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晞律》谵预

9、009 夜枭吐鸩，冥猫哀嚎

　　玖

　　诺亚纪年三十三年夜间，蝉鸣悠长，月稍稍暗淡。

　　“给你！赶紧换上。”西莉萘尔丢给零·赛恩一套衣服，“这是女仆装，你赶紧换上，下一轮送餐女仆队稍后就会过来，你穿好后尾随她们的队伍。她们经过的路线会路过藏书库，你看到一盏猫头鹰型等就左转绕进去，沿着猫头鹰灯走你会看见一扇大门，怎么进去我还没找到办法，之后就靠你了，我得赶紧回天宫汇报一下。”

　　零·赛恩看着那套黑白女仆装，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表情。

　　据西莉萘尔说，她之前拿烤鸭，准确来说是偷鸭的经历了解，她们现在所在的房间是现任国王死去的妃子留下的，国王会派人定期打扫。

　　西莉萘尔率先离开，零·赛恩跟着换完衣服，女仆装是以白色荷叶边装饰作为围裙，加上白领黑色连身长裙，裙摆巨大，为了彰显皇宫贵族的气派，围裙在后面打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两肩是蓬蓬的泡泡袖，胸口打着黑色的小领结，脚上是红棕色玛丽珍鞋，鞋上装饰的黑色丝带缠绕在小腿上，雪白的手套一直延伸到胳膊，同样在腕部缠绕着黑色的丝带，头上带着喀秋莎，白色的头发随意的散落在后面，宛若一张大瀑布，直至腰际一下。

　　一阵急切而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西莉萘尔轻轻走过去紧贴着门，将门的一页虚掩，看见和自己装扮一致的女仆走来，她紧跟上去，学着她们的模样低下头弯着腰。由于众女仆低头哈腰，忙于公事，没人在意队伍中的新人。

　　按照西莉萘尔的说法，零·赛恩来到藏书库大门口，昏暗处只有两盏猫头鹰型灯在挣扎地燃烧，在黄晕的烛光下，大门上面的蛇纹繁琐地缠绕着，正中间是一只狮子张开大口露出獠牙，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按钮宛如一块巨大的石碑一般。

　　零·赛恩在石门上摸索，按压，推敲，均没有成效，好似对着一块墙壁进行无用的操作。

　　她停下来审视着，沿着蛇纹上上下下，连一个字符都没有。

　　她停下来闭上眼，将手放在狮口中央，慢慢冥想。她必须冒一点风险，解除自己的封印，通过神力感应眼前这块大碑。

　　一会儿后，她猛然睁开眼，伸手扭动猫头鹰灯，石门开了，从上往下沉下去。里面的猫头鹰灯从下至上，从近及远，一盏一盏被点亮，空中飘飘扬扬的尘埃随着光影的抖动而时隐时现，亦或者随着浅浅的风时隐时现。

　　在零·赛恩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柱形书架，云梯从呈螺旋状环绕着书架，四周亦是弧形的书架，一层一层宛若水波一样以柱形中心散开，每一个圆形的波纹都有一处缺口，缺口处有木牌表示书架归类，缺口正对着大门，这一路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

　　零·赛恩慢慢走下去，眼中闪烁着火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柱最上一层，在云梯口轻松翻越过一扇上了锁的铁栅栏，栅栏围绕着书柱自下而上盘旋上去，四周的矮书架在眼中似乎“活”了过来，它们旋转，缩小，远去。而书柱上的书一本一本飞快地流失下落，消失在旋转角的尽头……到达楼顶，零·赛恩徒手劈开一把金锁，打开铁门，里面全是牛皮纸和棉纱绳细心包裹着的书籍，牛皮纸上是用古文字编写的书名标签。

