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月亮山上

8、（八）赴约 向洋就这样

　　盼望着，期待着，一沓子试卷来了，周末的脚步近了！

　　清北附中高三是每月休一个大周。就放两天假，还要留一堆试卷！但清北班、人北班那群牲口早习惯了，甚至已经麻木了。

　　井燃把一沓卷子塞进书包，蹬自行车准备回家。出校门口时，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大奔。

　　“咚咚咚”井燃轻轻扣了车窗。

　　“诶，小燃，又碰见你了！”路叔拿着手机出来，手机屏还亮着，看见井燃一脸和煦。明显刚刚一直在埋头刷手机，没注意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啊，路叔叔好，向洋还没出来吗？”说着就往后座瞄。

　　“没呢，嘿嘿，腿好全了？”

　　“嗯，早没事了！那个，路叔叔，等会儿向洋出来，麻烦您和他说，晚上8点我在巷子口等他哈！我，我先走啦！”

　　井燃说完跨上车子，急急忙忙跑了。他蹬地太猛，都出汗了。腾出一只手擦汗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诶，我慌个鬼，神经病啊！”他自言自语完，故意放慢了速度，像是掩饰什么一般，还吹起了口哨……

　　绿丝绦下的林荫道上，夕阳把细碎的柔光打在骑自行车的少年身上。留下一串串莫名其妙的心潮澎湃，和长长的影子一起，散落在了柏油马路上。

　　“哥哥，吃完饭你陪我做作业吧？”井悦嚼着鸡腿，一脸天真地望着他哥。

　　他哥穿着宽松的居家白T恤，闻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井悦碗里：“ 嗯，你先自己做，我晚点回来检查。”

　　“你一会儿要出门吗？”饶美英随意地问了一嘴。

　　“啊，好不容易放假，出去溜溜弯。”井燃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加快了吃饭速度。

　　吃完饭他特意换了件衬衫，在镜子前拨弄了半天头发才满意地出门。

　　这天的晚风微微凉爽，有点，沁人心脾。井燃哼着小曲儿，一手插兜，一手在空中玩杂技一般把玩着一根火腿肠。

　　来到家附近的巷子口，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已经等在路灯下了。向洋蹲在少爷旁边撸它的毛，不知道自言自语些什么，嘴角还弯弯的，带着笑。井燃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人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路灯下。

　　他远远地咳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近。

　　向洋慢慢站起身，可能是为了表示庄重，说话时收起了浅浅笑意：“你来了？”

　　“嗯，等很久了？”井燃弯下腰拿火腿肠去逗过来蹭他裤腿的猫少爷。猫少爷对火腿肠感兴趣，对井燃的裤腿更感兴趣，一边蹭还一边撒娇地“喵喵喵”……

　　“没，我也刚来，走吧。”向洋随意地整理了下蹲着撸猫弄皱的T恤。

　　“哎呦，我的大少爷，几天没见想我没有？是不是又肥了你？看你这肉……”井燃像个变态一样捏猫肚子上的肥膘。

　　猫少爷还挺享受，咕噜咕噜地躺平了给井燃揉捏。

　　“走吧，带您老人家散散步，伙食这么好，别得了三高!”

　　“喵……喵……”

　　“……”

　　今晚有星星，夜不是很黑，风也温柔。这两大一小三个身影，在星星下慢悠悠地走，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小情侣，还有出来吹晚风的一家三口……

　　“那个，你说它叫life？怎么起这么个名”井燃估计也觉出这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

　　“没什么，随便起的。”

　　“……”第一个话题失败……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它的”

　　“很早了，我上初中时，它就陪着我了。”

　　井燃注意到他说的是“陪着”，想起路叔叔的话，他不免有些唏嘘。

　　“哦哈哈，我也喜欢小动物。不是跟你吹，我天生就自带光环，吸引喵星人和汪星人靠近，它们都很喜欢我哈哈哈哈哈……”他故意岔开话题，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孩，其实心思很细腻。

　　“嗯。”向洋轻声笑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井燃都没有发觉。

　　“诶，你是不是不信？我跟你说，你还别不信，我……”

　　“小心！”

　　一辆飞快的摩托车嗖的从井燃身边疾驰而过，后面又跟着一辆！

　　向洋一把抓住井燃的衣服往身后拽，才不至于被高速带起来的劲风剐倒。猫少爷受了惊，趴在墙根炸毛。

　　“你没事吧？”

　　“奥，没，没事…… 卧槽，这人有病啊，胡同里骑这么快！当自己秋名山车神啊！傻逼！……”井燃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摔了。

　　他稳稳身形，和向洋说了声谢谢。

　　走到墙根抱起来炸了毛的猫少爷：“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井燃抱着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走到向洋跟前，笑地直不起腰：“向洋，你，你家这大少爷，给吓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井燃皮肤很白，笑地那么开心，露出了两侧尖尖的小虎牙，他的牙齿很好看，像白瓷一样。嘴唇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很软。眼睛也好看，亮亮的，里面有光……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井燃笑。向洋就这样盯着他看，移不开眼。

　　“哎呦，瞧给我们少爷吓的……失禁了都……哈哈哈哈哈哈”井燃笑地已经站不住了……

　　向洋也笑了，他看着井燃，眼睛里也含着笑。

　　只有猫少爷在井燃怀里“喵来喵去”，不知是尴尬还是气愤……

　　十七八岁的少年，随随便便就可以开怀大笑，潇洒恣意！而长大了的成年人，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心。

　　终于，他们笑够了准备回家。向洋拉着井燃的胳膊到自己左侧，不轻不重地丢下一句：“你走里面。”

　　井燃没吭声，可能刚才笑的太用力，现在觉得耳朵尖都热……

　　“谢谢你今天带life散步，下次再约。”转回到了巷子口，向洋抱起猫告别。

　　井燃“嗯”了一声，又去撸猫头：“少爷乖，不怕不怕啊，回家洗洗澡，下次哥哥带个尿不湿再带你出来玩儿……”

　　“喵……”得亏是猫听不懂人话，不然估计想狠狠挠他一爪子！

　　“走啦！”他调戏完猫，看了向洋一眼，转身走了。

　　向洋没立刻走，抱着猫，站在路灯下看星星。他一直都觉得，地上人来人往，匆忙又步履不停，陌生又孤独。反而是天上的星星，或繁或稀，或明或暗，你看或不看，它永远在那里——开心你的开心，失落你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