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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南阳城赠马 ...

  •   尚云离开锦城之后,沿着官道一路策马狂奔。
      在路上,尚云一直在反复咀嚼昨晚教主对他说的那番话:一场大火能烧掉很多东西,但是只有在大火熄灭之后去扒扒灰烬,才知道到底里边都烧了些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蚀之天绝对不是一个懂得如何安慰别人的人,那么昨晚上她特意在临走前对自己说出这一番话来是什么意思呢?
      都说功夫练到化境的人有通鬼神的能力,莫不是圣教主真有什么天人感应之类的能力,预感到于清一家其实没死吧?
      仔细想想当晚通渠村大火的情形,因为苦难禅师率领追兵赶到,尚云没有机会仔细确认村民是否都葬身于火海。
      没有亲眼见到的事,真的能下定论吗?
      说不定是土匪劫财烧了村子,也说不定是官兵夜袭前来捉拿壮丁,顺手烧了村子?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村里谁家不慎走水了,导致村子意外被烧,根本不是谁有意为之。
      尚云在颠簸得马背上不停地胡思乱想,种种设想于家人还活着的情境令他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心情舒缓之后,他临时做了个决定,反正去南阳路途遥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赶到的,何不“稍微”绕个远,再去乳州看看?
      一路上最好的结果他都设想过了,说不定通渠村起火真的就是个意外,大火过后,于云禄“于大善人”会为了名声,而花钱重修通渠村。
      若真有这种好事,相信再过几天,他又能见到于清那孩子纯真的笑脸了。
      怀着这样自我安慰的幻想,仅仅用了八天时间,尚云就将□□西域宝马“沙里飞”折腾的疲乏脱力,硬是拼了命跑到了通渠村外。
      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永远扎心。
      也许是大火之后下了暴雨,村里以木材、茅草为主结构的屋舍居然还有大半没被烧毁。
      村里已经荒废了,没有人烟,只剩下几条垂头丧气的野狗在废墟里不断地刨着。
      下了马,尚云牵着沙里飞来到于家,屋子院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尚云在废墟里翻找了一阵,惊喜地发现,灰烬中似乎没有尸首。
      他怀着希望,又去其他被焚毁的屋舍看了看,都没有被烧焦的尸首。
      这说明,至少在那天晚上,通渠村的人并没有被大火烧死。
      只要人没死那就比什么都强,哪怕被土匪掳走了,被官府捉去充军了,都还有些希望在。
      可是高兴了没多久,忧愁又席卷而来:就算如此,凭这天下之大,茫茫人海,要想再见到恩人一家,又谈何容易?
      还有炼奴,好端端的就这么消失了,若是真的还活着,怎么会一点消息也不传回去呢?
      他是为了找自己才失踪的,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尚云不能容忍他突然消失不见。
      密探网!
      尚云一拍脑门,兴奋起来:我这番南下,不就是为了监管密探网吗?
