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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本宫的贴身书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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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懿殿内一位身着水蓝色月华裙的女子婉婉落座于木亭中的石凳上,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俯身,纤细的玉指抚上一把已经有些年头的檀木旧琴。
她双目紧闭,朱唇微启,轻轻的拨弄着琴弦。那琴音断断续续,时而如缓流的溪水,清浅平静,时而又如碎石间的水滴,透着幽幽的哀思,仿佛正在悼念着过去的一段回忆。
“娘娘,陛下派王公公来接您去侍寝,已在殿外候着了。”
“去告诉王公公,今日本宫身子不适,不能去侍寝了。”
婢女小言闻言露出满脸担忧的样子,站在原地未动,迟迟没有出去通传的意思。寒惜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起陛下不悦,但就凭她被独宠十年这一点,就说明陛下还是对她有点感情的,她还是能承担的起的。
“怎么,是听不懂本宫说的话吗?还不快去!”
“是,是,奴婢这就去。”
寒惜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见酒壶已空,便一把将其扔在地上。紧接着就是听见王公公在殿外大声责骂的声音。
“你们这些狗奴才平日里是如何照看娘娘的!若是陛下因此龙颜大怒,小心你们的狗命!哼!起轿回明霄殿禀告陛下!”
寒惜见人已经打发走,继续拨弄起琴弦,她边弹边笑,笑的越来越大声却越来越无力,琴音中带着几许薄凉和几许歉意。刹那间手指竟被弦丝划破,她愤怒的将琴举起想要摔断它,却又将其轻轻放下。泪眼朦胧间她仿佛再次见到那个日日思念的女子,好似她仍坐在凉亭里教自己弹琴,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但转眼间她却消失了。
寒惜紧握着受伤的那只手,自虐般的希望自己能更痛一些,这样心里就能好受一点。她可以日日夜夜的侍寝,唯独今日她做不到,也许世上已经没有人记得汐儿了,但她记得。每年的这一天寒惜都会褪去一身艳丽的红装,穿上这套泛旧的水蓝色月华裙,独自坐在院内一夜来缅怀她。
“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小言栓紧殿门后回来看见寒惜手上流的血都滴到地上了,赶忙跑去将她紧攥着的手指掰开,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了条布替她裹上。寒惜一把扯去布条,扇了小言一巴掌后将她推开,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自己也不稳的摔坐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你又不是她!你凭什么管我!你去把她叫来,我要见她!”
小言擦去嘴角的鲜血,又撕了根布条后蹲下身子再次给寒惜流血的手指裹上,谁知寒惜竟一把抱住小言狠狠的吻了上去。小言的意识还是很清醒的,她立刻转开了头,费力的将寒惜从地上扶起后往正房内走去。待小言替寒惜擦拭完身子换好衣服后,她又回到院中将那把檀木琴用布小心的包裹住,抱至正房内的一个木箱里锁上。
小言擦了把汗刚想坐下休息,却听闻床榻上似是有呓语声,便走过去掀开帘子查看,只见寒惜面色潮红,两鬓的头发被汗打湿后粘在面颊上。小言伸手去探她额头,果真是喝酒后受风寒了,便急急忙忙的跑去打了盆凉水替她擦汗。
并非小言不去请太医,而是每年的这一天寒惜都会撤去凤懿殿内所有宫人,唯独留下陪嫁婢女小言。寒惜命令过小言,这一天内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有外人进出凤懿殿。
其实小言自幼就跟着寒惜,深知她的痛心是所为何事,因此无论是遵守命令还是出于关心,不到今日结束,小言绝不会让别人进来看见自家主子这幅模样。只要熬过了这一天,寒惜又会变成那个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惜妃了。
相比之下的朝阳殿内虽然装饰清冷了些,但自从有了一个梦梵后似是变得有人气了许多。
夙沙伊此时正坐在书房里作画,而梦梵就坐于一侧习字,她每写一个字便偷偷抬头看一眼夙沙伊,生怕被发现后又立刻低头写下一个字。就当她不知是第几次偷看时,被刚好看过来的夙沙伊逮个正着。
“见你频频抬头,可是字帖已经写好?”
梦梵低头瞅了一眼字帖,数个时辰内自己竟然才写了几个字,平日里的一手好书法此时竟也变得歪歪扭扭,而且多了好几个笔端流下的墨点,这若是被公主瞧见了岂不丢脸丢大了。
“没,还没。”
“时候也不早了,若是累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梦梵见夙沙伊要赶她走,顿时急了。只有每日午后才能在书房内见到夙沙伊,若是此时回去了岂不是又要等到明日午后?
