喘气的男人。

　　你说这杀人，是刽子手的事儿，他们找我来作甚？

　　看我不动弹，那差爷就急了，吼着让我利索些给这男囚办了。

　　你也知道的，我们家几代人，自干上了这营生，人丁一向单薄，本就是为了糊口，有损阴德的事儿。

　　牲口也就罢了，这害人的事儿，我是段段不能干啊，转身就想跑。

　　可是一扭脸，差爷的刀指在我喉咙尖儿上逼我说：“你瞧瞧他那样儿，比畜生还不如呢，反正我们大人交代了，也不论死活，利落些，赏钱少不了你的。”

　　瞧着这意思，我要是再不干，刀就会落在我身上了，只得抄起那小刀，手又抖，心又慌，一咬牙，一闭眼，照着那人□□就是一刀，紧接着一声惨叫，喊得我都心寒，就感觉手背上一热，惊得一睁眼，后脑勺“夸嚓”一声破响，大牢那么粗的柱子，竟生生被人踢断。

　　闯进来一个穿锦袍的男人，抱着那男囚，就是一顿号，喊着什么阿朝，阿朝的，死命摇晃那已经疼死过去的人。

　　眼看这人好像不行了，这锦袍男人发了疯，大手一挥，这牢里的狱卒，官差，一个个在我眼前被人抹了脖子，你说我那见过这般杀神，心一紧眼一花吓挺过去。

　　也不知躺了多久，再醒来，已经被关在这牢房里了。

　　哦，我对面，现在关着县太爷呢。

　　我磕头问了现在看守我们的官爷，才晓得，挨了我一刀那个，听那意思好像是什么大官中的大官儿，就那种，那种能跟皇帝一块儿吃饭喝茶的，咱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官老爷。

　　谁承想，这样的神仙他也下凡，你说，他下凡也罢，为何挑了我们青山县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显圣啊。

　　呜呜呜……这回可好，我这一刀下去，他们……他们说，说这罪过可大了，大到我碎尸万段还不够，还要什么诛我九族。

　　我告诉他们，我就一个人，就是个老不起孤老头子，所以待会儿，我就让写信先生，也给我写一封休书，随着这信送过去，我们夫妻的情分就此了断吧。

　　老伴儿，贞娘子，我不是嫌弃你没给我生个儿子，我知道是我……是我不知好歹，我不该拿你撒气，现在啊，我这老不死的，再也不能气你了……你好好保重，跟着女儿和姑爷，好好过。

　　姑爷是个好人，你多帮衬着点儿家务，看顾好外孙，要是你还念着我的半点好处，那我再求你最后一件事儿，能不能跟姑爷打个商量，问问好不好，若将来他们再得个哥儿，让他跟我的姓儿，若姑爷能应允，老头子我就是到了地下，也感恩戴德，你同姑爷好好说说。

　　得了，咱们就此别过吧，你那糊涂老伴儿，黄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