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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赴陈宅应聘 ...
夜里的陈剑山庄褪去了白昼的喧嚣,楼阁房舍在火把、烛光的点缀下,静谧且温馨。
山庄依照山势修建,粗分为上中下三片建筑群。
最下一层是木匠、铁匠、马夫、挑夫等苦工及其家眷的工坊以及住所,一面靠山,其余三面由高大气派的寨墙围绕,是进庄的第一道关卡。
这里被称为“大田院”,取义“大田(广大良田)多稼,既种既戒(选种子后修工具),既备乃事(准备工作都完成)。以我覃耜(音“演四”,锋利的快犁),俶(音“触”)载南亩(准备去南边田里干活)。”。
这层占地最广,住的人也最多,房舍低矮,布局也十分紧凑。
住在这一层的人大多是些二十郎当岁的青壮汉子,有的娶了媳妇养了娃的,也跟着挤一挤凑合住。
他们的生活非常简单,白天起来出卖苦力,夜里回到院中休息。
夜幕降临,各自与相熟的工友们聚聚餐,一起骂骂娘,回家打打老婆,再哄哄孩子,睡一宿踏实觉,等着第二天的公鸡打鸣。
中间这一层,占地较广,两面靠山,另外两面也是由高墙环绕,是进庄的第二道关卡。
这里被称为“鱼渊堂”,取义“鱼在于渚(潜水滩),或潜在渊(深水处)。乐彼之园,爰有树檀(檀树高大且茂盛),其下维榖(音“古”,这里指矮灌木或者指敦实庄稼)。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一层的屋舍比起下一层来说,就精细得多,宽敞得多。
浣洗坊、丝绣坊、厨房、饭堂、库房等,都在东院,占第二层的四分之三。
各色二等(不含二等)以下的仆婢、家丁的住所,以及非主家(也就是非陈家)的访客们的临时住所集中在西院,占地四分之一。
这里有少量的单间小屋,是那些资历老,或者较为受赏识的三等仆婢(或家丁)的住处。他们住在这种相对优渥的环境之中,对院里其他人起到了良好的激励作用。
最上层是主家的住所,乃是一处布局考究的,仿江南山水园林的奢华院落。
这地方:
雕梁玉栋,画角飞椽;
雕梁玉栋是麒麟坐踏焰珠啸,青鸾口衔灵芝翱;
画角飞椽是仙官教子福纳海,神女献桃寿盈山。
亭台水榭,内嵌曲径通幽;
廊院楼阁,错落崖山古榉。
蟾鸣秋池星月稀,鸟宿温巢晚露清。
宽廊阔道跑细犬,大院广场驰良驹。
(实在是见识浅薄,没见过有钱人家到底什么样,因此描述得比较笼统,恳请读者老爷们自行发挥想象)
院子被称为“湛露阁”,取义“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厌厌夜饮,在宗(宗庙)载考(考,通“孝”,孝道)……显允君子,莫不令德(这两句指君子有德且坦荡)……岂弟君子,莫不令仪(这两句指君子有礼且有风度)。”
三层院落,相互间凭借一条山道相连通,虽说是在山间开辟的道路,却宽如驰道,可令三驾马车并排行驶。
要修成这么一座山庄,对一般的有钱人家来说,既办不到,又显得毫无必要。
但李儒不是这么想的。
他自入赘以后,显示出了极强的办事能力。
不仅帮妻子陈芸裳取得了当家主母的地位,并且把家族里那些心怀叵测的竞争者们一个个收拾得俯首帖耳。
陈家原本是做布匹生意的,经营模式很传统,就是派人到处去低价收购织好的布料,然后拿到市场上零售。
李儒掌权之后,在陈家既有的产业之上,他大步前行,大胆地通过举债又放债的方式快速积累了财富。
有了这些钱之后,他迅速兼并了南阳府八成的织布作坊,以此获得了区域性的垄断地位。
钱是能生钱的,李儒的雄心绝不只是在南阳当个贩布大王。
衣食住行,古玩字画,只要有利可图,他总有办法一项一项将这些行业吃下去。
不过七八年时间,这个如有神助的商道奇才就成为了各行各业里竞相膜拜的对象。