      李儒在大梁的公开身份是陈记商会的当家姑爷,不仅握着天蛊教的密探网,而且财势滔天,声名远播。
      借着他的手,不管是要找炼奴也好,要找于进一家也罢,都会容易许多。
      想到此处,他恨不得生了翅膀,马上飞到南阳去见李儒。
      他虽然不知疲倦愿意前行,可马受不了了。
      沙里飞号称日行六百里,可是这一路南行,尚云根本不懂得照顾马匹。
      经常缺少草料饲养不说,又总是精力充沛地骑着它跑个没完,一跑就是一天。
      别说沙里飞,就是吕布的赤兔马也禁不住这样劳苦。
      这马通人性,看到尚云那迫切出发的眼神后,顿时往地上一趟,喘起粗气来。任凭尚云怎么拉扯,就是不肯起来。
      无奈,尚云只好四处搜□□草,先把它想办法喂饱再说。
      有了第一次的抗争经验,这马学精了。
      一旦尚云骑着它日行超过二百里,它便无论如何不肯迈开蹄子。气得尚云直骂它生了副驴脾气。
      如此磨磨蹭蹭地过了三天,黄昏时一人一马来到京东西路大名府下辖的平阴县郊外。
      眼看再有二十多里就能进县城投宿,沙里飞却往路旁树边一趟,伸着舌头去舔地上泛黄的野草。
      无奈,尚云只好栓了马匹,取出火镰升起篝火,再将行囊里的铺盖往篝火旁一摆,就着酒水啃起肉干来。
      漫漫长夜,十分枯燥无聊。尚云吃饱喝足以后,又添了不少柴禾。扒了扒火堆,准备睡觉。
      刚躺下没多久,他耳中便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尚云警觉地坐起,望向来人方向。
      天太黑,看不分明,只能依稀辨认出来人的轮廓。
      “阿弥陀佛。”
      来的是个和尚。
      等那和尚凑近了火堆,尚云才看清楚:那和尚年纪老迈,中等个头,皮肤黝黑,枯瘦如柴,满脸都是皱纹。
      他也没剃度,头上生者寸把长的毛发,灰白夹杂。
      他破衣烂衫,身上背着个灰不溜秋的布包袱,要是不开口宣出佛号来,尚云会以为他是个流浪的乞丐。
      与那和尚见了礼,尚云请他坐下来取暖。
      那和尚也不客气,盘腿坐下,自腰间解下个葫芦,大口喝起来。
      尚云鼻子灵敏,闻出酒味,心中暗骂原来是个不守戒律的酒肉和尚,顿时对这他产生反感。
      本想找他聊天解闷的兴致也没有了,直接背过身去往铺盖上一倒。
      那和尚自顾自喝了几口,开口问道:“小施主,贫僧赶了一天的路,现在腹中饥饿,你可有吃的能匀我一口?”
      尚云本不想理他,可是想到他那干瘦的模样,知道是常年吃不饱饭的。
      出于不忍,他起来从包裹里翻了块饼递了过去。
      那和尚一双手上满是老茧,只不过污泥太多,遮盖了过去。
      他接过饼以后也不怕手脏,塞到嘴里就啃。
      尚云见他吃的香,三两口一块饼就下了肚。怕他不够,因此又取了两块出来,道:“你慢慢吃,小心噎着。”
      那和尚道了谢,对着饼说道:“这面饼子吃着就是香甜,比起窝窝头来可强多了。”
      尚云见老和尚吃的香,自己也受到了感染,明明刚才吃了肉干,此时居然又觉得有些饥饿。
      可肉干已经吃完了,饼子也都给了老和尚,只好眼巴巴地干望着。
      他有些无聊地打量着老和尚,惊觉到他气息悠长均匀,是深含内力之人,不由得饶有兴致地打听起来:“大师,您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啊?”
      老和尚咽下口中饼子,说道:“小施主一开口就饱含禅机,真是慧根不浅呐!老衲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前方有路便往前行,前方无路,便绕道而行,没有什么固定目标。”
      尚云心想:难怪这么邋遢,原来是个没有寺庙挂单的野和尚。
      不过,野和尚怎么会有这般内力?这和尚又是个喝酒的癫僧,说话虚实难辨,还得再试探一下。
      因此他又问道:“大师云游四海,应当见多识广吧,可否说些过往经历与我听听,权当是长夜漫漫解个闷。”
      老和尚道:“我曾去过的地方可太多了,经历的事也不少。你突然这么一问,贫僧一时还真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尚云心想:老和尚够能装的啊,是个高手啊。
      于是便很直接地、具体的询问道:“那敢问大师去过南阳没有?”
      只见那和尚突然嘿嘿笑了起来,道:“问起这个便好说了,南阳我再熟不过了,贫僧在南阳有亲戚,前些日子刚走完亲戚过来。”
      这也太巧了吧?
      尚云显然不信,再说了,出家之人走什么亲戚呢?
      因此追问道:“哦?大师既然有家人为何还要四海云游啊?”
      那和尚边吃边说,道:“谬矣,他们是他们,贫僧是贫僧,凭什么他们有家有室,就不许我四海为家?”
      尚云对这个解释很服气,解释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晚辈是说,既然亲戚健在,大师何故是这般模样?”
