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2、初遇睿王 成王一事，

　　五月，海棠开得正好。

　　杜若皓看着院子里盛放的海棠，想起了妹妹不久之后的生辰，心里正思虑着如何给妹妹备份厚礼，便听到下人前来通报：“公子，宫中传话来，淑妃娘娘想见小姐了。”

　　杜若皓挥挥手：“知道了。”

　　也是三年前，因着杜忠言的平步青云，杜若馨也渐渐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的后宫不缺美人，但唯独没有杜若馨这般年轻貌美的少女，她不争，这便是他最大的慰藉。杜若馨进宫这三年，虽称不上独宠后宫，但却牢牢拴住了皇上的心，她没有手段，不与任何人争宠，只是默默陪在帝王身边。

　　回禀父母后，杜若皓搀扶着妹妹上了马车。

　　“哥，为何姐姐不回府来看我们呢，爹和娘他们也好久都没有见到姐姐了。”杜若棠叹了口气。

　　“棠儿，你见过哪个妃子频频出入宫门，姐姐能时时宣你入宫已是额外的恩典了。”杜若皓深知一入宫门深似海，也坦然接受了姐姐成为皇妃后的所有离别。记忆里上一次见到长姐还是她省亲那日，那是多年来全家唯一一次的团聚。

　　“那哥哥今天跟我进宫吗？”杜若棠满脸期待地看着端坐的杜若皓。

　　“棠儿，你一人进宫便可，我一个男子出入后宫难免落人口实，你进宫好好陪长姐就是了，况且长姐要留你住几日，我过些日子再来接你。”杜若皓摸了摸杜若棠的头。

　　目送着妹妹孤独的背影，杜若皓若有所思。当初长姐进宫为妃，他曾满心不悦，他宁可长姐嫁给普通人，也不曾想过长姐会进到金丝笼里。高墙隔断的另一个世界里，长姐经历忍受着的，无人知晓。好在而今长姐深得圣上宠爱，册为了淑妃，至少在所能看到的境况里，长姐一切安好。

　　庆幸的是，棠儿如今也有了好归宿。

　　在宫人的带领下，杜若棠来到了长姐的关雎宫，杜若棠心想，皇上大抵也是偏爱长姐的，关关雎鸠，情谊尽显。

　　杜若馨端坐在大厅前等候着杜若棠，眼神里满是期待，一年到头也只能宣妹妹进宫，见到她仿佛见到了杜府上下。

　　杜若棠看到姐姐，虽破迫不及待想要跑到长姐怀里，但还是控制住了脚步，缓步走到长姐面前，跪下行礼：“臣女参见淑妃娘娘。”

　　“快免了这虚礼，你我姐妹之间无需如此”淑妃走下凤榻，双手扶起了妹妹。“你们退下吧，我和自家妹妹说说话，有事再唤你们。”淑妃屏退左右。

　　屋内只剩姐妹俩，两个人都再也不拘束了。杜若棠一下子扑进长姐怀里。杜若馨也回归到了杜府大小姐时的样子。

　　“姐姐，平日里你就是最守规矩的，怎在这里，愈发的守规矩了，都只觉得你就是淑妃娘娘了，不是棠儿的阿姐了”杜若棠嘟囔着嘴。

　　“阿姐永远都是棠儿的阿姐。”说话间杜若馨用指尖轻点了一下杜若棠的眉心。

　　一番嬉戏打闹后，杜若馨拉着杜若棠在桌前坐了下来：“棠儿，这都是你爱吃的糕点，我命膳房都做了份，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杜若棠刚拿起一块桃花酥放到嘴边，杜若馨似有心事地咳了一声，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阿姐，怎么了？”杜若棠抬眼看着身旁的杜若馨。

　　“棠儿，你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阿姐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到合适的公子哥，不然让陛下替你赐婚吧，赐给哪家的王爷侯爷……”杜若馨一本正经地说着。

　　“阿姐！”杜若馨话音未落，杜若棠便打断了她的话，“阿姐如今怎么如此不近人情了，竟都算计到我头上了，你一人进了皇室，还想拉上我不行……”

　　看着妹妹怒气冲冲不知道下一句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杜若馨赶忙将她手中的桃花酥塞进了她嘴里：“好了，阿姐哪里又要算计你了，你和小侯爷的事阿姐早就知道了，阿姐的玩笑话你也当真了。”

　　杜若棠抬头看着阿姐，嘴里的桃花酥瞬间不香了：“阿姐，这……这你都知道了？”

　　“怎么，阿姐不能知道家里的事情嘛。”杜若馨反手甩开杜若棠，端坐在凳子上。

　　“阿姐都知道了还拿我寻开心，我还以为阿姐当真也想让我去做妃呢。”杜若棠起身抱着杜若馨的胳膊，小脸在杜若馨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我虽不常见阿娘，但还是会托人和阿娘通书信，阿娘对小侯爷甚是满意，我自然也是欣喜的，只是从未想到小侯爷对你用情如此之深，我们棠儿可是遇到良人了……”杜若馨感概万千，言辞间都是对杜若棠的羡慕。

　　“阿姐，小侯爷待我好，陛下也待你好，我们都很幸运。”杜若棠抢着说道。她怕姐姐再说下去会感伤，当初姐姐也是不情愿进宫的，她也渴望寻常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是到底进了深宫，一切都变了味道，即使深得宠爱，她也知那是帝王的一时兴起。

　　“娘娘，李公公来了”杜若馨的侍女轻轻叩门。
　　杜若馨赶忙和妹妹整理了下仪容，便朝门外唤道：“檀儿，快请李公公进来。”