“不累,我还想再学一会儿。”
梦梵这句话说出来就连自己都不相信,要是被齐府里任何一个人听到了,估计能当场震惊的昏过去。可偏偏夙沙伊就信了,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其实世上没有不想识字习书的人,只有迫于身份地位而没有机会的人。因此听见梦梵想多学一会儿,她自然是十分支持的。
“既然如此你便继续吧,若是有不解之处可以问本宫。”
梦梵听见自己不仅可以留下,还可以提问,赶紧低下头去找问题。不过翻来翻去发现这些字她都会写,怎么办呢?突然梦梵灵机一动,故意写错几个字的笔划不就行了。想到方法的梦梵偷笑了下,然后欢快的拿起笔故意写错字。
夙沙伊作画间抬头看了下梦梵,只见她因为可以留下多学一会儿而露出了笑容,而且挺直了腰背,神情专注于笔尖。夙沙伊更加坚信了自己的人人都可习书识字的观点。
梦梵写完整张字帖时,里面故意写错了十几个字,揣摩着公主应该看不出来吧?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字帖走到主案前,双手恭敬的递上字帖。
“请公主过目。”
夙沙伊没想到上百字的一篇文章梦梵居然这么快就临摹完了,她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字帖打量起来。
只见梦梵的字迹排版整齐、大小均匀、轻重得体,丝毫不像一个初学者。就算这些归功于梦梵习字认真,但笔法中的构架挺拔和游走自如都不是能被轻易掩盖住的,若非经年累月的练习,断不可能如此扎实。但其间又有十多字的笔划错乱,这又是为何呢?
夙沙伊抬起头看向梦梵,只见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为何梦梵一开始不敢告知她怀揣着此等才华,甚至能看出她虽然十分喜爱读书,却又害怕被他人知晓,是因此才故意将字写错的吗?
夙沙伊向来惜才,她一直最欣赏的是林暮白的武功。将她推荐给父皇后又经过多次建功,林暮白才坐上了如今的将军之位,以及成为了皇子们的武学师父。如今又遇上了梦梵这般小小年纪就能写出一手好字的奇才,她怎能不爱惜?夙沙伊暗自决定在调查梦梵的这一年里,要督促她习书练字,让她勇于展现自己的才华,在她夙沙伊这里,女子有才不是错。
“过来坐下,本宫教你写这几个字。”
见夙沙伊没有怀疑的让自己坐到她身边去,梦梵激动的立刻跑去侧案拿软垫。待贴放在夙沙伊右侧后便乖乖的跪坐在上面,虽然满心期待,但她目前只敢盯着夙沙伊的手看。
只见她握笔的手指纤细修长,肤色如雪白的玉脂,指甲干净圆润,让梦梵有了将它据为己有的念头。
夙沙伊瞥见梦梵十分认真的盯着自己写字的手,心中感叹着孺子可教也,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培养她的想法,说不定日后梦梵能成为一代上品女官。
“看着感觉如何?”
“很美,很柔软。”
梦梵听见夙沙伊的问话,不经意间道出了自己对她玉手的喜爱。
“本宫写的是行书,柔软是指丝连的部分吗?”
梦梵这才反应过来夙沙伊问的是对字的看法,连忙解释道:“对对,点画之间细若游丝,柔软的笔法之中舒展的十分得体,小人即使不才,也能看出公主的字,浓淡相融,甚美甚美。”
夙沙伊这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评价她的字,不过梦梵真诚的眼神中皆是对她的赞誉,倒是真的信了她的话,甚至心里有些得意的准备要好好研究一番这个“柔软度”。不经意间她竟有些喜欢梦梵这个小丫头了,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明日起你就做本宫的贴身书童吧,也无需再打扫书房了,本宫到哪儿便跟到哪儿,你可愿意?”
梦梵没想到自己胡口编造的一番话居然能有如此功效,原来公主喜欢别人夸赞她呀。要是能早些知道,她这一副伶牙俐齿定能给公主日日夸的心花怒放,毕竟冷美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笑起来才好看。
“小的领命,谢公主隆恩。”
“起身吧,本宫晚些会让小玉给你送去几套书童的服饰,明日卯时前在书房等本宫。”
“是。”
林暮白在距书房不远处时,见梦梵正跪在地上,以为她又犯了什么错了,见她站了起来后既然一脸兴奋,简直不明所以。
“殿下,臣有事禀报。”
“何事?”
林暮白并未继续说下去,夙沙伊会意的对梦梵摆了下手。
“梦梵,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梦梵见她们两神神秘秘的,便识趣的慢慢退出了书房,往闺房走去。见梦梵已经走远,林暮白转身关上房门,凑到夙沙伊耳边悄声说道:“太子殿下派人来报,凤懿殿内今日的情形和往年如出一辙。”
夙沙伊听后冷哼一声,“亏她还记得,若非她,当年……”
林暮白见状赶紧制止夙沙伊,“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夙沙伊闭着眼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往常平淡的语气:“等下你去回禀太子,让他亥时到御花园的假山后等本宫,勿要让人瞧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