　　她避开一堆禁书翻出了一本沉甸甸的书，解开棉纱绳节，剥开牛皮纸，上面是用古文字撰写的术语，古籍破旧不堪，封面撕毁，尾页有烧焦的痕迹，中间许多页的墨迹淡去，还有些许斑斑点点的油渍，混着难懂繁琐的古文字，不免让人觉得这是一本老旧的印象派画稿。

　　她叹了一口气，对于专门研究顾问的祭司来说，看懂很简单，但是书上残缺和淡去的内容也至关重要，只能拿回去慢慢破译慢慢补齐了。

　　随后，她将书小心翼翼装进围裙内侧的口袋中，继续打开牛皮纸翻找其他的书。

　　过了好一会，正当零·赛恩看书看得出神之时，沉重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一个黑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便离开，在这期间，零·赛恩俯下身紧靠着书柱背对着大门的那一侧，没有瞥见黑影到底模样。

　　少顷，石碑大门慢慢升起，即将关闭，零·赛恩从书柱上轻轻飞下来，迅速抵达大门口，却来不及出去，大门合上之后，从四周的猫头鹰灯里溢出紫绿色的气体，零·赛恩明白这是什么毒——鸩气。

　　海国三大剧毒之一！

　　她捂住口鼻，飞向书柱，赶忙将恶魔之力封印起来，以免受到刺激之后自己会不受控制。但，封印恶魔之力又会面临另一个问题——她抵御鸩气毒力的能力会大大减弱，逃出去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窜上书柱的顶部，环顾四周，鸩气比空气重，先下沉，所以等到鸩气慢慢堆积溢满整个藏书库还要好一会儿，四周封闭除了两扇铁窗，两扇铁窗成对立面，一扇旁边有猫头鹰灯，另一扇没有，零·赛恩越过去，落在窗台上，窗户上积满了灰。

　　玻璃窗被锁上，外侧还有铁杆拦截，零·赛恩举起拳头砸去，打碎玻璃，玻璃飞溅划破她的脸颊，她草率擦拭脸上的血，然后用脚蹬开铁杆，刚要落脚便听到远处细微的脚步声，她倚着窗户往下看，原来是巡逻的侍卫在此处集合。

　　她又回头看了看鸩气涨幅程度，鸩气已经涨过所有的矮书架，离自己的窗台还有一米——速度倒是极快！

　　来不及了！

　　零·赛恩又一跃到另一扇有猫头鹰灯的窗户，她贴着窗户玻璃听下面动静。

　　盯了片刻——无人。

　　接着麻利地击碎玻璃窗，借着外面的光线，她发觉眼前的五根铁杆中有一根与众不同，她扭动一下那一个质地细腻润滑的长杆，“轰隆”一声，在书柱上方缓缓落下一个箱子，箱子是用锁链牵制缠绕住的，当箱子在书柱上空悬停后立马沿着索道滑行到零·赛恩的面前，落在窗台上，看来这是个机关，箱子落定后，窗户上的铁杆也沉下去，她可以逃生了！

　　即使面对已经涨到小腿的鸩气，面对就在眼前吐毒的猫头鹰灯，她依旧毫不犹豫留下来解开铁锁链，毒气逐渐漫过她的大腿，也有的从窗口溢出，生锈的铁锁链粗糙不平，将她的手割破，她依旧镇定。

　　零·赛恩在吸入第一口鸩气的时候，猛地剧烈咳嗽，咯出血来，她屏住呼吸，嘴唇发紫，两眼布满血丝——撬开了！

　　箱内有一个锦囊和若干本包了牛皮纸的古籍，她匆忙打开锦囊，惊愕地瞪大双眼，然后捡起一本古籍拎着锦囊从窗口跳下去。

　　兜兜转转躲躲闪闪回到汇合地，零·赛恩关上门，气喘吁吁灌了自己一壶水，但随后又猛地咳出血，鲜血如赤红的梅花一样点缀在雪白的绒毛地毯上。

　　墙外是女仆和侍卫们匆匆脚步声，大概是因为藏书库鸩气泄露而手忙脚乱。

　　鸩气触发标志着有不法贼人入侵！这是众人焦急慌乱的原因之一，此外如果有毒的鸩气意外溢出定会威胁皇宫的人生存。

　　擦去脸上多余的血迹，随后艰难地将手上的锦囊和古籍塞进枕头下面，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床头上面挂着一副油画，油画中端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笑容灿烂的女人，如此的端庄柔美，画中的五官精致动人，眉宇间有一股属于男性独有的俊美，使得画中女子更加别具特色，甚是与众不同。

