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3、临州之约 “杜姑娘，

　　“棠儿，想什么呢？你看你把簪子都插到哪里了。”杜若馨看着妹妹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气又笑。

　　“姐姐，是不是皇宫里的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面目啊？”杜若棠疑惑道。

　　“怎么，下午转了一圈御花园把你转糊涂了？又在说些什么胡话。”杜若馨宠溺地说道：“既然来了，就在我这里小住几日吧。”

　　杜若棠还没来得及高兴，李公公又来传话。
　　檀儿在淑妃耳边说道，皇上晚上要来关雎宫用膳，并留宿关雎宫。

　　大概皇上以为杜若棠只是进宫来探望淑妃，未曾想杜若棠要小住几日。

　　“姐姐，那我这就出宫了，往后有空再来关雎宫小住。”杜若棠虽不悦，但还是知晓分寸。杜若馨只能点头应允。

　　偌大的皇宫，偏安一隅的姐姐，杜若棠心想，纵有帝王宠爱，姐姐也定然会孤独落寞。进宫三年，姐姐未有龙嗣，大抵这也是她在后宫自保的法子吧，可姐姐应该也是想有一个孩子的吧。而今没有龙嗣，便没有所谓的纷争，倘若日后还没有，龙颜是否会震怒，姐姐往后又将依靠何人……一想到这些，杜若棠脑袋就疼，风光的淑妃又如何，姐姐还不如嫁到寻常人家，最起码她会拥有正常的生活。

　　杜若棠想得认真，丝毫没有听到身后马车的马蹄声，马车内的睿王也暗示手下莫要惊动杜若棠。他默默跟在杜若棠身后，透过车窗望着眼前的背影。之前在海棠树下，他也注意到了她，只是没想到会在出宫时再遇到。

　　章小凡耐不住性子：“殿下，为何要跟着一个小姑娘？”
　　赵嘉笑瞪了章小凡一眼：“不想跟你下去。”

　　赵珩假装正经咳了一声，掀起帘子对赵嘉说：“赵嘉，你去请杜姑娘上马车，这样走下去，怕是走不到杜府”。

　　赵嘉应声，章小凡却疑惑：“殿下何时认识了杜府的小姐？”

　　赵珩没有理他，只是用“威胁”的眼神瞪着章小凡，章小凡似懂非懂。

　　马车驶到杜若棠身边，赵嘉箭步走至杜若棠眼前：“杜姑娘，我家殿下有请。”

　　杜若棠被冲到眼前的赵嘉吓了一跳，她“啊”了一声，转头向后望去，赵珩正掀开帘子看着她。她立马回头对赵嘉说道：“不必了，府里派了马车来，谢谢殿下的好意。”

　　“走了许久，杜府何曾派车？”未等赵嘉传话，赵珩便回道，说话间放下帘子，“早晨进宫时我遇到了令兄，他说你要在宫里小住几日，怕是杜府都没人知道你今晚要回去。”

　　被戳穿的杜若棠面露难堪，倘若还推脱，便是驳了赵珩的面子，赵嘉顺势弯腰伸手道：“杜姑娘请。”

　　杜若棠只能上了睿王的马车。

　　马车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刚刚还咄咄逼人的赵珩此刻安静了不少，他手里玩弄着扇子，杜若棠只是低着头坐在左侧。马车外，章小凡还在不解睿王的言行，赵嘉看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章小凡大概也是猜到了些什么。

　　二人知道，这是睿王头一次对陌生人盛情邀约，尽管平日里的睿王也对他们和善，但却也只是对亲近熟悉之人，因而也才在民间留下了“冷面睿王”的名号。

　　章小凡没有看到路边的碎石，马车颠簸了一下，杜若棠挺直的腰板闪了起来，赵珩赶忙伸出手扶着杜若棠的腰，等车子停稳，便又迅速收回了手。杜若棠察觉到，轻声对赵珩说：“有劳殿下了”。

　　在手触碰到杜若棠腰间的那刻，赵珩的耳朵也瞬间泛红，他极力克制脸上的表情，听到杜若棠开口，不知道回什么的赵珩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无碍……杜姑娘对这临州可否熟悉啊，本王离开临州许久，倒是对这临州城陌生了不少，改日杜姑娘能否陪本王在这临州城转转？”

　　杜若棠疑惑地看向赵珩：怎么就画风偏转提起了临州，还要我陪他在临州城转转？他不该说一句“冒犯了”或“多有得罪”吗？

　　想来赵珩也是为了避免继续尴尬，杜若棠便也笑道：“好啊，臣女随时恭候殿下。”

　　“本王当初离开临州的时候，临州还不是这番景象……”赵珩掀起窗帘，打量着马车所经之处。

　　“殿下为何会离开临州？”杜若棠问道。

　　赵珩看向杜若棠，微微一笑：“十岁那年，父皇便将我送往了漠北军营，许是知晓我的性子，不愿将我束缚在深宫吧，本以为和师傅能一辈子守着漠北，不成想父皇还是召我回来了”。

　　“对了，此番还是和令兄一道回来的。”赵珩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难怪哥哥这次出去了那么久。”杜若棠小声嘟囔。

　　“看得出来，你们兄妹情深，当时在路上，杜将军便时时提起你。”赵珩打量着身旁这个姑娘，想起杜若皓那些描述妹妹的言辞，他只觉苍白无力，她配得上更好的辞藻。就只这一程回杜府的路，他便觉得，她是自己多年未见的旧识。

