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27、皇室秘密 “人越想得

　　那日之后，赵珩留下赵嘉在府中照顾杜若棠，而他，再也没有回过睿王府。

　　杜若棠忧思过度，加之淋雨多时，所受风寒让本就体弱的她备受折磨，好几日，她都茶饭不思，喝下的药，也反复吐了出来。赵嘉担心杜若棠的风寒会加重，便去虎啸营寻赵珩。

　　赵嘉见到赵珩时，便跪在了他面前：“殿下，恕臣无能。”

　　赵珩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问道：“何出此言？”

　　“殿下，王妃娘娘的身体，并无好转”，赵嘉回道。

　　赵珩眼里闪烁着几分担忧，他蹙眉轻叹。

　　“殿下，自从王妃娘娘醒后，您便一直不在王府，或许有您在，王妃娘娘才能安心一些”，赵嘉继续说道。

　　“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应该就是我吧”，赵珩眼里，三分苦笑，七分哀怨。

　　“殿下，您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赵嘉反问道，“恕臣斗胆，殿下已不是赵嘉认识的睿王了，自打回了临州，殿下便是另一个人了。”

　　赵珩苦笑：“或许我本不该回临州，不然，怎会有这一劫数。”

　　“殿下为何觉得是劫数，既已如此，便是命中注定”，赵嘉的语气里竟有一丝欣慰，“以往，我只以为殿下不食人间烟火、冷酷决绝，可遇见王妃娘娘后，我才发现，原来殿下也有柔情似水的时候，原来殿下也会开怀大笑。”

　　“可那又如何，是我让棠儿陷入两难的境地，是我毁掉了她本该幸福的生活”，说话间，赵珩哽咽了，泪水滴落在宣纸上，打湿了他写下不久的字迹，墨很快晕染开来。

　　“殿下，既然注定了要和王妃娘娘一起走这一遭，何不陪在王妃娘娘身边，共克时艰？”赵嘉眼里依然是期待，如果没有之前的种种，他太希望赵珩能和杜若棠岁月静好地度过余生。

　　赵珩听赵嘉所言，喃喃自语道：“既然是我的出现给她带来了风浪，那便由我去结束这风浪。”

　　赵珩收回眼中那滴欲流出的眼泪，他起身走出了营帐，策马奔向杜若棠。

　　睿王府里，杜若棠在玖柒的照顾下已经换好了进宫的衣服。
　　赵嘉前脚刚走没多久，宫里便来人传话，宣睿王夫妇和成王夫妇进宫觐见。

　　“小姐，不再等等殿下吗？”玖柒试探地问道。

　　杜若棠轻咳，摇了摇头：“不了，殿下应是早就进宫了。”

　　玖柒默默为杜若棠披上了貂皮斗篷。眨眼间，空气里，便已有了初冬的料峭。

　　待赵珩到王府时，杜若棠的马车早已离开，可他兴冲冲地直奔杜若棠的卧房，一遍遍呼喊着她的闺名：“棠儿，棠儿……”

　　玖柒端着白玉碗刚要离开，便撞上了门外的赵珩：“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棠儿呢？”赵珩望向屋内，却不见杜若棠的身影。

　　“小姐进宫了”，玖柒狐疑，“殿下您此刻不该在宫里吗？”

　　没等玖柒说完话，赵珩便又奔向皇宫。

　　杜若棠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在去往关雎宫的宫道上，这么久了，姐姐也该见她了。

　　秋冬交替，宫里那棵海棠树早已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偶尔幸得几只鸟雀的垂怜，落在枝头，暂得片刻慰藉。

　　杜若棠极目望向远处那棵海棠树，那是她和这个皇宫所有“缘分”的起点，她不免想起了那日进宫时的情景，自己绣着海棠的手帕，和海棠花雨下切磋武艺的赵珩和赵瑄。

　　杜若棠的眼前，忽而出现一个人影，似乎不论哪个季节，他都喜欢穿着一身白衣。

　　他丝毫不避嫌，伸手便搀扶着杜若棠，并屏退左右。

　　“棠儿，你这是怎么了？”赵煜担心不已。

　　“无碍，只是受了点风寒罢了”，杜若棠笑着摇了摇头，“殿下怎么独自一人在此？”

　　“为何如此不下心，既然身体并未痊愈，便可不必进宫觐见了”，赵煜依然记挂着杜若棠的身子，他于她有愧，他心里明白，杜若棠定是在自己大婚那日受的风寒。

　　杜若棠莞尔：“殿下多虑了，正好我也可以借此机会见见姐姐。”

　　“你可是要去关雎宫？”赵煜正是从关雎宫的方向走来，“秦苒已在关雎宫陪着淑妃娘娘了。”

　　杜若棠微微欠身：“成王殿下夫妇有心了。”

　　“你这是做什么”，赵煜扶起了杜若棠。

　　“自从姐姐小产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我了”，杜若棠叹息道。

　　赵煜扶着杜若棠缓慢前进，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入了杜若棠的余光。

　　“人越想得到什么，便越得不到什么吧”，杜若棠苦笑，“以前被姐姐和哥哥宠着，便以为什么都能唾手可得，可而今才发现，断舍离才是这世间的常态。”

　　听到杜若棠如此说，赵煜心里愈加自责和愧疚。
　　“棠儿，你万不可如此想”，赵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喉结微动。