　　行过礼后，李公公笑道：“娘娘，皇上今日得空，想邀娘娘一同前往御花园赏花。”

　　杜若馨微微欠身：“有劳公公了。”

　　想着姐姐要去陪皇上，杜若棠难免有些不悦，明明是进宫来陪姐姐的，却不想皇上也来“争抢”姐姐。看着耷拉着耳朵的妹妹，杜若馨笑道：“棠儿也跟着去吧。”

　　杜若棠跟在姐姐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深知一言一行在后宫所能引起的波澜，为了姐姐，她也要规规矩矩。

　　穿过几座宫院，杜家姐妹来到了御花园凉亭，凉亭内，身穿龙袍的平景国皇帝正与一袭白衣的男子对弈，那男子手执黑棋却迟迟不肯出手。彼时，皇帝抬眼间余光瞥见了淑妃，放下手里的棋子，他迎上前来。

　　杜若馨加快步伐靠近皇上，免得皇上多走几步：“臣妾参见皇上。”

　　“快快免礼，朕今日难得有空，和六弟下了许久棋，便想着下完这局陪你去御花园逛逛。”皇上满脸春光，在见到杜若馨那一刻，愁容尽散。

　　他注意到杜若馨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孩，眉眼间与自己的淑妃十分相似，杜若馨注意到皇上的神情，娓娓道：“皇上，这是臣妾的妹妹杜若棠。”杜若棠欠身行礼。

　　白衣男子缓缓起身，鬓间的两缕青丝随风摇曳，他和淑妃行礼过后，转身向皇上说道：“臣弟这盘棋已是败局，既然皇兄佳人在侧，那臣弟先行告退。”

　　“六弟何必如此着急，既然淑妃的妹妹也在，不妨你也和我们一起，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传闻中冷酷的皇帝竟然也是喜欢热闹之人，杜若棠心想：这皇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那臣弟恭敬不如从命。”白衣男子随口应道。

　　皇上的六弟，平景国的成王赵煜。杜若棠心想，怎么着这个成王也该是和皇上差不多的容貌年纪，可眼前的成王分明就是未及弱冠的少年，怎么看都和哥哥是一般模样。碍于身份，杜若棠没有再看成王，而成王的眼神在见到杜若棠的那一刻起，余光就未曾离开过杜若棠，只是他漫不经心无人察觉。

　　“皇兄，听闻御花园那颗海棠树今年甚是繁华，不如我们就去赏海棠。”成王说者无意，杜若馨和杜若棠却察觉到一丝尴尬。

　　“甚好，朕也许久未去海棠苑了。”皇上牵着淑妃走在前头，成王和杜若棠随后并肩而行。

　　“这可是姑娘落下的？”赵煜递过一方手帕，轻声问道。

　　杜若馨看了眼手帕上的海棠花，下意识去找自己的手帕，却未找到。原来在行礼之时，她的手帕便落在了地上，只是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现下却被成王捡了去。

　　“是小女子不慎落下的，谢过成王殿下。”杜若棠面露尴尬。

　　说话间，杜若棠的眼神对上了一直盯着她的成王的眼神，那一刻，杜若棠也说不清成王眼里的是善意还是轻视，成王一侧嘴角上扬，那个微笑似是轻浮的挑逗，却又是正常不过的一个微笑罢了。

　　杜若棠内心忐忑，双手微微颤抖接过了手帕，成王突然拽紧却又快速放手，看着杜若棠因惊讶瞪大的眼睛，他不忍让她难堪。

　　“母妃，今日我就要和哥哥一争高下，您看看到底是哥哥长进了还是我长进了。”小男孩拿着木剑挥舞起来，说话间就向哥哥举剑。

　　坐在海棠树下的是端妃，说话的是端妃次子，安王赵瑄，另一边年长的是睿王赵珩。尽管端妃怕比剑伤到孩子，但看着久别重逢的兄弟俩如此亲密便也作罢了，静静看着孩子们比试。

　　皇上和淑妃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海棠树下比剑的两位皇子。

　　两个孩子不分伯仲，眼看睿王的剑要直抵安王胸口，睿王突然放开手中的剑，长剑掉落，“劫后余生”的安王大叫起来：“母妃母妃，哥哥输了，是瑄儿更厉害”。睿王只是故装失望，叹了口气。

　　“好，甚好，哈哈哈……”皇上鼓掌叫好，看到皇子们如此优异，又相互谦让，心生慰藉。

　　端妃一行人赶忙过来行礼。

　　“不知皇上驾临，臣妾失礼了。”端妃低着头。
　　安王跑到皇上身旁，抱着皇上的双腿：“父皇，瑄儿今日赢了哥哥。”

　　皇上抱起了赵瑄，转眼看向赵珩：“珩儿长进不少，这些年在漠北着实长大了。”
　　“父皇谬赞了。”赵珩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回话，但语气间并无任何不妥。

　　杜若棠看着眼前的赵珩，心里总觉得怪怪的，皇室的人她也见了不少，可唯有睿王赵珩让她深觉难以靠近。他和他们不同，他才是传说中冷酷无情的皇室人，他又和他们相似，眉宇间尽是皇家威严。

　　杜若棠眼睛直直望着赵珩，越是深不可测的人她越想搞明白，越是像成王那样喜形于色的人她反而无感。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与自己所想恰恰相反。

　　成王一事，杜若棠早已抛到脑后，可是睿王却在她的心里激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