崇拜者为他编织了许多传奇的经历,像什么他出生的时候被神仙摸过额头啦,什么他在求学的时候遇到过仙人指路啦,还有人干脆就说他脑袋上多生了一只通天之眼,能够看到世上的一切财富所在。
总之不尽可能地去编造这些神怪传奇,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李儒的成功是怎么办到的。
每次李儒听到外边对他的各种传闻,总是淡然一笑。
他既不主动去迎合这些外界的传言去做相应的改变,也不阻止那些正变得越来越离奇新传奇。
他心里始终保持清醒,那个能让他在商道上叱咤风云的唯一能力,就是他手里握着一支强大的密探组织。
天蛊教里有不少人眼红李儒的成就,没少拿以权谋私的理由攻讦他,希望教主将密探网收回。
可李儒不承认,他说自己是以权谋公。
这话有理有据,在他执掌密探网的这段时间,是天蛊教恢复元气最快的时期。
不仅门下弟子扩编速度快,而且教中兄弟从来不需要为了钱粮的事而发愁。
之所以教中那些法王、行参能够安心自在地炼丹、捣药,不惹凡尘俗务,李儒逐年递增的进贡实在功不可没。
还有人担心李儒做大得太快,恐怕尾大不掉。
李长修立刻向蚀之天要了教中最毒的“百日蛊”,并且亲自喂他服下,以表忠诚。
渐渐地,吃也吃了人家的,拿也拿的不算少,加上教主对金蛊法王李长修刻意展现的信任,教中便不太有人去挑战李儒了。
作为李儒的妻子,名义上的陈家之主,陈芸裳在见识过丈夫的鬼神手段之后,从此一心抚养胞弟,生意上的事再懒得操心。
陈芸裳今年二十四岁,与李儒成亲已近八年,两人尚没有自己的孩子。
她有一个亲弟弟叫陈笈,今年才六岁。
母亲怀上陈笈的第六个月,父亲在外地走货时被悍匪杀害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在生陈笈的时候,母亲难产,孩子还没露头便力竭而亡,因此只得剖腹而生。
都说陈笈是灾星转世,还没出生就克死了亲生父母。
只有大姐陈芸裳心疼弟弟,他不仅这辈子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还要遭受外人恶毒的诋毁。
年龄相差过大的姐弟俩,相处起来就跟母子一样。
正好她与李儒没有孩子,二人便真的将幼弟当儿子抚养。
此刻,忙了好几天不得闲暇的李儒正走向湛露阁的东苑,他亲手拎着食盒打算去探望探望他那个正在“坐牢”的小舅子,顺便把思念了好几天的“牢头”给带走。
一进院门,就听见屋里“噼啪”之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呵斥。
李儒问守在门口的婢女:“屋里边怎么了?”
婢女不敢多说,只答道:“夫人正在教少爷念书。”
李儒点点头,表示全都明白了。
屋里,一个唇红齿白,虎头虎脑的小孩正缩在宽大的椅子上,满头大汗地背着些佶屈聱牙的章句。
在桌子对面,一个手执戒尺的端庄美妇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只要听到背错了,她手里的戒尺就会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李儒推门进屋,看到可怜兮兮的陈笈,赶紧劝道:“芸裳,不要这样,吓着孩子,他更该不会了。”
然后举起食盒笑道:“小舅子,念了一天书累了吧,看看姐夫给你带了什么好好吃的。”
陈芸裳深吸口气,握着戒尺将食盒拦住,道:“李哥,不是我想生气,实在是这孩子太不争气。
六岁的人了,连《大学》也背不全。
看看他同龄的孩子吧,哪一个不是发奋努力,朝夕苦读?
我听刘夫子说了,学堂里书念得最好的方竟都能背诵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了。”
陈笈委屈巴巴,道:“姐,他有三个书童,两个伴读,我只有一人念书。”
陈芸裳一拍桌子,道:“这不是借口。他书童伴读再多,要将书本内容读进脑子里,还不是靠自己?
