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传》山狸猫

47、第四十六章 和亲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您没事吧？”
　　雪玉模模糊糊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黄黄绿绿的花裙子上衬着一张焦急的脸。那软绵绵的手伸到了面前，拨开了挡住了视线的发丝。
　　“我……”雪玉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又“你……”
　　“神使大人，你怎么突然一声不响地就跑了出来。而且……而且怎么还睡在这种地方。”
　　这会儿算是醒过来了些，眼睛也看得清楚了。哪里是什么黄黄绿绿的裙子，不过是好好的白裙子上头占了泥又挂着树叶。
　　“喜儿？”
　　雪玉怎么也没想到在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居然是那个他一时兴起留在了房里的姑娘。突然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一个慌张坐起来。不等伸出手来看，就瞥见了胸前的发丝里夹杂着许多黑色。
　　“呜哇！哇哇哇哇啊！”
　　雪玉突然的惨叫把喜儿吓得不轻，“神使大人，神使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呀？”见雪玉一个劲地拨弄头发几乎要把它们全都揪下来了，喜儿不顾一切地去按住了雪玉的手。
　　“神使大人，是……是头发有什么问题么？”
　　“黑，黑，黑……”
　　雪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黑？”喜儿听后盯着头发里仔细的看，哪里有什么黑色的？“神使大人您眼花了吧，哪里有什么黑的？还是跟以前一样雪白漂亮的呀。”
　　雪玉一阵惊慌后稍稍平静了下来，再仔细一看，刚刚看到的几根黑丝这会儿好像又全然不见了踪影。再翻再找，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一样。
　　“怪了。难道我眼花？”
　　“许是我不好，把你从梦里叫醒了还没回过魂来。”
　　“梦里？什么梦里？”
　　“您刚刚像是做了一个梦，还是一个噩梦。紧着眉，冒着汗珠子，嘴里还一直叫着雅儿雅儿的。”
　　“什么？”雪玉听后觉得古怪，他连刚刚有没有做梦都不记得了。只是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喜儿这团黄黄绿绿的东西。
　　“那雅儿又是您哪个旧相好？”
　　喜儿说这话原本是想逗雪玉笑一个，从刚才开始他的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看，却不料雪玉只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对了，你怎么下山来了？”
　　喜儿跟着雪玉一直走到了城里，雪玉见着喜儿烦，突然才想起了这么一出。
　　“我……我……”喜儿一脸的委屈却是答不上来。
　　“好，你偷跑出来的！”
　　连教不允许教徒随便下山来。就算是伺候的仆人下山采买，也不过是到梅城的集市上而已。而这里已经是出了梅城又好远了。
　　雪玉也就是这么刺了喜儿两句，倒是没再多说别的。原本一个御风术就能回去了的，现在平白无故多了个喜儿出来。倒不是御风术带不了她，只是……个中理由雪玉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不想带个凡人而已。

　　在城里走着，偏就遇着了眼熟的人。
　　“哟，这不是当日武林大会上的辞公子么？”
　　疏月辞刚巧身边就只有一个亲近的跟着，回头一看那个全身从头白到脚的身影瞬间脸上一僵。
　　“辞公子这是要……？”
　　雪玉还没说完，旁边红门子里走出来一个小厮朝着疏月辞一拱手，“这位公子，我家老爷有请。”退身让开路，右手水平划过一个半圆向着红门里。
　　雪玉眯缝着眼一抬头。
　　镇南将军府。
　　没等疏月辞移步，雪玉头一个大摇大摆地就往将军府里头去了。
　　“诶，这位公子。我家老爷只请了那位公子进去……”
　　“我们是一道的。”
　　小厮刚要拦雪玉，后面的辞公子却先替雪玉说了话。听见疏月辞替自己说话，雪玉意味深长地回头望了他一眼，眉眼弯得可怕。