      那和尚听了,笑道:“我现在是哪般模样?邋里邋遢,不似人样,对否?”
      尚云知道,这种话由和尚自己说出来叫自嘲,他说就叫侮辱人,因此没答话。
      老和尚吃掉最后一口饼子,道:“说起我那亲戚,在南阳是有名的大户。他家里有大院三十进,屋舍二百间,就连家中仆役丫鬟的住处也比寻常人家要好得多。”
      尚云只当他在吹牛,却浑不在意,只是问道:“似这般富裕,难道是在朝中做大官的?”
      老和尚道:“官宦之家就算有这等富贵,也不敢用这般排场。我亲戚家经商多年,大侄女招进来个能干姑爷,是以有今天这般富贵。”
      尚云问:“您说的那家亲戚,不会是南阳陈家吧?”
      老和尚道:“你小小年纪倒还有点见识,贫僧说的正是陈家。”
      尚云摇头笑道:“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就不怕佛祖在上?”
      老和尚也笑道:“你既然不信我说的,又何必一再追问呢?再说了,我说谎话逗你又有什么好处?”
      尚云一万个不信,继续追问道:“既然大师是陈家的亲戚,就算再怎么淡泊名利,不贪图人间富贵,他们就能忍心眼睁睁的瞧着您穿着这么一身四处浪迹?”
      老和尚道:“既然贫僧不贪图富贵,又怎么会在意身上穿的是好是坏呢?既然袈裟是给我穿的,那么他们怎么想又干我什么事呢?”
      尚云一想这话,彻底无言以对,只好道:“惭愧惭愧,大师所言甚是。”
      知道尚云不服,老和尚也不愿多解释,于是换了个话题。他问:“老衲听你口音,是东北来的吧?此时鹿归与大梁正在打仗,你去南阳做什么?”
      尚云觉得老和尚说话谎话连篇,因此随口胡诌毫无心理负担,说道:“唉,大师有所不知,家里说我读书不成,在鹿归国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因此卖了房子凑了盘缠要我到梁国闯荡一番,镀个金。
      我自小生长在苦寒之地,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初来大梁花花世界,听说南阳陈家为中原巨富,因而心驰神往之。
      都说财神爷脚下的黄土里混了金粉,我就是去碰碰运气。”
      老和尚看着被拴在一旁的西域宝马,笑得高深莫测,道:“年轻人外出闯荡见见世面很有好处。
      不过南阳花花世界,容易令人迷失。
      贫僧就是因为受不了那里浊气冲天,因此总也住不久。”
      尚云道:“我正是想到富贵之地找机会,听大师一说,我更想快马加鞭去开开眼界了。
      咱们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老和尚哈哈笑着摆摆手,道:“早年间出家的时候师父是赐了个沙门称呼,如今隔得久了,早不记得了。
      世人都说我贪酒,犯了大戒;又说我浑身污垢,看着疯疯癫癫的。你若要唤我,便叫我酒癫僧好了。”
      历来僧人道士之类的人对于法号称呼都比较重视,因为法号是具有象征意义的。
      眼前的老和尚说话也太不着调了,居然说什么时隔日久,忘记了法名,以酒癫僧三个字代称。真不知他是过于四大皆空,空到连法名都不在意了,还是张嘴就来胡说八道习惯了。
      不过既然人家那么说,尚云也没必要去跟他较这个真。
      他将酒癫僧三个字默念几遍,居然品尝出一些意味来,道:“酒香岂是我之过,假痴真笑岂不癫?大师实乃性情中人啊!”
      酒癫僧大笑:“你还不错,前边的话虽然说的都不着调,但这句话却又道出点禅机来。”
      尚云暗笑,咱俩究竟谁不着调?
      他做出恭敬状,假客气道:“大师过奖,晚辈瞎说的。”
      他看着酒癫僧腰间葫芦,突然来了兴致。
      刚才看的不仔细,以为就是个普通葫芦。
      可是此时借着火光仔细再瞧,那葫芦上竟然隐隐出现火云纹,仿佛那纹饰不是篝火的映照,而是真的在葫芦肚子上燃烧起来一般,不由得大感惊奇。
      他道:“大师,你这葫芦有玄机啊。”
      酒癫僧取下葫芦晃了晃,试探着问道:“这就是个葫芦罢了,你说说有什么玄机?”
