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月亮山上

7、（七）真相 “卧槽，老

　　井燃的腿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其实本来也没伤到骨头，不是很严重。但一切在高考面前，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了……

　　这天下了晚自习，井燃在学校门口等他爸来接。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小燃，小燃！”

　　井燃四下望去，在便利店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S680。路叔下了车，井燃挥挥手也向路叔走过去，场景……有点像——久别重逢的车站……

　　“好点没有？我看看我看看！”路叔一只手扶着井燃肩膀，一只手微微弯腰靠近去看他膝盖，左三圈右三圈，确认消淤结痂了，才一拍井燃的肩膀：“好小子，好全乎了！”

　　“嗯，谢谢路叔叔！其实早好了，就我妈非小题大做，你看我跳都没事！”说着井燃就一蹦三尺高，急切证明自己的青春活力。

　　“嘿嘿嘿哈哈，行了行了臭小子，消停会儿吧……”路叔一把按住了他。

　　“嘿嘿，叔叔，您来接向，向洋吗？”井燃不知道念他的名字时为什么自己顿了一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念这人的名字，井燃觉得非常奇怪又很别扭……

　　明明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两个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对，小洋今天说有点事，让我晚点来接他。诶，你也学习到这么晚呀？”

　　“晚吗？还好吧，要是我每天早回家，我妈一定会非常焦虑！”井燃心想。“哈哈，这不是想考好大学吗？得用功呀！”

　　他在说这话时，是礼貌性的微笑着，眼睛里闪着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黯淡和落寞。

　　路叔看在眼里，却没接这句话，沉默了几秒后，他突然问：“ 你愿意和小洋做朋友吗？”

　　“啊？” 井燃没跟上路叔的脑回路，情不自禁的啊出了声。

　　“哦我的意思是你和他很像，我觉得你们能成为好朋友。”路叔赶紧解释道。

　　“像？……我和他哪里像？……”井燃心里略过一万串省略号。斟酌了一下，他还是礼貌地问：“路叔叔，我没明白。”

　　路叔短促地叹了一口气，慢慢道：“小洋这孩子，让人心疼啊！”

　　井燃眉头皱了起来，很认真的继续听。他长了一张很有灵气的脸，五官挑不出一点瑕疵，非常耐看。紧皱着苍劲的眉骨，湮没了少年的意气。

　　“在外人眼里，小洋家境殷实，衣食无虞，长得好，成绩也好，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人。但其实这些都是虚的！" 路叔想掏根烟，意识到不能在孩子面前抽，搓了搓手又继续说。

　　“小洋的妈妈早年经商，满世界飞来飞去，常年不在家。小洋爸爸是位德高望重的医师，把青春都奉献给了医疗事业和他的病人。‘躺在妈妈怀里撒娇、坐在爸爸肩膀上逛游乐园’ 这种最简单的温情，小洋从来没有体验过。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不爱和人讲话，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他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去接他放学，发现他走路一撅一拐的，问他他才说鞋子不合脚。我抱他上车，把鞋脱了一看，那小脚丫子都给磨出泡了！哎，再贵的鞋有什么用，一丁点的孩子，怎么就像个孤儿……”

　　路叔越说越激动，眼眶红红的，“我，我儿子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向洋的爸爸资助了很多钱，花了很多心血。孩子最后瘦的浑身没有一点肉了，他眨巴着小眼睛，小手攥着我的大拇指死活不松开……我……”路叔已经泣不成声了。

　　“后来，我爱人受不了打击，也走了……我一无所有了，想去死。小洋那时候也不大，瘦瘦小小的，他拿着一根棒棒糖塞我手里，坐在了我旁边，也不说话。我，我当时看着向洋这孩子，心都碎了……我们爷俩真是……”

　　路叔拧了一把脸，好像意识到在井燃面前说多了。眼角还挂着水珠儿，笑了笑又继续说：“小洋其实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他喜欢小动物，照顾小动物特别细心！那天远远地我看见他搀着你出了诊室，我就知道，他是愿意和你接触的！”

　　“……”

　　井燃被这一连串的雷惊呆了！他不知道外表冷冰冰的向洋原来这么孤独！他也想象不到像路叔这样开朗热情的人，竟然是个家破人亡的孤家寡人！

　　他突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有点头晕……

　　“路叔！” 是向洋的声音。

　　“抱歉让您久等了，我在办公室和老师谈竞赛的事。”说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井燃：“你也在，你怎么了？” 说着又去扫描井燃的下三路。

　　“……”

　　“……卧槽，老子刚想心疼心疼你，你又耍流氓！”

　　“哦，没事，我在这碰见小燃，问问他伤好了没有。”路叔搓了搓手，又转向井燃：“小燃啊，你爸爸还没来，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路叔叔，估计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应该也快了，他来了找不着我该着急了，你们快回家吧。”

　　“那，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向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车那里走。

　　“那什么，周末，周末一起带少爷散步啊！”井燃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背影停住了，没有回头，然后径直钻进车里，坐在后排座位，冲窗外回到：“它叫Life。”

　　车窗升起来的时候，井燃好像看到坐在车里的那人嘴角弯了一下，但好像又没有。可能是太晚了，也可能是太远了，看不真切……

　　回到家，井燃吃过饭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路叔叔的话，眼睛使劲闭着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向洋那张冰块脸……

　　他想让周末快点到来，又不知道和一个木头带着一只肥猫大半夜走在巷子里，是个什么光景……

　　“啊啊啊啊啊，想个屁，快睡觉！”他烦躁地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