　　等一行四人都进去了只剩下了那个通传的小厮站在门口挠着后脑勺暗自咕哝着，“他们这是一道的么？”

　　进了堂屋，将军早就在屋子里候着了。雪玉一进门毫无顾忌地就占了上座端起桌上准备好了的热腾腾的茶盏就喝了起来。将军似乎也觉得什么不对，眼睛瞪得铜铃一样看着雪玉，没敢立即吭声，又去望疏月辞的脸色。不知为什么，这个疏月辞竟也没动怒，自己在次一等的位子上坐下，端起了第二杯茶。丁喜儿自然是在雪玉的身边站着，但另一个跟着疏月辞的少年却在疏月辞边上的座椅上坐了下来，那张座椅边的茶几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立马有会看脸的婢女忙活去了。但疏月辞却反瞪了他一眼，他一脸不服气的没说什么。
　　“将军，这位是我的朋友，连教的神使大人。素日里是在离这里不太远的翠微山那里的，不怎么出门所以将军虽住得近却可能并不认得。”
　　“哦，原来是连教的神使大人呀。”将军撸了一把胡子，“翠微山的，确实是离这里不远。看这也有些眼熟，不知是否曾经见过。”将军眼珠子咕噜咕噜地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
　　“这次我来，是为了令千金的婚事。前两年镇南将军比武招亲这等大事当时可是举国皆知。可不知为何令千金如今仍然待字闺中？”
　　“哎……”听疏月辞提起这事，将军长叹了一口气，“小女性情刚烈，为她选一门夫婿确实不易。”
　　“听闻当日将军是相中了秦家的小公子。”
　　“不错，老夫确实非常中意那秦家公子。才华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老夫也书信与秦家谈了此事，秦家也都赞成。”
　　“爹！”
　　雪玉自顾自地喝着茶，后面的丁喜儿站得难受。一直在后厨忙活的她哪里是见过这种场面的。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自在，站了一会儿后更是觉得脚痒难受。刚巧是这个时候，一个小姑娘从内间屋里冲到了堂屋里来。
　　“爹！你怎么居然还惦记着这事！”
　　“芳儿，大人说话也是你能随便出来的吗？”
　　镇南将军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样子着实是吓人。可偏偏那个小姐却怎么都不买她爹的账。
　　“你们现在说的可是我的终生大事，凭什么我连个说话的权利都没有。我不但要说话，我还要自己来选我未来的夫婿。何况秦家已经向司徒家提亲了，凭什么还要我嫁给他？”
　　“你这个不懂事的死丫头，为你好你都不知道。识相的就快给我回去，不然请你吃鞭子！”
　　“我就不，有本事你打呀，你下手打死我算了。”
　　镇南将军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天不管你越发放肆了是不是！王妈！带小姐回房好好管教起来。死丫头。”
　　雪玉喝着茶，突然嘴角一勾。原来这个就是当日招亲的大小姐。幸而当日让枫绪戴了那个吓人的面具，否则娶了这样的女子还了得。怎么再去找乾坤镜？
　　“其实今天我来是想跟将军商量，既然令千金并不钟情于青莲，秦家想说这事还是就这么算了吧。继续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那对父女就快大打出手之前，疏月辞声音响亮但口气并不重地将这么一句话有条有理地说完。
　　“诶，爹你看，连秦家都悔婚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那小姐脸上是笑开了花，可将军的脸上却并不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将军长叹了一口气。
　　“欸——是小女没这个福分，配不上秦公子。其实老夫也知道早些时日秦家已经向司徒家小姐提了亲。当日确实是秦家公子自己来的比武招亲，老夫也确实是相中了秦小相公。”说着将军又长叹一声，“可也确实是我们家把这个事情耽搁了下来，而且一耽搁就是搁了那么久也没个结果也没个说法。秦家等不及也是人之常情，是我们对不起秦家了。还望公子代老夫向秦家道个歉。”
　　“将军言重了。要知道有所失未必不是好事，将军虽然失了个好女婿，未必就不会再得另一个好女婿。秦家始终觉得对不起将军，故才托了我来想办法。啊，刚巧皇甫家的公子也快到了婚配的年龄，我们就先在此定个婚约如何？”
　　听疏月辞这么一说，才刚刚喜开颜笑的将军小姐立马一张脸又拉了下来。原以为终于能如了愿了，不想才退一桩又定一桩。