刘夫子跟我说的隐晦,他说你天资聪颖,可惜天马行空,未能笃学圣人之理。这就是说你不用功。”
李儒柔声劝道:“芸裳,别这样。我六岁的时候也背不下《大学》。”
陈芸裳道:“环境不一样啊。你小时候在鹿归,可这里是大梁。”
李儒又劝:“可是我觉得陈笈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你想,我夫妻二人平时忙的不可开交,对这个弟弟确实关注不够。
孩子嘛,好玩那是天性,如果能给他招个书童或者伴读在一旁时时规劝,甚至作为榜样,说不准真会好很多。”
陈芸裳温声细语对李儒道:“这一层其实我也考虑过,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小兔崽子骄横惯了,连学堂的夫子都拿他没办法,招些书童也好,伴读也罢,还不都得哄着他?”
李儒起身走到妻子跟前蹲下来,温柔地牵起她的秀手,拿在自己的大手中细细摩挲,道:“就算如此,好歹我这小舅子能够有些玩伴。
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管家陈伯吗?
陈伯是管不动少爷,可是他管得府里的下人们呐。
新招的伴读、书童可以先交给陈伯去调教一番,然后再派给少爷。”
说完,他看向陈笈,道:“小舅子,姐夫说的办法可好?”
陈笈的小脑袋点的跟捣蒜一般。
陈芸裳见到这两人意见一致,心气也降了下来,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叫陈管家在府中筛选几个品貌端正的下人子女给他当书童仆婢。
至于伴读,得从外边找,须得选个年纪大点,自觉性强的,最好是个秀才。”
李儒道:“这事不劳烦娘子了,为夫去办就是。”
他对陈笈狡黠地一笑,道:“小舅子,今天你也累了,赶紧吃点东西洗澡休息去吧。我把你姐姐领走了,你姐夫有话要和她回房说。”
陈笈巴不得这俩人赶紧走,跳下椅子就跑到门口把门打开了,送客的心情急不可耐。
气得陈芸裳要起身打人,却被李儒一把带进怀里,轻声抚慰:“算了,教孩子急不得,要循循善诱。”
陈芸裳伏在丈夫宽阔的胸膛里,娇声嗔怪道:“你呀,做姐夫的,不能总这么惯着他。他跟你比跟我都亲。”
李儒笑道:“呀,原来这是吃弟弟的醋了。快回房去,为夫今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小醋猫。”
这夫妻二人柔情蜜意,举动亲昵,叫陈笈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夫妻俩回到自己房间,李儒特意吩咐了院里的下人,没有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下人们哪能连这点事都不懂呢?
姑爷和夫人平时都忙,又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今晚好不容易能温存温存,说不定就有后了,谁敢捣乱?
结果偏有人来捣乱。
正当李儒夫妇情到浓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呼喊:“姑爷,夫人,暗哨发现有人闯门。”
李儒脸上憋得通红,不耐烦道:“我说了没有吩咐不许打扰,这种小事也来烦我?”
陈芸裳紧张起来:“呀,东苑的护卫够吗,少爷不会有事吧?”
李儒宽慰道:“夫人放心吧,东苑是山庄里最安全的地方。”
消停了一会后,夫妻俩的情绪再次燃起时,结果门外又有人来禀报:“不好了,姑爷,夫人,来闯门的是个高手,径直闯入了祠堂,护卫们不得命令不敢闯入。”
这下陈芸裳怒了:“祠堂里又没有值钱的东西,蟊贼还能抢走灵牌不成?”
李儒则重重一拳砸在床板上,憋了一会后,无奈地在妻子脸上留下一个吻,道:“别紧张,安心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赤红着双眼,穿好衣服怒气冲天地出了门。
来到祠堂,吹了阵冷风,李儒清醒了一点。
在重新布置陈剑山庄的格局时,李儒已经预料到将来可能会面对不少不速之客的闯入。
不速之客分两种,要钱的和不要钱的。而通常情况下,第一种占绝大多数。
为了不让这些图财的蟊贼分散自己的精力,他在庄中布下了不少暗哨护卫,并且修了一座“聚宝阁”,十分高调地将财物珍宝尽数堆放在阁中。
如此一来,图财之人便会像飞蛾扑火一般把主要心思放在进出聚宝阁上,对付这些人,暗哨就够了。
然后他将陈家祭祖的祠堂设为禁地,除了安排一个老头负责日常清扫外,不设任何明哨。
他将真正重要的东西,如密函、密账等东西存在暗格里,再选派高手不分日夜地暗中看顾。
今夜闯入的是什么人?放着珠光宝气的聚宝阁不顾,偏偏径直闯进这冷清阴暗的祠堂里不肯出来?