      尚云接过葫芦来仔细看,火云纹却消失了,怎么瞧也瞧不出特别来。
      尚云疑惑不解,难道是刚才酒喝多了,因此眼花?
      想了想,他觉得可能是背光的原因,所以看不出来,因此又将葫芦对着火光去照,果然有火云纹出现。
      而且葫芦对火凑的越近,火云纹就越红亮鲜艳。
      “哎哎哎,小伙子,你不是想把老和尚的葫芦丢火里给烧了吧?”酒癫僧出手迅捷,在尚云还没反应过来时,居然一瞬间将葫芦抽走。
      “好功夫呀!”尚云忍不住赞叹出来,此时他突然觉得这老和尚是真有意思了。
      “大师大师,你这葫芦到底有什么名堂,为什么凑近了火光会出现那么艳丽的火云纹?”
      酒癫僧悄声笑道:“你真能看出火云纹来?”
      尚云奇怪道:“怎么?要看出来很难吗?”
      酒癫僧突然朗声大笑一阵,笑过之后说道:“你我有缘呐,拜我做师父怎么样?我将衣钵传给你。”
      尚云身子赶紧往后仰,连连摆手道:“大师不说就算了,犯不着拿我寻开心。”
      酒癫僧也没多说什么,但是细心的尚云却看出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打开酒葫芦的塞子,递给尚云,道:“刚才你请贫僧吃饭,贫僧现在理当请你喝酒。”
      尚云接过酒葫芦,将葫芦口凑近鼻子闻了闻,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下肚,赞道:“好酒啊,这是什么酒?”
      酒癫僧道:“这个贫僧也说不清。我这葫芦里的酒水是四处讨来的,常常是东家一杯,西家一吊,经年累月混在一起,便成了这般滋味。”
      尚云道:“原来如此,难怪香气复杂,口感奇异。”
      说完,他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将葫芦还了回去。
      酒癫僧晃了晃手中葫芦,已经不多了,索性一口喝干,将葫芦别在腰间。
      他笑道:“平素只有贫僧四处向别人讨要酒水,不料今晚遇着你,两口下去便喝空了大半,哈哈哈哈。”
      尚云喝酒向来都是这样大口豪饮,被酒癫僧一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从未尝过这种滋味的酒,故而喝得猛了,这下害大师又要去四处化缘了。”
      酒癫僧道:“无妨,无妨。心中有酒,饮水也是酒香;心中无酒,琼浆亦如米汤。”
      尚云一听,道:“既然如此,不远处正好有一条小河。难得与大师投缘,咱们又都是心中有酒,今夜何不取水对饮,成千杯之乐?”
      酒癫僧没想到尚云这么耿直,耿直的可爱,不由开怀大笑,道: “善哉,善哉!好一个取水对饮以成千杯之乐。好,贫僧好久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痛快的人了,今夜定要与你举杯痛饮,闲叙平生!”
      就这样,这一老一少,一僧一俗居然真的去往河边,开怀畅饮起来。
      灌了一晚上凉水,第二天尚云醒来后果然闹了肚子,感觉狼狈不堪。
      他此时往身边看去,早已没有酒癫僧的人影。
      想起昨夜突如其来的豪迈,以及对饮江河的荒唐行径,尚云甚至以为自己疯了。
      回头解开栓马绳,尚云继续前行。
      半个月后,尚云终于进入南阳地界。
      南阳不愧是中原大城,城门高大宽阔,往来行人如织。
      尚云牵马进城,城内的繁华让他看花了眼。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商品。
      南阳城街道宽阔平整,铺的是细腻的黄土,被扥得十分紧实。
      街道两边商铺酒肆飘出阵阵奇香,充满了诱惑力。
      尚云走马观花,看见许多富家人,他们身穿绫罗绸缎,出入高楼大院,随手一掷便是一锭硕大的雪花纹银,这等豪爽,令尚云瞠目结舌。
      他出门带的钱并不多,一路慢腾腾地经府过县,已经花的所剩无几,不知道仅存的这点碎银够不够在城里客栈一夕的用度。
      叹了口气,在街边摊上买了碗胡辣汤,就着一盘水煎包吃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李儒要紧,找到这位财神爷,就不愁没钱花了。
      吃饱之后,尚云便牵着马在城中向人打听起陈家的所在。
      可能是因为口音的问题,尚云找了几个会说中原官话的人问路,他们给指的道都是前往某家陈记商会的商铺的,尚云找了半天也没跟人打听出陈家所在。
      尚云越找越慌神,南阳城规模太大,到处都有陈记商会的店铺,唯独没见到酒癫僧所说的三十进豪宅。
      这么想了一会,尚云又不禁笑话自己:怎么还把他的话当真了,莫不是我也癫了?
