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酩》墨琉児

8、初次心动 梦梵夜里照

　　子夜，夙沙皓手里提着一盏幽暗的烛灯和一个两层的食盒正独自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他兜兜转转绕了不下十几个弯后才放心的步入莲花池右侧的小树林里。林子深处的一座假山早已被残枝败叶遮盖住，也成为了他与皇姐每年偷偷祭奠先皇后的地方。

　　“皇姐，久等了，确认过了没有影子。”

　　“好，梅子酒可带了？”

　　“自是没有忘记，今日还多备了一壶送与皇姐。”

　　“嗯，皓儿有心了。”

　　夙沙伊从袖中抽出一块绢布，放在草上铺平后将怀中一直抱着的布兜打开，取出里面裹着的牌位立在绢布中央。夙沙皓则打开食盒端出几盘糕点、果脯及其中一壶梅子酒。待一切都摆放妥当后，夙沙伊让开了祭拜的正位，并接过夙沙皓手中的烛灯放在一侧。

　　“皓儿，到这里来跪下。”

　　夙沙皓走到夙沙伊手指的地方，掀开冗长的前襟，跪在提前准备好的软垫上，夙沙伊则跪在夙沙皓的左侧。

　　“母后，今日是您的忌日，恕儿臣们不孝，至今未能将您的牌位立于宗祀。自您离世后，父皇在奸臣蛊惑下骄奢淫逸、荒废朝政、随意贬黜忠良。然皓儿已至束发之年，他不仅德才兼备而且意志坚定，若能袭位定会保举国安定。”

　　夙沙伊沉默片刻，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可能会在将来某一天害了皓儿，但也可能会是另一种结局。但她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最终夙沙伊还是选择放手一搏。

　　“母后，儿臣筹划已久，决定不仅要替陵国扫除奸佞，而且要推翻现有的一切，将皓儿扶上帝王之位。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儿臣发誓定不会伤害父皇的性命。”

　　夙沙皓闻言后震惊的看向夙沙伊，他本以为皇姐一直以来谋划的是将惜妃一党铲除而已，却没想到竟是要推翻他们的父皇。

　　“皇姐？”

　　夙沙伊知道要给夙沙皓思考的时间，但朝中尚有良知的重臣们早已在多年间陆续上奏了数封密函给她。夙沙伊一直以太子尚幼为由推迟着对此事的定夺，而今太子已长成铮铮男儿，大臣们更是等不及了。

　　“皓儿，陵国上下如今四面受敌，如若内政不稳，外政如何安定？从今日起，你不但要做好一名太子，更要学习如何肩负起天下之责。”

　　“可是皇姐又如何能保证我就会比父皇做的好呢？”

　　“无论是宋太师、顾国公还是那些拥护你的忠良之臣都曾考虑过这一点。经年下来他们看清你的为人、胆识及胸襟后都已请命加入此次行动，是成是败我们都会陪着你。况且若是不搏一把，谁又会知道结果如何呢？”

　　夙沙皓为夙沙伊坚决的眼神所鼓舞，他此生最不能负的就是为他殚精竭虑的皇姐。夙沙皓思考了许久后，拿起地上的酒壶斟满了两个酒杯，他将一个呈给夙沙伊，另一个则执于自己的双手间。

　　“我夙沙皓对天地立誓，饮下此酒后无论未来的路有多艰险，定不负忠良、不负黎民、不负天下。内忧外患一日不除，便一日不放弃，若违此誓，有如此杯。”

　　夙沙皓将酒饮尽后便将杯子狠砸在地，而后将酒壶将里的酒尽数倾洒在牌位前。

　　“皓儿，你先回去吧，我想和母后再说会儿话。”

　　“夜已深，皇姐保重身子，臣弟告退。”

　　林暮白暗中送夙沙皓一路回殿后又折回小树林里，继续坐在那假山顶上把风。只见夙沙伊的手中依旧握着那只空酒杯，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先后的牌位，一言不发的陷入了沉思。

　　林暮白虽与夙沙伊一同长大，却总觉得自己与她离的很远，也许是夙沙伊根本没有给过别人机会去了解她，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保护好她。

　　.