这究竟是慌不择路的误闯,还是目的明确的强闯?
李儒不敢大意,他挑了几个亲自培养的手下,打算一明一暗,兵分两路进入祠堂。
明的一路,从正门叫骂攻打,目的是为了吸引祠堂里擅闯者的注意力。
暗的一路,由李儒亲自率领。他打算从屋顶打开暗门,躲在房梁上观察闯入者的方位,然后突然凌空跃下,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计划实行的很顺利,来人的注意力全都在正门那边,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有人正在靠近。
尚云被堵在陈家的祠堂里,暗暗叫苦。
他来之前设想过山庄里会有守卫,但是完全没有想到李儒安排的暗哨居然那么多。
与几个暗哨交过手,发现都是天蛊弟子。
堂堂圣使,居然被一群手下围攻。此刻他既不能跑出去亮明身份,又不能出手太重把人打伤,真是棘手得很。
他行踪暴露之后,本想找个暗处悄悄溜走,再想别的办法去见李儒。
哪知道陈家太有钱了,每间屋子里里外外都被蜡烛照得明晃晃的,所有他能想到的犄角旮旯里都有护卫举着火把巡视,根本就没有什么暗处。
在庄子里乱闯了一阵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灯火不那么通明的屋子,便一头闯了进来。
结果这里是陈家的祠堂,只有前门,没有后门。
别说后门了,后墙上连个窗户都没有,根本跑不出去。
眼看门外举着火把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就成了坛子里待宰的王八。
正当尚云绞尽脑汁苦思脱身之计时,突然颈后汗毛倒竖。
出于本能,他想也没想就往旁边一闪,回头看时,一个黑衣蒙面之人正举着钢刀从房梁落下,差点将竖着他劈成两半。
好险!
尚云冷汗直冒,此时顾不得出手重不重了,先保命要紧。
见暗哨一击不中,李儒大喊一声率领其他人一起跳下,同时在正门之外佯攻的人也一齐闯入,准备合围。
终于见到李儒了,但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尚云赶紧摸摸脸,好在蒙了面罩。
接着,一屋子天蛊教的弟子在偌大的祠堂里当着陈家列祖列宗的英灵前打成一团。
凭尚云的功夫,在这群二流高手的围攻下,只靠腾挪躲闪是跑不掉的,于是他只好选择挨个点穴。
在好几个人被点了穴道之后,李儒发现来人似乎并不想伤人性命。
对方功夫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而且缠斗一阵之后,他发现对方的招式跟自己同出一脉。
难道是他来了?
稍作思考之后,他赶紧大喊:“都给我住手!”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个个训练有素,能做到令行禁止。
果然,当自己的手下停手后,对方也不再进攻。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罢手之后,李儒吩咐道:“还能活动的,把被点了穴都扛出去,然后撤除四周一切暗哨,所有人退出祠堂范围十丈之外。”
李儒的一切命令都是不可置疑的,不管那命令听起来有多么的不合理。
不一会,祠堂附近的人都撤了个干干净净。
李儒在门口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之后,将祠堂大门关上,然后十分严肃地朝尚云屈膝跪倒,颂唱道:“属下金蛊部,中原密探网组织先锋李儒,拜见圣使阁下,恭迎圣使大驾光临。”
尚云一把扯下面罩,将李儒搀扶起来,掩饰不住高兴地说道:“李儒大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李儒此时也收起严肃表情,与老朋友逗弄一般在尚云的胸口捶了一下,赞叹道:“圣使就是圣使啊,几年没见,我的功夫没啥长进,你都快赶上教主了吧?”