　　“殿下，杜府到了”。章小凡冲车内喊道。

　　“今日多谢殿下，臣女就先告退了。”杜若棠走下马车。

　　赵珩只是点点头。

　　夜色微染，杜府门前的灯笼已点亮，微光下杜若棠的背影渐渐远去。

　　“杜姑娘，临州之约可还记得？”眼看杜若棠快要走进府门，赵珩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杜府门前。

　　杜若棠转身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赵珩：“记得。”

　　直到杜若棠的背影消失，赵珩才缓过神。

　　“赵嘉，殿下这是怎么了？”章小凡看着今日的睿王，总觉得怪怪的。

　　“这殿下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啊”，赵嘉也有点不明白了。他原本以为睿王对杜若棠只是出于关心，却不曾想，睿王的举止却有些异常，跟在睿王身边这九年，他从未见过睿王如此。

　　“都敢当面议论本王了？”赵珩上了马车，“本王的旧识罢了，回府吧。”

　　“旧识？王爷何时在临州有了旧识？”
　　“我也不知道呀……”

　　另一边，成王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事情办得如何？”赵煜放下手中挥舞的笔，问道。

　　“殿下，我已派人查了，并无异常，已派人暗中跟着了。”齐轩回道。

　　“好，切记，只护她周全即可。”赵煜漫不经心，齐轩却嗅到了一丝异常。

　　连着数日哥哥都没有回府，陆其琛也一直没有来杜府找杜若棠，在家待了几日的杜若棠终于按捺不住了。

　　“玖柒，陪我去趟虎啸营吧，哥哥好几日都没有回来了，我们去送些东西给他们吧。”杜若棠冲丫鬟喊道。

　　“他们是谁啊？二小姐不是只惦记少将军一个人嘛……”玖柒探过头坏笑着。

　　“好你个玖柒，就你话多，从今儿起你去厨房吧，我这里不需要人候着了。”杜若棠也不甘示弱。

　　“小姐……”玖柒拉扯着杜若棠的袖子撒起娇来。

　　“我都没有冲你撒娇，你倒是天天在我这里娇里娇气的。”杜若棠笑道。

　　主仆二人刚收拾好东西要出门，便撞上了回府的杜若皓。

　　“棠儿，你拎着东西是要去哪里啊？”杜若皓看着妹妹问道。

　　“当然是去看你啊，这些天你没有回府，小侯爷也不来找我，我一个人都快要闷死了。”杜若棠说话间转身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放下手中的盒子，双手扶着下巴。

　　“你不是在宫里陪阿姐吗，怎么都回来许多天了？”杜若皓也坐了下来，“虎啸营最近事多，我也今天才歇下来，便想着去宫里接你，小侯爷也以为你在宫里。”

　　“阿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阿姐。”杜若棠叹气道，杜若皓也大概猜到了缘由。

　　“你都知道要接我，小侯爷怎么不跟你一起呢？”杜若棠委屈巴巴地看着哥哥。

　　“小侯爷这几日也不得空，在府里歇着呢。”杜若皓回道。

　　“歇着？他又偷懒不去训练啊？也就是哥哥你一直纵着他，他这样以后可怎么上战场。”杜若棠埋怨道。

　　“他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练不练那两天无所谓，他散漫惯了就由着他，反正也散漫不了几天了，过几天来了大统领，有他吃的苦头。”杜若皓笑道。

　　“大统领？那哥哥你？”杜若棠不解为何军营又要来大统领。

　　“皇上下旨，要让睿王暂时统领虎啸营，我这个少将军以后就要听命于睿王了，以后可就纵不了你的小侯爷了。”杜若皓说话间食指轻轻刮过杜若棠的鼻尖。

　　没成想妹妹竟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愈加疑惑：“睿王？”

　　“怎么，你认识睿王？”杜若皓也一脸迷茫。

　　“没有没有，就是上次进宫，和睿王有过一面之缘，总觉得是个冷冰冰的人，可又觉得，他不是看到的那个样子。”杜若棠一本正经。

　　“不是哪个样子？又该是哪个样子？”杜若皓被妹妹说得一愣一愣。

　　杜若棠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太多：“我都是胡乱猜测的，哥，你跟睿王熟吗，他是什么样的人呀？”

　　“倒也不是很熟，只是此番同他一道回临州，路上这些时日也算是了解一些。”杜若皓说道，“睿王虽确实冷酷一些，但还是正直和善的，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可遇到志同道合的人，还是会谈笑风生。”

　　杜若棠听得入神。

　　“棠儿，你为何要打听睿王？”杜若皓突然停下来，问道。

　　“我哪里有打听睿王？是你提起来的，我顺口问一下而已。”杜若棠狡辩道。

　　“好好好……这几日啊我也要好好休整一下，怕是睿王来了，要练得更猛了。”杜若皓起身，“这些东西，你倒也不必拿去虎啸营了，我那儿有瓶上好的药膏，回头你都带给小侯爷。”

　　“药膏？带给他干什么？”杜若棠起身跟在哥哥身后。

　　“前两天训练的时候，他不小心伤到筋骨了，怕是要休息一段时日了。”杜若皓说道。

　　“他伤到哪里了？怕不是为了偷懒又编排的借口。”杜若棠一脸担心，但又按捺着。

　　“受伤是真，偷懒嘛，也是真，哈哈哈……”杜若皓看着妹妹脸上的愁容，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