      遍寻无果之下,他只好牵马坐在路旁稍作休息再想办法。
      坐了没一会,有人前来搭话:“嘿,小兄弟,打你一进城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牵着马在城里瞎转悠什么呢?”
      尚云一看那人,穿着一身紧束的麻衣,眼里满是精明,看着像地痞流氓。
      他不想搭理这种人,因此别过头去,没打算回应。
      那人自来熟,一屁股坐到尚云身旁,伸手想勾搭他的肩膀,被尚云一把拍掉。
      那人道:“呦呵,脾气还不小。我说小兄弟,南阳城里合有家宅八万户,像你这样牵着马瞎溜达,就是转到明年也转不明白。
      我一看你就是外地来投奔亲戚的,实话跟你说,我在南阳可是老江湖了,没有我不清楚的犄角旮旯。”
      尚云一想他这话说的也对,南阳城确实太大,他一个手执鹿归关碟的人若是总这么转悠,很可能会被巡城的官兵当成敌国细作,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于是他转向那人,说道:“我是从东北乡下来投奔亲戚的,他在陈家大院发财。”
      那人一拍巴掌道:“哎呀,我就说吧,像你们这样的乡下人总是犯这种错误:跑这里投奔陈家以前得打听明白了再出门呀。
      那陈家大院根本就不在南阳城里,在郊外,离这里远着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打听半天也问不出个门道来。
      尚云看了看那人,道:“兄台既然知道陈家大院在哪,能不能给指个道?”
      那人摇着脑袋,嘴里发出“啧啧”之声,叹了口气道:“愣头青,那地方离南阳城小三十里地,我给你指个大概你就能找到?”
      尚云没想到陈家居然住在那么远的地方,有些犯了难。他摸出最后的一点钱来,道:“兄台,你看能不能帮帮忙,辛苦你带我走一趟?等我见了亲戚,肯定厚礼相赠。”
      那人将尚云的手推了回去,道:“兄弟这是做什么,我黄驹儿企能贪图你这几个散碎银子?”
      然后嘀咕了一句:“何况我知道你亲戚是谁啊,万一是个看大门的能有啥油水?”
      尚云耳朵尖,把他的话都听了去,问道:“那这位黄兄,你要如何才肯帮我?”
      黄驹儿指了指尚云那匹马,道:“小兄弟,我可以给你领路,你将这匹宝马借给我骑上个一年半载的,怎么样?”
      尚云皱起眉头,道:“你当我傻?此乃甲兹名驹沙里飞,可日行六百里,价值百金!这借了还有还呐?”
      黄驹儿笑了,道:“小兄弟,这要不是看你牵着这样一匹难得的好马,我还没那个功夫跟你在这闲聊呢。
      你去满大街的打听打听我黄驹儿是什么人物吧。
      我在南阳城有头有脸,岂会坑骗你一个北方来的乡下人?”
      尚云鼻子哼了一声,懒得与他纠缠,打算去陈记商铺问问,那里肯定有人知道路。
      “哎,你往哪去?”黄驹儿起身拦住尚云。
      尚云有些不耐烦了,指着陈记商铺道:“我去那问问。”
      哪知黄驹儿突然捧腹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嘲笑的意味更多些。
      尚云被他笑声惹得烦躁,不由吼道:“你吃错药了笑什么呢?”