“哪里哪里,差得远呢。我要是有教主那样举重若轻,刚才岂能被人撵到这里来?”
李儒笑道:“事出突然,未加分辨,圣使大人大量,不要责怪属下才好。”
尚云也学着李儒的样子在他胸口捶了一拳,道:“少和我打官腔啊,开个玩笑而已。
我来的目的你也知道了吧,教主有交代,让我跟着你多看多学,多想多做。你可不能把我当圣使,而要当属下,否则我能学到什么呀?”
李儒“哦”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道:“那尚属下,见到本先锋,可有什么孝敬?”
尚云噗嗤笑了出来,拱拳作揖道:“属下这厢有礼了。我这一路来的憋屈,钱也花光了,正是山穷水尽的时候,还望先锋大人不要计较啊。”
然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李儒说道:“其实圣使一进南阳城,就有人报知给我了。”
“啊?我的身份暴露了?”
“不不不,”李儒赶紧解释:“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事实上,汇报你的行踪也并不是我安排人刻意盯着你,而是所有在南阳地面上发生的可疑动向,都会有人向我禀报。
你骑着一匹西域宝马从北方来,一进城就到处打探陈家大院的消息,这几个月以来都没有比这更可疑的事了。”
尚云由衷感叹:“哇,够真厉害的。那以后我都得这么被人盯着?”
李儒笑道:“那哪行啊?天蛊教弟子从不对自家兄弟设防,即便他有可能反叛。
要是没有这种坦然面对背叛的觉悟,没有这种对兄弟心怀坦荡的义气,圣教一定会陷入猜疑的内耗之中,最终四分五裂。
比起因内耗而发生的自我毁灭的灾难,我们宁肯选择因有可能发生的背叛而带来的损失。
请圣使放心,我会尽快安排兄弟们与你见面,到时候你就以我的特别护卫身份行事,不会有人质疑。”
尚云道:“那就好。还有一个事,我刚才说的现在山穷水尽,不是假的。李儒大哥现在是财神爷,家大业大,能不能给我找个活做啊?”
李儒又笑:“取笑我是不是,我哪有什么家业啊,我不过是个入赘的姑爷,替陈家卖命呢。
正好,我那小舅子正打算招几个书童和伴读,明天我就贴出告示。只要你不嫌小孩子烦人,尽可以来应聘。”
尚云一拍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儒办事雷厉风行,第二日清晨,管家陈伯便带着家丁在陈剑山庄山脚最热闹的地方竖了块牌子,上面红纸金字写着招聘伴读选拔的告示。
告示上列明了招聘条件:
一,应聘者需五官端正,身体健康;
二,应聘者需年满十二,不足十六;
三,应聘者需无不良嗜好,品行端正;
四,应聘者需能读书识字,并能正确讲解书中经意;
五,应聘者需家世清白,来历明确;
六,应聘者需得吃苦耐劳,不厌其烦;
七,应聘者需心思灵巧,善解人意;
八,应聘者满足以上七条者,还需经夫人、姑爷以及二公子陈笈本人面试一致同意才可。
尚云凑近了一看,好家伙,洋洋洒洒八大条,只提要求,不谈报酬。
而且这山脚下虽然热闹,但是远远比不得南阳城里。仅将牌子竖在这里,这样真能有合适的人前来应聘?
这根本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条件吧。
结果告示一出,连张三天,第四天撤下。
等尚云不紧不慢地根据要求参与选拔之时,惊讶地发现应聘者大排长龙,足有百人之多。
面对这场内定的招聘,尚云心里对其他求职者还挺惭愧的。
进山门的第一关就是筛查外貌。
外貌这种东西,虽说比较主观,但是五官端正,让人看了不会产生不适之感,这在大户人家招工是很普通的要求。
仅这一关,就筛出去一半人,这让尚云心里堵着的一块稍微松了点。
当尚云通过筛选准备上山时,被陈管家拦住盯了好一阵。
只因他在人群中显得过于高大结实,因此陈管家对他的年龄存疑,问道:“你到底多大年纪了?”
