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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雪地受罚 长夜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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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一路狂奔,他想为自己数日未陪在她身旁的失职亲口道歉,亦想向她亲自做出承诺,还她本该属于她的生活。
不期而遇的赵煜出现在他面前,他停下脚步,眼神凌厉看着他渐近的身影。
“睿王可是在寻杜若棠?”赵煜笑道。
赵珩切齿:“你又对棠儿做了什么?”
“我并未做什么,只是告诉她一些真相罢了”,赵煜勾唇,“往后,你我之间,绝不会再无辜牵连她。”
说罢,赵煜拂袖离去。
赵珩预感到一丝不安。
待他跑到关雎宫时,便看到杜若棠惨白脸上那通红的双眼,他顾不上行礼,立时跑到她身旁,将她拽入怀中:“棠儿。”
杜若馨放下垂在空中的手,笑容里,无奈夹杂着慰藉。
杜若棠眼角的泪还未干,她瞬间也觉得恍惚。
“既然殿下来了,那我便先去养心殿了”,杜若馨微微欠了欠身。
“本王失礼了”,赵珩回过神,便也回礼,“淑妃娘娘放心,棠儿这里有我在。”
杜若棠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不是个滋味。
“棠儿,发生何事了?你和淑妃娘娘为何都是双眼通红?”赵珩追问道。
杜若棠强颜欢笑:“没事,只是许久未见姐姐了,有些感伤罢了。”
赵珩看着杜若棠的样子,心里愧疚不已:“棠儿,这几日是我不好,我该守在你身旁照顾你的。可我又怕,怕你不想见我,怕你恨我。”
“我为何要恨你”,杜若棠看着满头大汗的赵珩,心生怜惜,她知道,所有人都没有称心如意地安稳度日,她伸出手,吃力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滴。
赵珩心里五味杂陈,原本想对她说的话,他又咽了下去。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杜若棠并未恨他,还愿意为他擦汗,他心里那片柔软又被触及,他将手搭在杜若棠手上,热泪划过杜若棠的指尖。
养心殿内,皇上和各宫娘娘早已到了,睿王夫妇也已坐在阶下。
赵珩扶着杜若棠缓缓走来。
“儿臣,臣媳参见父皇”,二人异口同声行礼。
“快起来吧”,难得团圆,赵炆笑逐颜开。
赵珩搀着杜若棠起身,一旁的惠妃讥笑道:“睿王妃为何这般憔悴,竟在陛下面前如此失礼。”
赵珩连忙向赵炆解释道:“父皇,棠儿前些日子着了风寒,故而身体才这般虚弱……”
“风寒?怕是忧虑过度吧”,惠妃一脸不屑,“睿王妃何必为那个乱臣贼子伤心呢,都贵为睿王妃了,怎么到现在,还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呢?”
杜若棠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原本已心如死灰的她,此刻却又被万千蛊虫吞噬,心里的痛楚,让她无力反驳,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好了,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何必提那些晦气的事”,赵炆有些不耐烦。
杜若棠看了眼周遭,妃嫔和皇子公主尽数到场,皇帝口中所谓的“团聚”,独独少了姐姐腹中的孩子。
“晦气?”杜若棠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还是被点燃,“陛下并未和家人团聚,何来晦气,且陆其琛是为国战死,陛下便是这样对自己的臣子吗?”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淑妃和端妃也吓得屏住了呼吸。
赵珩手臂搂住杜若棠的腰肢,想要扶她落座,可皇上却在此刻开了口:“放肆!”
“父皇息怒,棠儿近日高烧不退,难免胡言乱语”,赵珩心急如焚,跪在赵炆面前。
淑妃和端妃面上的担心不减反增,二人频频看向杜若棠,示意杜若棠不要再说,可杜若棠还是没忍住。
“我胡言乱语?”杜若棠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赵珩,又望向端坐在面前的皇上,泪眼婆娑,“陛下心怀天下,可为何独独容不下姐姐的孩子?陛下口中的团聚,是否还少了几个皇子和公主?陛下体恤臣子,可为何陆其琛得不到该有的尊重?”
“住嘴”,赵珩站起身子,挥起巴掌。
他抬手时的微风吹进了杜若棠的眼睛,杜若棠的眼睛眨了一下。赵珩停在空中的巴掌犹豫了,他迟疑后将手紧紧攥成拳头。
“大胆,杜忠言竟是如此管教女儿的?”赵炆心里的火气也烧得正旺,杜若棠一语中的,直击他心中的要害,“睿王妃行为不端,妖言惑众,拉出去杖责三十。”
“父皇,棠儿的身体禁不住这三十板子啊,请父皇收回成命”,赵珩的双眼,此刻也变得通红,他跪在地上,却又无可奈何。
淑妃和端妃亦起身跪在皇上面前,赵瑄也跟在端妃身后跪了下来。
“陛下手下留情啊,是臣妾没有好好管教妹妹,让臣妾替妹妹受罚吧……”
“陛下,是臣妾没有好好管教儿媳,要罚您便罚臣妾吧……”
“父皇,饶了棠儿姐姐吧……”
赵煜也深知,又是自己的坦言,让杜若棠在圣上面前失了言。
他亦跪在阶下:“皇兄三思啊……”
原本其乐融融的殿内,此刻乱成一片。惠妃笑了起来,可令她棘手的安宁公主,却在此刻跑到了皇上面前,她不停地摇着头,拉扯着皇上的衣摆。
赵炆看到女儿的样子,眼里闪烁着光芒,安宁公主从小便不肯与人亲近,更别提他这个父皇了,她从小便害怕自己,可而今,她却就在自己膝下拉扯着自己的衣摆。
“安宁,你终于好了”,赵炆喜出望外。
安宁公主还是不肯开口,她看着杜若棠,顺着杜若棠的方向指去,赵炆瞥了一眼杜若棠,随即安宁公主便抱着赵炆,她噘着嘴,似要哭的样子,一个劲地摇头。
赵炆无奈,一边是众人和自己最珍视的女儿的苦苦哀求,一边是出言不逊的杜若棠,他纠结了片刻,拂袖说道:“罢了,朕便罚你跪在殿前,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父皇……”赵珩还欲向赵炆求情,可杜若棠已转身离开。
赵珩想要追出去,却不想赵炆又开口:“你若要追出去,朕便罚她跪三天三夜!”
