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月亮山上

6、（六）家长 爸？叫谁爸

　　“你没事吧？”鬼一动不动地站着，依然惜字如金。丝毫没有要搀扶的意思。只是眉心拧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小疙瘩，显得那张“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脸愈加冷峻……

　　“……这也太特么尴尬了……”井燃心想。

　　“奥，没事没事。”

　　“我在想昨晚刷的题！”“此地无银”地补完这一句，井燃简直想一不做二不休躺地上装死……

　　“呦小伙子这么用功！看你这模样儿也是高考生？”大叔把倒地的自行车扶起来，简单检查了下零部件都没损坏，这才支起脚撑子，拍拍手又过来打量井燃膝盖上的伤。

　　“对，刚升高三，明年六月高考。害，屁的用功，这不是条件不够勤奋来凑嘛！”井燃赶紧就坡下驴。

　　“你真不用上医院？”鬼又吭声了。

　　“是啊，不然上医院检查检查磕着碰着骨头没有，伤筋动骨100天，你这高三，回头要有事可麻烦！不是我说你呀，孩子！也太不知道危险了……这高考再重要，能有命值钱？……”这大叔也是个热心肠，嘴像机关枪一样扫射，战力值可与饶美英一战！

　　“上车！”鬼丢下一句话，转身自己上了车。

　　井燃正尴尬地琢磨这句话是对大叔说，还是对自己说……

　　“诶，对，听小洋的，咱们去医院拍个片，啊，拍个放心！”大叔搀着井燃就往车里送。

　　“……不，不用，不用叔叔，我，我真没事，不麻烦，我还得上……”

　　砰！

　　大叔把井燃塞进车里关上了车门，又把自行车扛进了后备箱。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井燃恍惚觉得是上了辆绑架无知少年的黑车……

　　车内宽敞干净，内饰豪华！真皮座椅和靠背光滑细腻，触感舒适柔软，空调温度下，挨着皮肤，那叫一个凉爽！

　　“路叔，去同仁医院吧！”向洋坐在后排座位，和井燃之间就隔着一个扶手。

　　“行，我先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说晚点去。诶，孩子，你在哪上学呀，要不要先给老师请个假？”大叔在驾驶位拿着手机向后排扭头。

　　这位大叔姓路，祖籍河北，是向洋家的远房亲戚，早年跟着向洋妈妈在生意场鞍前马后，是个知根知底的人。后来为了向洋上大学跟着一起来了北京，照顾向洋的衣食住行。

　　“奥，我，我给老师发个短信。”

　　向洋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眼睛望向窗外。井燃不自在地抠一路手心儿，心不在焉地应付路叔的“盘问”。

　　除了路叔偶尔的碎碎念，一路无言……井燃仿佛经历了不长的人生里最漫长的煎熬……

　　同仁医院终于到了！

　　“终于到了！再不到我的伤就自己愈合了……”井燃心想。

　　“啊谢谢叔叔，我自己能走，没事的！”井燃想挣脱但毫不意外的失败了……路叔很夸张的架着他肩膀，向洋像个行走的雕塑，默默跟在后面。

　　“没太大事，膝盖轻微软组织挫伤！休息一周就好了，晚上如果肿起来，可以冷敷一下。”

　　医生看着x光片，头也不抬得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着诊断证明。虽然看起来已人到中年，但气质不减，一身白大褂英气逼人，风度翩翩！

　　“去缴费拿药吧。”

　　“来我去我去！”路叔接过单子，大步流星地出了诊室。

　　“这几天注意点，减少食用辛辣、腥腻等厚味食物，尽量少走动，好的快些。”

　　“好的，谢谢医生。”井燃背起包准备走人，他其实没觉得很痛，就是走路稍微瘸一点，也是为了减少左腿受力。

　　向洋很自然的走过来搀住了他胳膊。

　　“……”一句“不用”还没说出口，井燃立刻就惊得张不开口了。

　　“走了，爸。”

　　“……爸？叫谁爸？”

　　井燃睁大眼睛看着向洋，这位爷也丝毫不介意，继续搀着他往外走。

　　“卧槽，这医生是他爸啊！怪不得长那么好看，原来是遗传啊……”井燃震惊之余，还不忘回头喊一声：“谢谢叔叔！”

　　拿了药，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井燃坐在车里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孩子，你在哪读书？我先送你吧。”

　　“清北附中，我们一个学校。”向洋零下20度的脸配这说话时毫无情感的语调，大夏天的，能给人带来丝丝清凉，有降温消暑的功效！

　　“啊，对！”井燃其实有点意外，因为这种遗世独立的冰山富家帅哥用了“我们”这个词，来描述一个刚认识一周完全不熟的外人。

　　“啊？你们是同学啊？原来你们早认识吗？我说怎么……”路叔突然不说了，但看的出来,有点开心。

　　“行，我这就送你们去学校！”说完利落地启动车钥匙，开出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那个，小燃啊，这一周你也不能骑车，不然我每天过来接上你一起上学吧！反正也顺路！”

　　“……”

　　“真不用真不用叔叔，本来也就怨我没看路，您还好心送我上医院，真不能麻烦您了！”井燃急着拒绝，一时没注意，自己扒着副驾驶的座椅，样子看起来很像在——撒娇！……

　　“我其实可以骑自行车，真没多大事，我以前打篮球摔的比这严重多了，照样不耽误跑跳！”他真的急了，他性子是那种慢热类型，很怕麻烦别人。

　　向洋依然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路叔不知道青春期小伙子的想法，但他会尊重孩子的意见，他和向洋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井燃此刻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就是感觉很诡异！好像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跟眼前这人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窗外阳光热烈，这个18岁的夏天，好像跟以前的不太一样，有点消毒水的味道。

　　晚上，饶美英看见她燃燃儿子腿上缠着纱布从学校回来，急得掂着锅铲就冲出了厨房，眼泪都快出来了！

　　自从光荣负了伤，井燃在家过得像个大少爷！上下学井平如准点接送，井悦也成了他哥的使唤丫头，端茶倒水儿服务非常周到！最难以忍受的是，吃了半个月的黄豆炖猪脚，井燃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猪肉……

　　在学校里，两个人也维持着一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虽然“清北班”和“人北班”就隔着一条大步梯，但他们很少遇见。他这一个月大课间都不用跑操，为数不多的碰上向洋，大都是在厕所。

　　井燃大方地Say Hi，向洋只是点点头表示回应，目光却像人肉扫描仪由上而下盯着井燃的下三路。在厕所这个地方，着实让井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记得带life散步。”向洋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厕所。

　　“……”

　　“还记得这茬！果然还是大少爷本性，压榨免费劳工！虽然我答应了并且也是自愿的，说话就不能稍微客气那么一点？”井燃又在心里画起了圈圈……

　　回到教室，体委唐家凯操着一口天津话，一脸八卦地盯着他戏谑到："呦，怎么了介四！介上厕所儿，还把小脸儿上红了您瞅瞅！遇见哪家小姑娘了？"

　　井燃抄起一本书作势要砸他，唐家凯立刻就服了软：“诶，别砸别砸，燃哥！干嘛呢！咱有话好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