尚云实话实说:“刚满十五,不足十六,符合要求。”
陈管家仔细瞧他,道:“神韵身段绝非凡俗,相貌更是万里无一。只是十五岁的孩子能有如此高大,实在罕见,着实令我为难。可有籍牌(类似于身份证)作证?”
尚云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拿出鹿归国发放的关碟,道:“这个行么?”
陈管家取来看了看,摇摇头道:“这上边写的是什么呀?有大梁的籍牌没有?”
尚云解释道:“我是鹿归人。我们那的人长得都挺高的。我从小嘴里不亏肉,又跟着师父学了些拳脚功夫,因此就算在老家,我的个头也算大的。”
“哦,”陈管家道:“那你跟我家姑爷是一个地方来的啊,真是稀罕。你说你还会些拳脚功夫?难得难得。
其实你看起来样样都挺好的,唯有年龄存疑。
也罢,反正最终拍板的还是主子们。
你的关碟我会呈报给姑爷过目,若是表明你真的只有十五岁,那我可得说句心里话,你的希望是最大的。”
尚云微笑地施礼,自信地走进门内。而其他人一听管家陈伯这么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第一轮筛选结束之后,陈管家命所有进入山庄的候选人聚在大田院牲畜棚前的空地上。
那里地面宽敞,摆了几十张席面小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尚云随便寻了个位子坐下,四周环顾,赞叹道:“好大的手笔啊,只不过是招个伴读,笔是秋狼毫,纸是三层宣,墨是四方镌,砚是描金圆。”
等所有人都坐好了,陈管家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宣布道:“这是第二场筛选,考察学问。
我为大家准备了三张卷子,一张考试圣学经典,一张考察数理才学,最后一张是空白卷,没有限制,自主发挥,诸位想写什么都可以,算是对前两卷的补强选项。
当然,若是有谁对自己的才学颇为自信,也可以不写第三张卷子。”
听说要考数理才学,不少人唉声叹气,纷纷说道:“我等多学圣人经典,对于算术杂学实在不精通。若只问加减乘除这类简单的还好说,再复杂点可就难办了。”
尚云笑了,他在天蛊教被蚀之天按着脖子学习时,除了儒家经典,道家典藏等学问,没少学习天文、数学、占卜、医药、农桑、百匠等杂学。
想不到当年受的苦难,今日居然派上用场。
等拿到卷子,先看第一张,给的题目就四个字:舜往于田。
这题好答,多写子女孝顺父母,令父母顺心满意的文字就行。
再看第二张卷子,题目稍微复杂一点,大概意思是说一个人带着米入关,需要交粮税。外关收取三分之一,中关收取余下的五分之一,内关再收余下的七分之一,最后这人还剩五斗米。问,这人原本带了多少米来。
陈管家对众人说道:“各位,请在这里安心做题,本场考试不设时间。完成之后自请将答卷署上姓名籍贯,交到马棚张大娘处。然后再往上走到厨房去,参加第三场筛选。”
说完,陈管家就带着家丁们离开了考场。
众人看看那张大娘,她搬了把靠背椅坐在马棚下面,嗑着瓜子,对考场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一开始考场还算安静,渐渐地,尚云听见四周有窃窃私语之声。
张大娘仍旧只顾嗑瓜子,全然不理会这边的交头接耳。
尚云笑着摇头,潜下心来作答。
他从小没见过父母,自认识人起就是在蚀之天的威严之下长大的。
此时要他写一篇论及孝道的文章,实在有些为难。
正当他准备瞎编时,思绪不知怎的回到了小时候,想起了与蚀之天的一些过往。
虽然教主为人严厉,不好亲近,但似乎面具之下的她并不真的冷血。
他清楚的记得,每当蚀之天将他叫进房中考查课业,桌上总会摆满果干肉脯。
蚀之天嘴上从来没有什么好话,但这些对小孩极具诱惑的美味却由尚云任吃任取,她并不觉得受到冒犯。
逐渐的,尚云发现,蚀之天从来不吃桌上的东西,这才明白过来,原本这些东西就是她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再有,有时候蚀之天交待的课业量过多,他不能按照要求完成,通常会被惩罚当天不许吃饭。
可是每当他饿着肚子睡下以后,炼奴那孩子总会偷偷地来他房间,给他准备吃的。
开始尚云还不知道真相,后来自己领悟过来:炼奴偷偷带来的吃食,不就是在蚀之天屋里常吃的肉脯吗?
