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8、情愫暗生 睿王的双手

　　不知何时，赵煜眼里浸满了水花，一时模糊到看不清脚下的路。

　　“殿下”，齐轩稳稳扶住了赵煜的胳膊，他差一点和怀里的杜若棠摔倒在地。是他没有护好她，让她受了委屈，是他没有抓住她，让赵珩先得了手，可明明是他先遇见了杜若棠，赵煜神情恍惚。

　　柳庄客栈门外，赵珩还没有回来，赵煜缓缓放下怀里的杜若棠，将她靠在客栈门外的柱子上，他吩咐齐轩：“去派个生人找睿王，告诉他，杜姑娘在客栈。”

　　待齐轩离开，赵煜拿开披在杜若棠身上的披风，他小心翼翼替她理好被扯开的衣领，好在衣服没有被撕坏，她不会察觉到什么，赵煜心里想着。他从怀中掏出杜若棠那块玉佩，原本打算自己留着，但转念，他还是想着还给她。

　　远处，赵珩的脚步渐渐靠近，赵煜还没来得及给杜若棠系上玉佩，便匆匆将玉佩放在她腰间，他披上披风迅速离开。

　　“棠儿”，赵珩看着客栈门外的杜若棠喜出望外，他蹲下身子发觉杜若棠昏迷不醒，顿时慌了神，“赵嘉，快看看杜姑娘怎么了。”

　　赵嘉将手搭在杜若棠手腕：“殿下，杜姑娘中了迷药，剂量太大，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了。”

　　赵珩一把抱起杜若棠，跑向客房：“你来替她施针。”

　　玉佩从杜若棠腰间滑落，赵珩和赵嘉疾步冲向客栈内，没人注意到玉佩落下。随后赶来的章小凡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低头便看到了杜若棠落下的玉佩，他捡起来揣进了怀里。

　　“殿下，即便是施了针……”
　　“你只管施针，我守着她。”

　　赵嘉不再说什么，睿王的目光从再次看见杜若棠那刻起，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杜若棠消失的这几个时辰，那个着急到绝望的睿王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知道，睿王再也不会允许她出任何差错了。

　　赵嘉端来热水，赵珩用毛巾沾了些许水，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脏物。赵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杜若棠为何会出现在客栈门口，他不明白这伙人的意图究竟是什么？难道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杜若棠，而是自己？可是现在出事的是杜若棠，自己却毫发无损。他在心里暗暗自责，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长夜终止，黎明破晓。

　　杜若棠昏迷了一夜，赵珩在她身旁也守了一夜。

　　一夜未眠的赵珩脸上写满了多年的沧桑，他不经意打了个盹，章小凡刚进屋，便看到睿王困意袭来，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何事”，赵珩喊住了章小凡。

　　章小凡似是做错了事，小声说道：“殿下，今日还去虎啸营吗？是不是告诉少将军……”

　　“不去了，送杜姑娘回杜府”，赵珩挥了挥手，章小凡会意，他带上房门，转身下楼准备马车。

　　杜府内，玖柒未敢将杜若棠一夜未归的事告诉老爷和夫人，眼看日上三竿了，小姐还没有回来，玖柒便跑去虎啸营。

　　虎啸营里，杜若皓正在代替还未到来的睿王整兵。

　　“公子，公子……”玖柒被哨兵挡在虎啸营外，听到有人喊叫，杜若皓朝门口望去。

　　“玖柒？”杜若皓朝门口走了过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出什么事了？”

　　玖柒一时凝噎：“公，公子……小姐她……她昨日出去至今未归。”

　　“你怎么不跟着她呢？”杜若皓慌了神。

　　“怎么了？”陆其琛也闻讯跑来，看着玖柒哭了起来，陆其琛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料到，定是杜若棠出了事。他放下手中的兵器，冲出了虎啸营。

　　“殿下，杜府到了”，赵嘉掀起帘子。

　　赵珩缓缓从马车上抱下杜若棠，踩在石阶上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杜府解释杜若棠所遇到的危险，更不知道怎么去说明，是自己弄丢了她，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章小凡想起昨晚捡到的玉佩，刚要掏出玉佩递给睿王，便听到远处一个男子叫着睿王的名讳，他立马拔剑。

　　“赵珩”，陆其琛刚跑到街口，便看到睿王抱着杜若棠，他双眼通红。

　　陆其琛跑到赵珩面前，顾不上再多说一句话，他从赵珩怀里抢过杜若棠：“棠儿，醒醒。”

　　“小侯爷，杜姑娘只是中了迷药，并无……”
　　“滚！”赵嘉的话还没说完，陆其琛便冲他吼道。

　　赵珩只是低头站在原地。

　　陆其琛一声苦笑，他本想抬头对睿王说些什么，但转念又转头看向杜若棠，眼泪夺眶而出，打在杜若棠的衣服上，他没有再看睿王，只是头也不回地抱着杜若棠进了杜府。

　　赵珩的双手还是抱着杜若棠时的样子，看着陆其琛抱走了杜若棠，他的眼里泪光点点，直到杜若棠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放下自己还举在半空中的双手。

　　“走吧，去虎啸营”，赵珩转身对赵嘉说道，他的声音小到赵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赵嘉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

　　“殿下”，随后而来的杜若皓也出现在了杜府门前。

　　陆其琛的反应在杜若皓的预料中，只是他没想到陆其琛会对睿王如此不敬，杜若皓向睿王赔罪，睿王并未生气，反而向杜若皓请罪。

　　“少将军，是本王让令妹身陷险境，本王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杜姑娘，又怎会迁怒于他人”，赵珩的声音在颤抖。