　　“谁又要嫁给那个什么皇甫家的？”将军小姐一跺脚，老大的不高兴。
　　“要说我皇甫家可是军统世家，分明是你们高攀了，你岂敢这么一脸委屈的还想不答应了？”
　　一直在疏月辞身边没做声的少年站了起来。
　　“哟，你皇甫家。该不是我要嫁的人就是你了吧？”
　　“芳儿！”
　　将军一声厉喝。
　　“哼！”大小姐鼻孔朝天看人。
　　“将军你看如何？我倒是觉得这两个孩子挺配的，都是一般的脾气性子。”那头那大小姐就差伸手打人了，可疏月辞却喝着茶一脸坦然地说人家配。这两个人要真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那还不得鸡飞狗跳？
　　“我看不配。”一直看热闹的雪玉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所谓太极两仪需是一阴一阳才可调和平衡。可我看这两位都是阳火极盛极旺之人，若是强行拉配在一起非但不得安宁恐怕还得伤及旁人。”
　　“对对对，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将军小姐一听雪玉是在帮自己说话，立马起哄附和。
　　“那照神使大人的意思是？”疏月辞放下茶盏抬眼望向雪玉。
　　“将军本相中的是武林三大少年俊才之一的秦青莲，你眼下要赔的这位皇甫公子却并非少年俊才之一，这已是次了一等。将军这可是吃了亏了的，这是其一。其二，将军小姐需得以儒雅公子相配才最是恰当调和阴阳。放眼当下正有这样的人才不是？你却将个火爆脾气的配给将军，真真是跌了你的身份手段。”
　　“儒雅公子……”像是自动略去了语气中各种不敬一样，听雪玉这么一说疏月辞倒是颇在乎地思索了起来，“三大少年俊才中该数孔雀白翎的孙三少最为儒雅。”
　　“非也。孙三少的出生门第比之秦青莲次了不知几等，将军还是吃了亏。”
　　“那便只剩下了司徒流风。可司徒家早与胡家定了亲事。”
　　“司徒流风个风流浪子亦不适合将军小姐。况且公子亦不是为保一桩婚而连拆两桩婚的人。”
　　“那么……”疏月辞仔细思索了许久，“当年武陵山天下英雄比武大会上有一人战胜了当日连胜了孔雀白翎和火羽凤凰的少年。那人正是贵教的教主，神使大人可是想将这门亲事收入自家囊中？”
　　“哈哈哈哈，我连教哪里比得上四大家族的门第呢？公子这是在说笑不是？”
　　雪玉拉来扯去的，站在他身后的丁喜儿越来越不知道她的神使大人这是想要干什么了。
　　“那么神使大人的人选究竟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王爷，这天下间除你之外谁还能胜得过三大少年俊才呢？”
　　雪玉这么说，疏月辞的脸色骤然就不好看了，连带着镇南将军的脸色也灰暗了下来。
　　“小王爷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来镇南将军府谈将军小姐的婚事。要知道你不过是一个番邦小国的小王爷，这里可是镇南将军府。可不是耗子向猫来提亲？王爷的一举一动都意味深长。当日借着南宫镇的案子一举歼灭了武林各大派的掌门，小王爷可真是好手段，叫我不得不佩服。”
　　“小王爷？莫不是……”将军小姐听了一惊，“爹，这可是叛国的大罪。”
　　“神使大人不亦是能通天机？能够身中琉璃花之毒还活到现在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果然，那日是你将琉璃花之毒下在了池水里了。真是够狠毒的了。不过倒是不奇怪。你的王妃本是袁家的大小姐，你会有琉璃花，懂得琉璃花的毒性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我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个连教。”
　　“连教匿于江湖久已，小王爷没算到也算是情理之中。”
　　“那我下次一定记得。”
　　“但愿我连教并没有被王爷高看。”
　　“可惜你恐怕是看不到那一刻了。”
　　镇南将军府到底是镇南将军府，一群的护军已经围住了整间屋子。雪玉一个一个扫过那些人的脸不由得笑了出来。“我方才还担心王爷高看了连教，不想王爷竟是将我看轻了。以为区区这么几个人就能将我困住了？”
　　“困住你是不易，但是捉你身边的婢女就容易多了。”
　　“啊！神使大人。”不知何时那个皇甫家的小子已经绕到了丁喜儿的身后一把将她揪了过去。
　　雪玉平日里习惯了身边都是些武艺高强之人，冷不丁个不会武功的丁喜儿被那皇甫家的小子给逮了去。“哼，区区一个婢女你以为我在乎么？”雪玉这话说得有点心虚。