　　杜若棠看到了赵煜的小动作：“殿下，您可是有话要说？”

　　“棠儿，我，我……”，赵煜吞吞吐吐，“淑妃娘娘的事，怪我。”

　　杜若棠楞在了原地，她万万没想到，姐姐的事竟然和赵煜也有关系。

　　“殿下，您可知道您在说什么”，杜若棠瞪大的眼睛霎时噙满了泪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煜长出一口气，眼神闪躲着。

　　“殿下”，杜若棠眼神哀求地望向赵煜。

　　“棠儿，是我无能”，赵煜脸上写满了愧疚，“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皇兄这么决绝，是我没能保住淑妃娘娘的孩子，你要怪就怪我吧。”

　　杜若棠原本昏沉的脑袋此刻一片混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煜心里也是万分纠结，可看着杜若棠眼里的哀求，他松了口：“棠儿，你可知淑妃娘娘为何屡屡小产？”

　　赵煜望着杜若棠的眼睛，叹息道：“皇兄宠爱淑妃娘娘是真，用淑妃娘娘压制你杜家势力，也是真。但凡入宫的女子，皆有她可爱可利用之处。”

　　“杜大人平步青云，早在朝中树起了威望，你姐姐贵为淑妃娘娘，宠冠后宫，而你哥哥也担起重任，手握平景国八万重兵。皇兄如何能不忌惮杜家势力，而最好的办法，便是用你姐姐牵制。”赵煜眼神里透出些许忧伤，他似乎感同身受，“你姐姐多年未能诞下皇嗣，便是皇兄的旨意。我也是不经意听到皇兄和太医的对话，才知道，那些皇兄美其名曰的‘安胎药’，实为‘堕胎药’”。

　　杜若棠双腿发软，她只觉得后背被人泼了凉水。

　　“可这次，因为你，我想要改变这一切，我瞒着皇兄在太医院安排了自己的人，我将那些药全都换成了安胎药，我原以为可以为你保住你姐姐的孩子，可还是失败了”，赵煜低下了头。

　　“为什么，我杜家从未有过二心，皇上为何要如此对姐姐”，杜若棠啜泣道。

　　“棠儿，天子行事，没有为什么”，赵煜勾唇苦笑，“我原以为，皇兄答应了你哥哥的要求，便不会再下手，可我还是失算了。”

　　“哥哥也知道此事？”杜若棠的防线几近崩溃。

　　赵煜点头：“皇兄召回了赵珩，便要有人替赵珩驻守漠北，而你哥哥便是不二人选。你哥哥早就知道皇兄的打算了，于是他顺水推舟，和皇兄有了一场交易，便是他驻守漠北，永不回临州，以此，换淑妃娘娘一个孩子。可谁知那日在朝上，送上门的，竟然还有陆其琛。”

　　杜若棠泪如雨下，她万万没想到，只有她，是局外人。

　　赵煜看着杜若棠的样子，心如刀割：“棠儿，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可笑，我的出现于你而言，竟是伴随着一个个噩耗。”

　　杜若棠哭着摇头：“不，我才是最可笑的那个人，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杜若棠挣开赵煜的手，强撑着身子，朝关雎宫跑去。
　　赵煜长叹，望着杜若棠远去的背影，不禁怅惘。

　　杜若棠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关雎宫，秦苒看到杜若棠立马搀扶着杜若棠坐了下来，杜若棠哭得梨花带雨，原本风寒就未好，这样一折腾，更是娇弱了。

　　秦苒看着杜若棠的病容，面色凝重：“棠儿，你这是怎么了？”

　　杜若馨也看到了妹妹惨白的脸色，她连忙走近抚着妹妹的脸颊：“棠儿，哪里不舒服？”说话间，便喊檀儿传太医。

　　“姐姐，你可是有事瞒着我？”杜若棠不顾秦苒和姐姐对自己的关心，只是冷冷问道。

　　秦苒见状，便和宫内侍女一同离开，屋内只剩杜若棠和杜若馨两人，气氛瞬间凝固。

　　杜若馨猜到了些许，但也不敢确定，吞吐着说道：“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我瞒你什么了？”

　　“姐姐为何总是小产？”杜若棠眼神里是绝望，是怜惜，是夹杂了愤恨的悲痛。

　　杜若馨一时无语凝噎，她背对着杜若棠，咽下热泪。妹妹果然知道了这一切。

　　杜若棠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姐姐还想瞒我多久？”

　　杜若馨回头扶着杜若棠：“棠儿，你听我说，这一切由不得我……”

　　“那姐姐就该默默承受这一次次身体和心里的痛吗？！”杜若棠哭喊着。

　　“棠儿，或许这就是我要为‘淑妃’这个封号付出的代价吧，这是我的命”，杜若馨将杜若棠抱在怀里，杜若馨默默流泪，“你可知姐姐之前为何不愿见你？我已经知道我的命不可改变，可你不一样，你有陆其琛。奈何，你竟也和赵家的人扯上了关系，我嘱咐过你多次，让你远离他们，可你最终也嫁进了皇家，我恨自己没能守护住你那一片美好，竟也要同我一样，卷入皇室的纷争。”

　　“姐姐，你这些年在宫里，都是怎么过来的啊”，杜若棠哽咽，“姐姐，你随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你受苦。”

　　杜若馨含着泪，双手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后背：“棠儿，又在说傻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