      黄驹儿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指着尚云一身粗衣道:“要么说你是个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呢,那些地方是你能进得去的?
      陈记商会做的买卖,进门就得交十两银子!”
      “啊?做的什么买卖啊,这不是把大多数客人拒之门外?”
      黄驹儿背着双手,一副教师爷的神态,摇头晃脑地说道:“人家做的就不是大多数人的买卖。
      这还不算,你再看看你穿的这一身衣裳,粗布麻衣,还带破洞。就你这样的,还没到人家大门口就得被叉走。
      要进这几幢楼的门,至少得穿成我这样的!”
      尚云看了看黄驹儿的打扮,料子确实比寻常百姓的华贵,可是这一套好衣裳穿在他身上,只会让他脑子里出现四个字:“沐猴而冠。”
      呀,居然这么想着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黄驹儿也不恼,笑道:“我知道我不如你俊,可是现在不是我遇上困难了,是你遇上困难了呀。
      我说小兄弟,我看你像个念过书的人,咱们这么着你看好不好。
      我今天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替你带个路就当日行一善。
      只是我还是要跟你明说,我就是看上你这匹马了,特别想据为己有。”
      尚云摇了摇头,转过脸去牵着马就要离开。
      黄驹儿也是个练家子,两步就跨到尚云面前,将他连人带马拦住去路,继续说道:“你看看你,我话还没说明白呢。”
      见这黄驹儿脚下还有点功夫,倒不像个完全的无赖,于是尚云便耐起性子等他说下去。
      黄驹儿指着沙里飞说道:“我把话放在这,信不信可由你。这匹马是一匹好马,可是要一直被你养着,指定活不过五岁去,也就是明年今日,此马必死。”
      尚云一听来了兴致,道:“这马正好四岁,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黄驹儿得意地说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区区不才,自比伯乐。”
      “那你倒是说说,我来养这匹马他怎么就活不过明年?”
      黄驹儿一提起这个就痛心疾首,他围着沙里飞转来转去,指着说道:“这还用我来说吗?这是一匹好马呀,你也真舍得这么糟蹋,你看看它瘦的,比驴子都不如了!
      我问你,这匹马是不是在你手里日行不过一二百里就跑不动了?”
      尚云点点头。
      “啧啧啧啧啧,你想不承认也不行啊,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猜你根本就不懂养马,这匹马原本不是你的吧?”
      这匹马原本确实不是尚云饲养的。
      天蛊教有不少养马的好手,同时也养了不少名贵的马驹。
      尚云每次要出岛,只需要吩咐一声,便会有人牵着最好的马来供他骑乘。
      由于很少出这样的远门,因此他从来只将马匹看做代步的工具,从没考虑过要如何与之相处,因此根本不会养马。
      一看尚云的表情,黄驹儿就知道答案了,因此也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小兄弟,上天有好生之德,造化生演万物那是何等的神奇啊。既然你不懂养马,与其害它一条性命,何不将它送给我这知马爱马又懂马的行家呢?
      我在南阳北郊有一家牧场,里边养了不少好马。你不如将这匹马寄养在我那,由我来悉心照料。
      我也不是说从此以后这匹马与你就没关系了,你若有朝一日需要坐骑,大可以上我那将他领走。
      我可以跟你保证,这匹马,在我的牧场,至少能活到二十五岁。不仅如此,我能将它训练得日行八百里!”
      黄驹儿虽然言之凿凿,但是尚云担心受骗,因此犹豫不决。
      黄驹儿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来,五根手指张开,道:“五十两,怎么样?”
      尚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五十两?”
      黄驹儿道:“你不就是担心我骗你吗?我出五十两,你将它卖给我吧。”
      尚云嘟囔道:“这有些过分了吧?”他的意思是,这匹马虽然原本价值百金,但是如今已经被自己折腾的不像样子了。若是此时以五十两的价格将其卖出,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
      黄驹儿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是嫌他给的太少,于是改口道:“价值百金就价值百金,可别说我占你便宜,一口价一百两也行!”