　　梦梵睡了许久后被正房另一侧的声响给吵到了，正当她朦胧中又将睡着时，却因杯子摔碎的声音彻底惊醒了。没了睡意的梦梵开始屏气凝神的听着另一边的动静，似是稍隔片刻就能听到茶壶接触桌面的声音。

　　梦梵揣摩着都深更半夜了，夙沙伊为何要喝这么多的水，莫非是有心事？

　　将床尾横干上取下的外衣披在身上后，梦梵为了不被发现赤着脚走向屏风。她下意识的环顾了下昏暗的四周，担心着是否会再次横空飞出一把剑，毕竟林暮白和公主都能做出这种事。

　　梦梵的两只脚被地面冻的有些冰凉，挨着相互搓了下后继续悄声前进。她将脑袋偷偷的探出屏风，一眼便捕捉到身穿白裙坐在桌前的夙沙伊。

　　夙沙伊此刻正背对着梦梵，对着壶嘴又喝了几口后放下了酒壶。她撑起摇晃的身子扶着桌边试图往床榻走去，但她的手刚离开桌面就双腿发软的跪坐下去，然后竟然直接倒头睡在了原地。

　　梦梵见状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她将屏风使劲推开一条宽缝后快步走向夙沙伊，欲要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搀扶起来。梦梵在拉扯中闻到十分浓烈的酒味，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在喝闷酒。

　　梦梵本就比夙沙伊年幼五岁，自是矮了许多，要想将她扶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突然灵机一动，不如直接把被褥铺在地上，这样即省力又便捷。但当她发现堂堂长公主的床榻上竟无一物时，又被难住了。梦梵摇了摇摇头，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贡献出自个儿的被褥和枕头咯。

　　夙沙伊向来短眠，只是卯时她就醒了，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梦梵近乎贴在她鼻尖上的大脸。夙沙伊本能的移开身子后立刻坐了起来，待她看清情况后竟有些哭笑不得。

　　梦梵不但左腿横在被外、全身只盖了个被角，她还将自己的枕头推至一边去抢占别人的枕头。夙沙伊依稀记起昨夜喝醉酒后好像有人使劲拉扯她的胳膊，直到现在肩膀处都还有些酸涩，“罪魁祸首”看样子就是这个睡姿夸张的傻姑娘了。

　　“要……”

　　夙沙伊见梦梵在呓语，便好奇的将脸凑近了去听。

　　“还要吃肉……真香……”

　　夙沙伊听清后再次被逗笑了，她抬起头认真的打量起眼前这个满心只想着吃肉的梦梵。

　　只见她一头与众不同的蓝黑色的长发披散在枕间，细而浓密的睫毛因做梦正轻微的颤抖着。她红彤彤的鼻尖和樱桃似的小嘴微微撅起，整张脸十分可爱动人。目光顺着向下，只见她略有敞开的衣领处肌白如雪、光滑细腻，夙沙伊不经意间咽了下口水，赶忙伸手替梦梵将被子盖好，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是有些燥热。

　　夙沙伊换好衣服后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小玉，交代了几件事情后便出门了。小玉感到奇怪，常年在书房过夜的公主昨夜为何回了正房，而且也没有让她提前准备被褥，方才又突然询问起梦姑娘的情况，莫非两人……小玉捂住了自己差点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实在是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梦梵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醒的时候已是辰时。她眯着朦胧的眼睛去摸外衣，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横杆，这才记起昨夜自己和公主睡在了地上。梦梵立刻清醒过来，她睁大眼睛看向旁边，发现公主早已起身离开后松了口气，但心里竟有些小失落。

　　梦梵见自己的外衣和布鞋都不在旁边，就走回到自己那边的屋里，可是也没有寻到。她从一旁的铜镜里瞥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担心着接下来该如何时，小玉的敲门声如救星般的响起。

　　“梦姑娘，公主吩咐小玉来给您送早膳和新衣裳。”

　　听见是自己的熟人来了，梦梵赶紧跑去替她开门，待小玉进房后便立刻将门关上拴好。

　　小玉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转头却看见梦梵正赤着脚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原来是小玉将梦梵的旧衣旧鞋都收走了，还未来得及将新的衣物送来，梦梵就醒了。

　　“玉儿，我之前的外衣和布鞋呢？”

　　“是公主嘱咐小玉将姑娘的旧衣都换了，而且让膳房准备了一份特殊的早膳给姑娘。公主还让小玉转告姑娘，日后若是再迟到决不轻饶。”言罢小玉就提着食盒低着头退了出去。

　　梦梵只感觉云里雾里的，她将门拴好后从两套新衣里选了身墨蓝色的便服换上，的确比旧衣更舒适些，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梦梵打理好自己的发髻后回到木桌前，她打开盖在碗上的碟子，本以为还是一些的糕点或清粥，却没想到竟是一碗青菜肉丸汤和小笼包。梦梵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品尝起来，面皮滑腻软糯，鲜香的肉汁从里面爆了出来，绝美的口感让她忍不住一口气连吃了三个，“这才像御膳房的做出来的东西嘛。”

　　梦梵吃完后舒服的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小玉说的这些都是公主吩咐的，开心之余又想起她说的“日后若是再迟到决不轻饶”，让人听了真生气。若非为了照顾她这个醉鬼，自己又怎会累的都醒不过来，梦梵决定下次见到夙沙伊后定要与她从头理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