　　“今日是小侯爷鲁莽了，还望殿下见谅”，杜若皓解释道，“他自小便见不得棠儿受一点伤痛和委屈，今日看到棠儿如此，心里定是慌乱的。”

　　听到杜若皓的话，赵珩心头微颤，“自小便见不得棠儿受一点伤痛和委屈”，原来陆其琛和杜若棠自小便相识，那他们……

　　赵珩并没有继续追问，杜若皓也不再说什么，两人面面相觑。自小便相识，看得出来，陆其琛有多紧张杜若棠，可自己何尝又不是，难道就因为他和杜若棠从小相识，自己所做的一切便都是错的吗？赵珩心有不甘，可看着杜若皓的态度，赵珩也明白了几分。

　　杜府内，陆其琛紧紧握着杜若棠的手：“棠儿，是我不好，你快醒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捉弄你了……”

　　玖柒抽泣着：“小侯爷，都怪我没跟着小姐，以后我会好好保护小姐的。”

　　陆其琛偷偷擦掉眼角的眼泪，回头对玖柒说道：“玖柒，你去歇着吧，你也着急了一晚上，我在这里守着便好。”

　　玖柒心里舍不下杜若棠，但小侯爷开了口，她只能点头离去。

　　直至余晖散尽，杜若棠终于醒了过来，她睁开眼便看到陆其琛抽泣着睡在自己身旁，他的头枕在她的手上，昏迷之时她并未觉得不适，这会儿反倒觉得手有点麻了，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头，察觉到动静的陆其琛立马醒了过来。

　　“棠儿”，看到杜若棠醒了，陆其琛高兴不已。

　　“你怎么在这里啊”，杜若棠气若游丝。

　　“以后不许偷偷溜出去了，你要去哪里告诉我，我陪你，好吗？”陆其琛并没有接杜若棠的话茬，他一手握着杜若棠的手，一手轻抚她的额头。

　　杜若棠笑着点头。

　　玖柒端来了时刻备着的鸡汤，陆其琛接过鸡汤便要自己喂杜若棠，玖柒只能抱着小姐，让小姐靠在自己的身上，陆其琛便坐在对面。

　　看着陆其琛冲着勺子里的鸡汤吹气的样子，杜若棠和玖柒忍俊不禁，可陆其琛哪管那些，只是认认真真将温度适合的鸡汤喂进杜若棠嘴里。

　　一连几日，陆其琛都在杜府照顾杜若棠，他甚至不再提起关于虎啸营的一切，只是逗留在杜府，守在杜若棠的身边。他不会再允许杜若棠消失在他眼前，更不会再让她有丝毫危险。

　　杜若棠也知晓，自她醒来这几日，陆其琛便不遗余力地在身边照顾自己，可他终究是虎啸营的昭武校尉，他该扛起自己肩上的所有责任，而不仅仅是自己。

　　“小侯爷，这几日您也乏了，要不先回府歇着吧”，玖柒端着糕点走进来，看见陆其琛在椅子上犯困，便说道。

　　“我哪都不去”，陆其琛一下子清醒过来，走到杜若棠身边便要抱着她。

　　“陆其琛，玖柒还在呢”，杜若棠的脸突然通红。

　　“她在又如何”，陆其琛看着玖柒做了一个鬼脸，随后便将头埋在杜若棠肩膀，“我抱自家娘子，有何不妥”。

　　玖柒打了个寒颤，随后故意做出很陶醉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说道：“小姐，我去漱个口，今天糖吃多了，牙有点疼。”

　　杜若棠刚要拿起桌上的话本去砸玖柒，玖柒便已经溜了出去。

　　“棠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陆其琛放低了声音，“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何时不见了，我又该去哪里找你。”

　　“我这不是好好就站在你眼前吗？”杜若棠笑道。

　　她知道，这次意外让陆其琛受了惊吓，好在他们劫后重逢，还能紧紧相拥。睿王也是如此吧，他应该很自责带自己去了柳庄，还没能保护好自己吧，一想到这些，杜若棠眉头紧锁。

　　“棠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和睿王在一起”，陆其琛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杜若棠也不知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回到了杜府，身边守着她的也不是睿王，而是陆其琛。她只是将自己和睿王“临州之约”的前因后果仔细讲给陆其琛。

　　“睿王也只是想带我去柳庄看花灯而已，你不要迁怒于他”，杜若棠解释道。

　　“我何时迁怒于他了”，陆其琛放开抱着杜若棠的双手。

　　“我身子早都好了，可你一直赖在这里不去虎啸营，如果不是和睿王置气，那是什么”，杜若棠反问道。

　　“小爷我不想去便不去，哪犯得着和他睿王置气”，陆其琛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

　　自陆其琛任校尉以来，他对虎啸营的事情格外上心，可而今态度大变，杜若棠也知晓是为何，她没有拆穿陆其琛，只是背对着陆其琛坐下。

　　陆其琛看着杜若棠的背影，以为她生气了，便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棠儿，我并无他意，只是气睿王没能保护好你，以他的身手，你怎么还能被伤到？”

　　“事情来得突然，我以为只是玉佩掉了，可哪知道那伙人是调虎离山，睿王也没有防备，才会中了圈套……”杜若棠撒娇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怨气。

　　“好了，不说了，都过去了，好在有惊无险”，陆其琛轻轻捏了捏杜若棠的脸颊，“我再派人帮你找找，玉佩会找到的。”

　　“嗯，那你要答应我，不许再置气了，明日就回虎啸营”，杜若棠趁热打铁。

　　“好，答应你”，陆其琛宠溺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