蚀之天嘴硬心软,由此可见一斑。
回想起这些小温馨,尚云忽然开悟:自己与她,岂不就像儿子与单亲的严母一般?
有了这层思路与情感,尚云的第一份答卷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第二张卷子对其他人而言有些麻烦,但是对尚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此题取自《九章算术》,尚云对此有两种解法。
第一种解法是逆推,先用余米五斗之数除以剩余之数七分之六,再用结果除以五分之四,最后用上一个结果除以三分之二,可以得出最终答案。
第二种解法是顺推,先用余米之数五斗与每次交税的份数各个相乘,为五乘以三乘以五乘以七,作为被除数,再将每次交粮之后的份数各个相乘为二乘以四乘以六作为除数,这样便可以得到答案。
两个答案完全一样,都是十斗九升又八分之三升。
最后时空白卷,尚云想了想。
陈管家说的是可答可不答,看似无关紧要。
但是正常人岂会闲来做无用之功?因此尚云认为这是必答之题。至于写点什么,其中也有玄机。
那招聘告示上有这两条,一个是要求应聘者能吃苦耐劳,不厌其烦;二是要求应聘者心思灵巧,善解人意。
结合前两道试题的主旨来看,分别为孝道与赋税。
这两者一个是对人品性的要求,另一个是现实中老百姓切实要面对并解决的问题,二者本无关系。
但是需要伴读的陈笈是什么人?
他是陈家男丁独苗,未来的陈记商会的继承人。
出题之人一是希望将来的伴读能做好陈笈的榜样,将他往孝义伦常方向引导,二是希望伴读待陈笈长成之后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揣测出出题者的良苦用心,这道空白卷子就好作答了。
停笔之后,尚云将墨迹吹干,然后往张大娘处递交了答卷。
此刻的考场已经是嘈杂不堪,张大娘作为监考官却视若不见,一盘香瓜子已经磕完一小半。
尚云知道,张大娘就是个摆设,真正的监考官是躲在暗处的暗哨。
来到厨房前,尚云见灶上锅里垛着热水,却并未见到厨师烹饪,心想莫非这一层是考较厨艺?
等了一阵,所有人都交了卷子来到此处,陈管家宣布第三层筛选项目:
“各位,时辰已经不早了,临近中午,想必大家都饿了吧?第三场筛选便是考较厨艺。”
一众半大的青年孩子听说要考厨艺,纷纷表示不能理解。
有人提出疑问:“陈管家,我们是来应聘二少爷的伴读一职,为何要考较厨艺啊?”