      说着黄驹儿便一手牵马,一手从怀里摸银票。
      尚云见势,赶紧将马绳抢了回来,道:“不不不,不能卖。”
      黄驹儿瞪大眼睛看着尚云,道:“小兄弟,是你过分了吧?信不过银票是不是?走走走,我带你去钱庄换成现银。”
      说着便拉着尚云的手往钱庄走。
      尚云将黄驹儿的手一甩,道:“误会了!这位黄兄,你是真的看上这匹马了?”
      黄驹儿苦笑道:“何止是看上了,我喜欢它成不成?”
      尚云低头沉思了片刻,问道:“你真的能让它活到二十五岁?”
      黄驹儿道:“远了不敢说,仅在这南阳城地界,我黄驹儿在养马的问题上还从来没吹过牛。”
      尚云深思了片刻,下定了决心,道:“这匹马我不卖。”
      黄驹儿撸起袖子想打人了,尚云赶紧拦住他道:“你等我说完。我确实不是这匹马的饲主,是我家里人借给我充当脚力的,因此我无权售卖。
      可是你要是能带我去陈家大院,我可以依你之前所说,将它放在你的牧场寄养。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要是发现被你骗了,肯定少不了你的苦果子吃。”
      黄驹儿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大喜过望,一跳老高,牵过马绳道:“那咱们还在这废什么话,赶紧去陈家大院吧!”
      黄驹儿牵着大马出了城,一路上得意的眉飞色舞。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黄驹儿带尚云来到片丘陵,远远地指着其中一座山门牌楼道:“这一片山头都是陈家的,打那上山就是陈家大院。”
      尚云举目望去,山脚下车马商贩往来不绝,文书掌案奋笔疾书,好似集镇一般。
      再看登山牌楼,上面写着“陈剑山庄”四个鎏金大字。
      往高处望去,山腰一路到山顶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
      他问道:“这地方看起来确实富贵大气,可是牌楼上标的是陈剑山庄,看起来像是武林世家,你没弄错?”
      黄驹儿道:“不会有错,这陈剑山庄就是陈家大院。
      陈家之前是本地武林门派,先祖是有名的游侠剑客,剑法超群。
      可惜后人不爱舞刀弄剑,专爱黄白之物,逐渐改了商道。
      这块牌楼竖在这已经上百年了,几经翻修。字是祖宗写的,后人们也没敢改换门头。”
      尚云道:“原来是这样。”
      他来到马面前,抚摸着马头说道:“马儿马儿,这一路上辛苦你了。你且安心跟着他去,我今后有空就去看你。”
      黄驹儿见尚云正在与马道别,问道:“小兄弟,你真的肯将它放在我那寄养?”
      尚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骗你作甚?”
      黄驹儿拉起尚云的手,神情激动,道:“兄弟,爽快啊!你放心,我家住在城北郊外二十里的南苍山下,牧场是祖产,特别显眼,很好找。
      你什么时候需要坐骑就上我那去,我黄驹儿随时设宴款待。”
      尚云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也不错,人不可貌相,我一直以为你是地痞流氓。
      我刚来南阳,还没见到亲戚,先结交了你这个贵人。咱们交个朋友吧,今后常来常往。”
      黄驹儿道:“好,我交你这个朋友。老弟怎么称呼?”
      道了姓名之后,黄驹儿翻身上马,与尚云道别,一溜烟便跑没了踪影。
      黄驹儿走后,尚云看着眼前景象有些头疼。
      他想象中的高门大院应该是冷气森森,闲人莫入的景象,想不到山脚下这般繁忙。
      尚云离近了些,发现往来人马虽然繁多,但是决定他们能否进入山门的凭据是有无一块巴掌长的记名竹牌。
      能够入内的,多是衣着华贵,下了马车就改乘轿子的人,而寻常买卖基本上都在山下偌大的库房交接完成,仅有极少货物需要上山,并且是由统一服饰的挑山工人负责转运。
      “是了,陈家的商铺打开门做买卖的都不许人随便进出,家里肯定管得更严。”
      想了想,尚云打算先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夜里趁着天黑再悄悄摸上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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