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月亮山上

9、（九）朋友 井燃又望向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作业都写完好久了！”井悦看见他哥回来，屁颠屁颠地迎上去，像个小尾巴一样撒娇。

　　“哎呀，哥哥身上好臭！你干嘛去了？”井大小姐捏着鼻子退离了八丈远……

　　“……”

　　“哥哥去拯救地球了！”井燃脱了衬衫丢进洗衣机，转身进了浴室。

　　“地球掉厕所里了吗？\" 井悦冲着浴室喊。

　　浴室里水声混合着口哨声，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有时候男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但没来由的失落，也是说来就来，毫无预兆。

　　第二天假期，井燃在家写卷子，帮他妹检查作业，听他爸念叨王羲之、张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夜幕将临未临时，井燃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发呆。青春期的大男孩，有时候真的很困惑——他从妹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也仿佛从爸爸身上看到了未来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每天上学下学，刷题考试到底是为了什么。更多时候，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着搡着他向前走——该上学了，该考试了……

　　不过，爸爸妈妈还有老师都告诉他：为了考重点大学。可考上了，然后呢？

　　当然是毕业后顺利找一份好工作！嗯，找到了之后呢？

　　那就结婚生子，过日子呗！嗯，然后在教育我的孩子考重点大学，找好工作，结婚生子……呵，原来是一个圈……

　　蝉鸣窸窣，影随风动。少年的困惑，是仲夏夜天边上的暮云，一会儿一个样儿。稍纵即逝，却鲜少缺席。

　　“燃燃儿子，来吃饭了！”

　　“来了。”井燃噗嗤笑了一下，耸耸肩，潇洒转个身，回屋吃饭了。

　　是啊，大家都是这样，想不明白，就先这么走着吧……

　　清北附中的传统——成绩好好过一切，分数高高过所有。什么体育课，美术课，音乐课，高考不考的统统不上。高三的日子就是教室、厕所、家，三点一线。

　　井燃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因为一只肥猫和一个人的闯入，好像变得有趣了些。

　　“诶，一直没问，你为什么要转来北京上学啊？”他们在溜猫，井燃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我妈弄到了北京户口，这里上大学更方便些。我爸也在这里工作。”向洋依然一手插着兜，单手抱着猫，语气平平的。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一时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哦，你爸！上次我去的那家医院，那位医生是你爸爸？”井燃这反射弧迟钝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嗯，他是位好医生。”向洋点点头。

　　“哇，那你以后呢？你想当医生吗？”井燃突然来了兴致，拱了拱那人的胳膊。

　　“我不知道。”

　　“嗯？不知道？那你爸没有和你谈过这个问题吗？”井燃向前迈了一步，正面对着向洋，眼睛闪烁着亮光，倒退着走。

　　“看路。” 向洋轻笑着端着他的胳膊把他扭正。

　　“哎我看着呢！说呀，你以后想干什么？”井燃又转回来面对着向洋，一脸嬉笑。

　　“你呢，你想干什么？”向洋反问，又把他扭回去。

　　“我啊，我想当宇航员，遨游太空！多酷啊！”井燃像个小孩子玩的陀螺，被扭过去，又自己转回来……

　　“喵……”可能猫这种生物，天生见不得旋转的活物，撩拨它拿爪子去挠。少爷大概是被转的头晕，不满得叫起来。

　　“少爷，你是不是也觉得很酷，嗯？”井燃这个二百五，还没觉出大少爷已经不爽了……

　　“你好好看路!”向洋想去抓他的肩膀，一伸手不小心碰到了井燃准备撸猫伸出的爪子。

　　接触的那一瞬间，两人都触电般抽回来。

　　“……”

　　“咳，你，看路……”向洋声音依然是平平的。

　　井燃不自在地转了回来，和向洋肩并肩走着，他终于琢磨出这人说话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他比以前话多了！

　　“嗡——嗡——嗡”

　　井燃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接起电话，是饶美英急匆匆的声音：“喂！儿子，你在哪啊？悦悦突然肚子疼，你爸爸不在家，你快回来帮妈妈一起带妹妹上医院，啊！”

　　“啊？好，好我，我马上回来，妈你别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向洋去碰他的胳膊。

　　“我妹妹不舒服，我爸不在家，我先回去了！”说完井燃就往回跑。

　　“等等，我让路叔送你们！”向洋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电话。

　　黑色大奔一路疾驰到最近的医院，井悦趴在他哥背上，脸色苍白，衬地那张俊俏的小脸愈加仙气飘飘。

　　井燃背上挂着个人，丝毫不影响速度，飞快地跑去急诊。向洋在旁边扶着井悦，怕她掉下来。饶美英被甩在后面，追得有些吃力。被停好车飞奔过来的路叔一把扶住，才显些没跌了。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医生刚一出来，井燃就扑上去问。

　　“你是病人哥哥？你们家长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大夫，我是她妈妈，我女儿这是怎么了？”饶美英带着点哭腔，虚弱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洋在一旁扶着她。

　　“哦，您好，孩子是急性腹膜炎，已经暂时稳住了，住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事就可以回家休养。”

　　“腹膜炎？”饶美英还惊魂未定。

　　“对，这是普通的常见病，您别担心，致病原因有多重。您孩子最近腹部遭受过重击或其他外伤吗？她小腹有隐隐的淤青。”

　　“什么？”井燃一听他宝贝妹妹身上有伤，顿时就炸了毛。立刻就要冲进病房去看个究竟，被向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

　　“病人打了镇定已经睡着了，你们还是等她醒了，弄弄清楚吧。我还有其他事，先失陪了。”

　　“好好好，谢谢医生！”路叔叔和医生握手。

　　“诶，谢谢大夫，谢谢您!”饶美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送走了医生，有点不知所措，轻轻推开门去看她女儿。

　　井燃也要进去，那气急败坏的架势，像只炸了毛的公鸡。

　　“你先冷静，等妹妹醒了，仔细问问怎么回事，现在着急一点用都没有，明白吗？”向洋两只手搭在井燃的肩膀上，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温柔而有力，让人心安。

　　“嗯……嗯，好。”井燃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快速移开了眼睛。但这很有效，他镇定下来了。

　　“谢谢路叔叔，谢谢你，向洋！”他回过神来，才记起道谢。望了一眼近在咫尺，扣着他肩膀的向洋。

　　片刻后，向洋轻声说：“ 不用谢，井燃，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井燃又望向那双眼睛，对面这人微微一笑，是那种让人很放松很安心的治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