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37、意料之外 杜若棠泪眼

　　长夜漫漫，她辗转反侧，寒气从衾被的缝隙袭来，她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天还未亮，她便起床梳妆，她束起长发、插上碧簪，穿上了那身洁白如雪的男装。

　　她淡淡的妆容越显面容的精致，清秀的眉目更是让人心旷神怡，她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富家公子，举手投足间不仅令女子倾心，也让男子心生嫉妒。

　　杜若棠悄悄离开房间，她走到马厩旁牵出了章小凡的马，她迅速骑上马背，用鞭子抽了抽马，马迅速跑了起来。

　　城门缓缓打开，临州城渐渐苏醒，她策马经过他所走之路。

　　一路向北，她逆风而行。

　　睿王府里，玖柒正为找不到杜若棠而发愁，赵嘉和章小凡也急得到处寻找，直到章小凡看到自己的马不见了，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王妃娘娘定是去漠北了”，赵嘉眼里飘过一丝无奈。

　　“愣着干什么啊，快追啊”，说话间，章小凡牵起另一匹马，赵嘉也跟着上了马。

　　杜若棠一刻也没有休息，她心想，只有马不停蹄才有可能追上赵珩，她要和赵珩一起寻回陆其琛，到时候，他们一起将事情说开，她就能做出那个艰难的选择了。

　　火堆早已熄灭，赵珩在荒山休整了一夜，正当他要离开之时，他听到树林里传来了响动，那是长剑交错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片传来打斗声的树林：六个黑衣人正围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好像已身负重伤。尽管如此，那几个黑衣人还是没有占到一丝便宜，眼看好几把剑都刺向了那个受伤的男子，可那男子突然发力，手中的剑在空中盘旋了一周，那些人便被打倒在地。

　　赵珩看着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招一式仿佛和自己交手过一般。那男子消耗了太多的体力，黑衣人也看到他已经体力不支，他们重新站了起来，试图一招毙命。

　　那男子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口中的鲜血已吐了一地。

　　眼见他挣扎起身的样子，赵珩一跃而起，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稳稳落在那六个黑衣人面前，他眼中的杀气在落地那一刻，令那六个黑衣人不寒而栗。

　　赵珩眼睛直直瞪着他们，他头也不回，只是侧着脸对后面的人说道：“快走吧，这里就让我练练手吧。”

　　那个负伤的男子还想说话，可旁边的人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立马拉着他离开了：“小侯爷，此地不宜久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赵珩直到确定他们已安全离开，才与黑衣人动起了手。赵珩逐个击破，抬手举足间，像是回到了征战沙场的样子，他每一个招式都是那么干净利落，抬手间便多一个手下败将。

　　没几个回合，那六个黑衣人便在他身边挨个倒下，赵珩本想教训他们一下，便没有取他们的性命，他冷冷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出去没几步，其中一个黑衣人将剑朝赵珩扔去，不偏不倚，砸中了赵珩的腘窝，赵珩当即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并未完全恢复，漠北所受风寒加之那夜雪水浸泡，他的膝盖早已不堪重负，这一剑让他更是疼痛难忍，他疼得龇牙咧嘴。赵珩回头看向那个黑衣人，他面上此刻再无半点仁慈，说他凶神恶煞也不为过。

　　怒火在赵珩心中燃烧，那一剑又让他记起了临州城痛苦的回忆，他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拎起剑朝那些人走去，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瑟瑟发抖，他们为了逃命丑态百出，一个个在地上匍匐，甚至有人站了起来脚底打滑又跌到。

　　他可是令漠然国军队闻风丧胆的睿王赵珩，今天，他便要让他们也知道，他也能决定别人的生死，这天下无论是谁，都是要忌惮他三分的。

　　长剑划过晴空，六个黑衣人倒在地上。

　　鲜血溅了赵珩一脸，他玄色的长衣也早就被鲜血浸透。他双眼通红，气喘吁吁，几滴血从剑上滑落，滴在泥土里。赵珩眼神突然迷离起来，他太久没有动手杀过人了，这种血腥味他太久没有闻过了。

　　这一年来，他再也没有想要征战的念头了，他鼻尖嗅到的也只有海棠的芬芳，而今再看着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的场面，他竟有些不适。

　　眼泪在眼眶打转，赵珩缓缓垂下眼帘。他奔波数日早已消耗了不少体力，旧疾未愈、再添新伤，他纵然是个铁人也撑不住了。他倒在了地上，眼泪随血落入泥土。

　　赵珩躺了两日，幸亏有人上山砍柴，这才将他救了下来。

　　杜若棠赶了数日路，一路颠簸让她的身体也出现了不适。路过一处村庄时，杜若棠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露天茶馆，便下马在此歇息了片刻。