赵珩知道,杜若棠今日所言不仅是对父皇的挑战,更是对皇权的挑战,杜若棠今日,注定躲不过惩罚,倘若自己此刻再违背父皇的旨意,下一个惩罚的,必是淑妃和杜家上下。
赵珩回到座位落座,直至宴会结束。他满脸愁容,一杯接一杯的美酒,顷刻下肚。
赵炆看在眼里,一个女子,竟彻彻底底改变了自己最中意的皇子。
杜若棠从白天跪到了夕阳西下,残阳落在杜若棠身前,孤影缱绻。
丝竹之声终于消散,淑妃搀着皇上终于离开。
赵珩按捺不住自己的脚步,匆匆跑到了杜若棠面前。
杜若棠额头不停冒出虚汗,她本就畏寒,奈何寒风瑟瑟,穿透骨髓。
赵珩见到杜若棠跪在地上的样子,心中万分疼痛,他跪在她面前,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为她披上。
杜若棠抬头眯眼看着他:“殿下。”
他听闻她唤自己,不禁拥她入怀:“棠儿,是我无能,护不了你周全。”
“殿下,是我自己的错,你无需自责”,杜若棠安慰道,“殿下快放开我,若让皇上知道殿下如此,又该责罚你了。”
“那便让我和你一起受罚吧”,赵珩抱得更紧了。
杜若棠挣扎着:“殿下,我不想连累你。”
赵珩无奈,只能放开双手,可却在杜若棠另一侧,与她并肩而跪。
杜若棠无奈地回头望着他,她莞尔。
他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可越是这样,他便觉得自己更对不起他。
宫里华灯初上,夜幕终于落下。
片片雪白随风摇曳,洒落人间,空气中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
赵珩眼前,细碎的雪花乱入,他回头只见她乌黑的长发上落满了雪花,一片一片,接踵而至。
“棠儿,下雪了”,赵珩温热的气息传从杜若棠耳边传到脖间。
杜若棠早已体力不支,她微微睁开双眼,亦看到他身上落满的白雪。
那玄色长衣,像极了他过往黑暗的日子,而那片片白雪,便是改变了他的杜若棠。
他伸出手,牵着她冷若冰霜的手,尽管这份冰冷不及漠北的冰冷,却要比漠北的冰冷更让他畏惧,亦更伤他。
“殿下,你为我做得够多了”,尽管杜若棠还恨着赵炆,却也清楚,无论如何,赵珩已经为她牺牲了太多,“您身上还有在漠北落下的旧疾,快回去吧。”
赵珩突然觉得鼻头酸涩,笑着摇了摇头。
雪白渐渐堆积,淹没了杜若棠和赵珩的双膝,杜若棠看着眼前的雪,竟有些恍惚。
“这雪,倒让我想起了成王殿下,他好像总是一袭纯白”,杜若棠轻声说道。
“你可知他为何总是一袭纯白?”赵珩回头看向杜若棠。
杜若棠摇头。
“他一袭纯白,是在祭奠自己的母妃和舅舅”,赵珩叹气,“他是在时刻提醒父皇,当年之事,他一刻也没有忘怀。”
“父皇的皇位,是踩着他母妃王氏一族的尸体而得到的”,赵珩看着杜若棠,“当年,他母妃宠冠后宫,而他也是皇爷爷最中意的皇子,奈何他两个舅舅权倾朝野,一文一武,皆握重权。皇位本该是他的,可奈何他手握重兵的舅舅没能沉住气,当时成王还小,他们以为父皇会继承大统,便发动了叛乱,可惜,皇爷爷早就在军中安插了眼线,此举失败,他也彻底失去了皇位,王氏,也被诛了九族。”
杜若棠瞪大了眼睛,她从来不知道,成王的背后,竟也铺满了血泪。
杜若棠叹气:“所以,他才会保护姐姐的孩子。”
“棠儿,成王可是又和你说了什么?”赵珩听到杜若棠刚才的话,心中不解。
“今日我在殿上所言,便是他告诉我的。是他一直在保护姐姐的孩子,可皇上下了的杀心,他怎么可能力挽狂澜”,杜若棠看着赵珩的眼睛。
“棠儿,这其中必有蹊跷,父皇怎么可能对淑妃娘娘的孩子动手……”赵珩连忙解释。
杜若棠明白,赵珩果然不知道自己父皇的所为,她笑道:“殿下,你不觉得我杜家,像极了当年的王家吗?”
赵珩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杜若棠也不再说什么,她知道,赵珩这些年在漠北,对宫中之事知之甚少,她不愿意再将事情扩大,她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情绪的吞噬了。
长夜漫漫,白雪未央,他和她,白头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