陈管家并未解释,只是笑着说道:“若是觉得自己厨艺不佳,或者认为自己下到厨房腌臜之地有违君子之礼的,陈家也不勉强。”
这话一出,再没人提出异议。
陈管家接着说道:“本场厨艺比拼,筛选方法很简单。
你们可互相之间找合作伙伴,人数多寡随意。
分好组后,每组在我这里领一个号牌。
你们身边的厨房里各式材料一应俱全,各组可以随意筛选,然后完成菜肴。
菜肴完成以后,自己不许吃,而是要提供给其他人吃。
大家都吃饱之后,互相评分,给出甲、乙、丙三等分数。
等评分完成,今日筛选就结束了。
大家各自回去,明天一早还来此处,我会公布今日笔试前三之人以及厨艺评分最好的一组,进入最后一关,接受夫人、姑爷以及二少爷的最终面试。”
这个比法真是奇怪。
给别人打分那当然是越低越好,可是等别人给自己打分则是越高越好。
在这种矛盾之下,真不知道最后各组得分会成什么样子。
不过尚云并不担心,因为他自信笔试三卷都答得很好,就算厨艺不过关,也一定能够晋级。
正好这几天钱花的差不多了,每天得靠着胡辣汤、小油条度日。
现在厨房里各种食材琳琅满目,只要其他组做的饭菜不是难以下咽,权当改善伙食了。
他是这么想着,可是真当忙活起来之后,一班小孩各自忙的七手八脚,没用多久就将厨房弄得乌七八糟。
他们多是出生于中产殷实之家,家里既然出钱供他们读书识字,就没打算让他们会干别的。
烧火做饭这种事情本来就极看天赋,有的人稍一摸索就能找到诀窍,有的人纵是做了一辈子饭,做出来的东西也仅能称之为能吃。
尚云一想到等会要吃这帮人做出来的东西,不免一阵胃疼。
万般无奈之下,尚云指挥自己一队的人各司其职,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又窜到其他组去挨个指导,忙的满头大汗。
终于完成之后,尚云看到各类菜品,这才感到差强人意,略怀欣慰。
由于刚才尚云的一番活动,这满桌的孩子彼此便不把对方看做对手,而是高高兴兴地各自招呼,把这场比赛变成了会餐。
吃饱喝足以后,尚云要求自己这一队的人凭良心打分,然后将评分上交。
陈管家眯着眼,看着尚云潇洒离去的背影,感觉满意极了。
第二天,尚云起了个大早,借着冰凉的河边好好洗漱了一番,振作了精神来到陈剑山庄,等待结果。
其实没什么悬念,就算李儒不搞什么内定,他也完全有自信能够过关。
果然,尚云笔试成绩第一成功晋级。
令他没想到的是,成绩第二到成绩第六,成绩第八到成绩第十五的人被直接宣布淘汰,由第七、第十六位顺次补上第二和第三的缺口。
那些被淘汰的不服,纷纷强辞争辩。
陈管家毫不客气,命家丁将这些人乱棍打出。
这些人被赶走以后,陈管家才对余下的人解释道:“这些人都是笔试时作弊的,人品不行,岂能与少爷相伴?”
接着他又宣布了各组厨艺得分。
这次结果又让尚云哭笑不得,自己的丁卯组做的几道菜全是丙等成绩。
看来这些竞争对手昨天只是表演出来的嘻嘻哈哈,实际上在评分时一点没手软。
昨天那种情况,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有尚云是个会做饭的,因此只有他所在的小组做出来的东西才能称之为好吃。
仅凭这一点,其他竞争者不联合起来针对他那才奇怪了。
不过尚云对此表示无所谓,因为他已经晋级了。
陈管家将成绩宣读之后,做出了令人意外的宣布:“丁卯组晋级。”
这下众人更加不服,纷纷要求陈管家给个说法。
陈管家这次没有叫人将他们乱棍赶走,而是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我叫你们打分,共分为甲、乙、丙三等,可曾说过,甲等为第一,丙等为最末否?
告诉你们,在我这里,丙等为第一,甲等为最末。有谁不服?”
大家当然不服,纷纷说道:“自古甲乙丙丁即为一二三四。你又不曾提前说出这等颠倒的规矩,我们评分都是依照约定俗成的标准。
若是你早有明言,我们何至于会是这样的成绩?”
虽然获胜,但是尚云也想听听陈管家要如何解释。
只见陈管家哈哈大笑,道:“我还不清楚你们那点心思?
我故意叫你们分组竞赛,然后给别人打分。
你们自己几斤几两心中难道没有数?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便会想方设法给真正厨艺好的打低分。
这样一来,虽然不能保证别人给自己打高分,却能保证将真正厨艺好的给淘汰掉。
为此,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得分最差的,那必然是厨艺最好的。
事实也证明,丁卯组能够胜出当之无愧。
你们枉读圣贤之书,却满腹算计,居然还有脸向我讨要说法?”
解释完,其他人不服也不行了,陈管家身边的家丁们手上可都握着棍子呢。
由于尚云这组之前就被赶走了几个,因此最终只有四个人晋级。
参加工作去面试哪有不经历套路的?
可恶的是你要有套路就来点阳间的行不行?
网上一堆什么“华为面试题”的文章,看了不恶心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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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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