　　杜若棠将热气腾腾的茶碗捧在手心，她的双手早就冻得通红，加之吹了几日风，那双纤纤玉手早已龟裂不堪。

　　“郑伯啊，您今天怎么又来迟了呀？家里的客人还没走吗？”，茶馆的主人对一个老伯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好在这柴火也给你及时送过来了”，老人笑着赔礼。

　　“我说郑伯，您都一把年纪，操那心干什么，他被追杀，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您可小心好心办了坏事”，茶馆主人又对老伯说道。

　　杜若棠就坐在二人跟前，他俩的话，她听得一字不差。她心头忽紧，总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杜若棠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陆其琛？

　　老伯没有再搭话，他接下茶馆主人手中的碎银后便离开。杜若棠也连忙起身，放下银子后，跟着老伯走了过去。

　　杜若棠一路跟着老伯，老伯先是去药房抓了药，而后才颤颤巍巍回家。矮矮的篱笆围着院落，院子里空无一人，老伯推开大门朝屋内喊道：“老婆子，今天的药抓回来了，快给后生熬了吧。”

　　“好嘞”，老妇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不一会，一位老妇人搀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拄着一根木棍，佝偻着身子，青丝从两鬓垂下，他垂下头，似是在和两位老人说什么。

　　他一出来，杜若棠看了一眼就按捺不住了，她看着他的身高和体貌，激动不已。双脚已不由她控制，她跑向那户人家，推开了门。

　　“陆其……”她大声喊出的名字，却在第二个字的时候顿住了。

　　院内的人看到杜若棠突然闯了进来，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公子”。那个男子也突然抬起头，他抬头的瞬间，认出了她。

　　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不是他。
　　他意料之外，竟在这里遇见了她。

　　“棠儿”，赵珩喜出望外。

　　“殿下”，杜若棠小声唤道。

　　赵珩扔下手中的木棍，单腿跳到了杜若棠身边，他一把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棠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杜若棠在他胸前低语。

　　“嘘，老人家不知道我的身份，叫我名字就好”，赵珩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可声音依然颤抖着，“我没事。”

　　“孩子，这是？”老妇人捡起木棍，走上前来。

　　赵珩松开抱着杜若棠的手，喜极而泣：“婆婆，这是……”

　　赵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杜若棠，他犹豫了片刻，看着她的眼睛，似是在乞求她的原谅：“这是我娘子。”

　　“哦，好啊，她能寻到你，真是上天保佑啊”，老婆婆笑道。

　　杜若棠也看着老婆婆说道：“婆婆，谢谢你们对他的照顾。”
　　“好了，再客气就生分了，快进屋暖暖身子”，老婆婆握着杜若棠冰冷的手说道，“你们小两口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快进去吧”。

　　说话间，老人将杜若棠和赵珩推进了房里，他们二人一个去熬药，一个去做饭。

　　杜若棠搀着赵珩在床边坐了下来，赵珩的眼神在杜若棠身上流转，他想看她，却又不敢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他在她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局促不安。

　　“棠儿，你怎么这身打扮？”他希冀说话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我不是叮嘱赵嘉和章小凡……”

　　“不怪他们”，杜若棠说话间坐在了他身旁，他不敢抬起的眼对上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了他们的马，溜出来的”

　　杜若棠的眼神，像极了他刚才的眼神，他笑得一脸宠溺：“我竟不知，你胆子如此大。”

　　“殿下，您为什么要去漠北？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杜若棠眼里渗出晶莹。

　　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指尖在眼角处停留：“棠儿，我时常在想，如何才能留住你脸上的笑容，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可是都没有用。直到，直到和你一起跪在雪地的那一夜，我才明白，我只有这样做，才能真的给你带去幸福和快乐。”

　　“殿下，我不需要您再为我做什么了，是我亏欠您”，杜若棠伸出手，覆盖在他手背。

　　他感受到了杜若棠手心的粗糙，他将她的双手捧在眼前，他还是那么心疼她，她身上一分的痛苦，在他心里就是十分：“棠儿，你不该走这一趟受这样的苦，你只要好好待在临州，等我音讯便可。”

　　杜若棠泪眼朦胧看着赵珩，赵珩痴情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双手，他温热的眼泪浇灌着她干涸的掌心，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我若不来，怎知你为我又承受了什么”，杜若棠看着他的额头，心生怜惜，“你不是所向披靡吗，怎么会又受了伤？”

　　赵珩缓缓抬起眼帘：“棠儿，我都是心甘情愿。”

　　杜若棠看着赵珩，边哭边笑：“你怎么也这么傻呢，傻得我都不相信你是那个战无不胜的赵珩，不是说你冷酷无情嘛，你怎么和他们说的一点都不像啊。”

　　杜若棠的话，戳在了赵珩心上，也撕裂着自己的心。

　　赵珩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杜若棠依偎在他怀里啜泣。他知道，她若再说下去，只怕两人心中更觉悲痛。他已经心满意足了，遥不可及的她，他曾经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