　　“连教最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地方了。可偏偏连教的神使大人是个有情有义的。神使大人，可别忘了您的贤弟本是我这边的人。”
　　臭小子连我都出卖。
　　雪玉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小王爷真是厉害，叫我不得不拜服。”雪玉拍手称赞，而一旁的丁喜儿眼泪哗哗的就差没吓尿出来了。“这么多年来逼得我出手的小王爷你是第一个。”雪玉一扯手腕上的白玉珠串子，哗啦哗啦啦的珠子撒了一地。
　　烟气腾腾从洒落在地的珠子上升起。
　　“小心有毒！”那皇甫公子第一个叫了起来。
　　“没事，连教的神使大人是个不削于用毒的人。”
　　疏月辞说得没错，雪玉是不削于用毒，所以平常身上也不会带着毒，更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遇上疏月辞这几个。蒸腾起来的不过是一阵子的水汽，不过是地上的几点白雾不及人的胸口就全都消散开来去。
　　只是这雾水奇怪，旁人身边都是及腰的雾气缭绕，唯独到了疏月辞的身边雾气轻薄，竟似近不了身一般。
　　“果然……”雪玉浅笑了一下，“看来是天意如此。”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的疏月辞一侧身，勉强躲过了雪玉袭过来的手掌。
　　“冰魄！”
　　等疏月辞发现的时候东西已经到了雪玉的手上。见情况不对，皇甫家的立马丢开挟持住的姑娘一剑向雪玉劈了过去。分明是向着人劈过去的，可到了跟前却一剑砸在了青砖石瓦上。再看生后，那姑娘同眼前的连教神使都没了踪影。屋里的雾气也似失了主人的指使消散没了踪影，徒留下地上冰蓝的一片宝玉。
　　“还好，至少冰魄没事。”皇甫家的看着地上的这一片冰蓝宝玉嘘了口气。
　　“被他跑了。”疏月辞冷着脸将地上的宝玉拾了起来。

　　若说雪玉是如何逃脱的，自然是御风术逃出来的。这御风术虽然是雪玉的招数，但他却从未将之用在实战之中。一时惊慌只想着带着丁喜儿逃离那个地方，现在也不知身处何处了。只知道附近几十里都没有人烟，幸而倒也没看到猛兽。
　　丁喜儿吓丢了魂，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神使大人的右手发青发紫，像是冻伤得厉害。“神使大人，您的手……”
　　“冰魄当真厉害，竟连我都轻易碰不得。”
　　“什么东西，竟能冻伤神使大人？”见惯了神使大人大雪天一身单一的丁喜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玄冰门的冰魄，之前南宫镇的案子的时候被那个小王爷给偷出来的。不过算了，反正那东西于我也没有用。”雪玉说得轻松，好像被冻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以神使大人这等身手，何必花心思费这种功夫去偷他那冰魄？直接取了他们性命不是更干净容易？”丁喜儿虽不习武，却能看得出神使大人武功的深浅。瞬间取人性命对雪玉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雪玉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下去。“我的话，如果为取食以外的目的杀生的话，就会遭到天谴。其实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自由，既然从连教出来的话就不要回去了。神军王找镇南将军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给将军小姐做媒这么简单，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神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叫我不要回去？可是连教是我的家呀。”丁喜儿不明白雪玉的意思。
　　“眼下连教也不安全，能在这个时候出来是你的福分，天意如此，你就好好珍惜吧。”
　　“神使大人，您说连教会有危险，那我不是更得……”丁喜儿的话未完，可眼前哪里还有神使大人的踪影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最后又补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