　　也难怪看腻千篇一律后宫佳丽的国王会独宠她，画中女人浑身上下撒发着无与伦比难以言喻的魅力，似乎你再看久一点就会被钩入画中，栩栩如生竟会使人觉得有一丝惊恐。

　　应该感叹画师精湛还是这王妃实在惊艳？

　　她应该就是民间流传的国王早逝的爱妃，其实这是一个身在贵族皇室女子最好的结局，将最美的年华和最美好的面容永远不变地定格在巅峰时刻，永远似真似幻地遗留在他人的回忆，成为千古佳话，受到万种所敬仰的地位，赢得万千佳丽所羡慕的爱戴，不老不变。就像人们心中灿烂洁白的白月光，可望而不可即，又想谭中央令人神往的芙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伯爵大人，就在里面！”忽闻外面有急匆匆而靠近的脚步声，不像是只有一人，外面的人继续说，“有人目击这里面闯入了可疑人。”

　　“这可是塔利亚王妃的卧室！国王是不会允许我们进去的。”一个声音沉稳的男人说到。

　　零·赛恩立刻警觉，躲在门背后，屏息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

　　“哈迪斯伯爵，这是塔利亚王妃的卧室就更加要进去瞧瞧。”另外一个浑厚的男声慢慢接近，“你可要知道，要是有歹人进了塔利亚王妃的寝宫岂不是更糟糕？”

　　“可是侯爵大人，没有人能确切地确定里面有人。”哈迪斯伯爵恭敬地反问到。

　　“里面应该是有人的。”侯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胸有成竹但不表现出来。

　　“侯爵大人，卑职是在不敢打开这扇大门！国王下令不得进这房间半步。”哈迪斯默默低头，小声说道。

　　“不必惶恐，我进去就行了，你在外面守着，我们两上演一场瓮中捉鳖。”侯爵捋一捋短胡，推开了房门。

　　零·赛恩谨慎地贴住墙壁，门被推开，她躲藏在门背和墙壁的夹角处，看不见进来的人。

　　侯爵踱步而进，双手交叉放于腰际，他环顾四周走走停停。

　　在地毯处停留下来，脸上显露诡异的笑容，令人发瘆。

　　“侯爵大人，里面是否有人？”哈迪斯轻声询问。

　　“当然，来两个人去门背后翻看。”零·赛恩攥紧拳头，做好架势准备冲出重围。

　　前面脚步声近了，呼吸声也有越来越大。

　　三！二！一！

　　千钧一发之际，零·赛恩踹开门，门的后坐力击退两个下人，零·赛恩飞速掠过侯爵，瞥一眼侯爵，然后踩着凳子跳出了玻璃窗，彩色的玻璃缤纷地炸开，映着暗淡的月光和黄晕的灯光，后面弓箭手用强弩瞄准目标，发射，！

　　顷刻间，零·赛恩腰际的白色围裙腰封被射断，黑色的荷叶裙在月光下绽开，犹如炸开的一朵摧残的烟花。

　　这！伯爵震惊地瞪大双眼，嘴中低声喃喃。当年塔利亚王妃在宫廷宴会上表演的舞蹈就是这样一副姿态，银色月光的衬托和怒放的花边，还有那白色飘然的头发，难道说那个人是塔利亚王妃的灵魂？

　　只有侯爵留在原地笑而不语，仿佛窗外远处有一只灵动的猫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