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酩》墨琉児

6、公主的小秘密

　　夜晚，梦梵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她并非是个认床之人，而是有些想念干娘了。出府时未告知干娘，现在算来已有数日了，自记事起她就黏在干娘身侧，干娘现在一定很担心自己。

　　梦梵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衣朝庭院里走去，公主只命她不能出殿，那言外之意就是殿内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去，正好可以逛一逛除书房之外的地方了。

　　诺大的朝阳殿内共有一个主房和两个空关着的耳房，院中唯一的陈设便是一个圆亭以及里面的石椅和石桌，梦梵摸了下椅面，不出所料的摸到一手的灰。放眼望去若非院里还种了几棵海棠树，整个朝阳殿真是清冷的让人误以为是个废弃的宫殿。

　　一阵凉风袭来，梦梵哆嗦了下缩回手，将外衣裹得更紧些后便准备回屋去。梦梵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叫朝阳殿，怎么就变成了这般阴森的“背阳殿”了？可能是公主不受宠所以才过的如此磕碜吧。

　　梦梵刚想进屋却隐约的听见后院传来连续的咳嗽声，应该是书房的方向，这都生更半夜了还未见公主回来，莫非是她正待在书房里？

　　梦梵沿着木廊悄声走向后院，咳嗽声越来越清晰，听上去确实是公主的声音。见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梦梵蹲下身子偷偷向内看去，只见夙沙伊正在将手里的画卷一一投入案前的一个小火盆内，原来她是被火烧的黑烟给熏着了。不过公主白日里幸苦作的画为何到了夜里就要全都烧掉呢。

　　过了一会儿后梦梵只觉得从缝里飘出的黑烟将她熏的快要睁不开眼了，又怕自己窥探被发现，便赶紧往回走。想来这可能是公主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毕竟谁还没点小秘密呢。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萌生的那一点小窃喜，因为知道公主这个秘密的可能只有她梦梵一个人而已。

　　躺回床榻的梦梵决定明日打扫书房时去仔细找找线索，说不定就能查到公主烧画的真正原因，这么看来留在宫里倒还有点意思。

　　翌日，梦梵起的异常的早，在桌上取了几块婢女小玉昨夜拿来的糕点匆匆解决后，拎着一小桶的清水，在肩上挂着块干净的麻布，哼着小曲儿来到书房。她还向小玉要了根臂绳绑住两个宽大的袖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要大干一场。

　　但没到一个时辰，梦梵就垂丧着脑袋一屁股坐在了门框上。将书房里里外外寻了个遍，也没发现那火盆的踪迹，而且地面整洁如新，就连一片灰烬都不曾发现。梦梵郁闷的嘀咕着：“既然你这般精于打扫，又何须安排我每日过来。”

　　就在梦梵独自抱怨时，一把短剑从她侧面飞过，削了她几根发丝后直插在她垂地的衣角上。梦梵先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拔起短剑愤怒的站起来，这种恶劣的玩笑她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谁，无非又是那个“林飞剑”呗！

　　梦梵刚要指着始作俑者大骂时，却发现对方不是林暮白竟然是公主，她满肚子的怨气瞬间变成疑惑，一双碧色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夙沙伊。

　　“公主……”

　　“你拿着这把短剑随本宫去个地方。”

　　公主就是公主，没有丝毫的解释和歉意，就算方才剑偏了射在了梦梵的身上，估计也就会说一句：“你去找个太医上点药吧。”

　　梦梵越想越生气，难道就因为公主和“林飞剑”都是宫里的人所以就可以这样随心所欲玩弄他人吗？

　　其实梦梵不知道夙沙伊方才并不是故意要吓她，而是真的没控制好角度，和预想的距离偏了大半。就在夙沙伊以为剑要射中梦梵时，心里头一紧，好在只是有惊无险，只怪自己想学林暮白潇洒一次，却又没她那层功力。

　　梦梵跟在夙沙伊身后既不敢责怪夙沙伊，又不敢询问要去做什么，她就从来没有这般憋屈过。夙沙伊听见梦梵的鞋子踩的“啪嗒”“啪嗒”响，却并未停下制止。方才的确是自己失误，但她毕竟是长公主，何时需要与他人解释。

　　沿着小径走的越深，传出的兵器碰撞声则越响，公主这是要带她去何处？梦梵暗自揣度着多种可能性，却没想到拐了几个弯后看见的居然是一个校练场。

　　梦梵粗略数了下，除了站在一旁的林暮白以外，约有十多个皇子和皇女。稍年长些的在比剑，稍年幼些的站成一排旁观，最小的一个则坐在林暮白身后玩木头模具。

　　梦梵不禁感叹惜妃的身体可真棒，独宠之下居然能为皇上生下十多个孩子，堪比齐府里养的大汪。更没想到的是平日里一副孤高模样的“林飞剑”居然在替皇上带孩子，实在太有意思了。

　　正当梦梵胡想连篇时，两个差不多高的少年放下手中的剑，从校练场里跑了过来，其中一位抑制不住的大声呼喊：“小梵梵！小梵梵！”

　　梦梵听见好像是柒姐姐的声音，只见跑在前头的少年确实是齐柒，也激动的迎上前去。齐柒给夙沙伊行了个礼后便转过来对着梦梵又是捏捏脸，又是摸摸头的，若非碍于在外齐柒是男子身份，她早就将多日未见的梦梵一把抱住了。

　　“小梵梵，在宫里过的可还习惯？吃的可还顺口？”

　　“柒哥哥！”

　　梦梵哪里顾忌什么男女身份，一下子委屈的扑进齐柒怀里。齐柒立刻转头看了眼公主那边，发现她们正背对着自己，松了口气后回抱住梦梵，偷偷在她耳边问道：“小梵梵有没有受欺负？有的话告诉我，我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梦梵一听能回齐府先是开心了下，但又想到那日发现的秘密还没查清，竟有些犹豫，不知该作何回答便转开话题。

　　“柒哥哥，干娘如何了？这几日我总是梦见她。”

　　“放心吧，琴姨那儿我只道你是来宫里上学堂的，她虽有些怪你未说一声就走了，但听闻你愿意习书，正忙着高兴的给你做衣裳呢。过几日我便会向公主提起让你们见上一面。”

　　“麻烦柒哥哥帮我转告干娘，梵儿在宫里吃好喝好睡好，不用担心。”

　　梦梵得知了干娘的近况后放心许多，齐柒见梦梵高兴了，便也笑着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夙沙伊和太子说了几句话后转过身来准备喊梦梵，不料却看见她和齐柒抱在一起欢笑的画面。就算是一起长大宛如亲兄妹也不该在外如此，夙沙伊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悦，便假装咳嗽几下打断他们。

　　“咳咳，咳咳。”

　　谁知这两人却丝毫没有听见，依旧开心的沉浸在她们的世界里。夙沙伊一旁站着的夙沙皓见自己的皇姐一脸不悦，便走上前几步拍了下齐柒的肩。

　　“齐弟这都聊了好一会儿了，不妨给我介绍下令妹。”

　　齐柒转头看见太子和公主不知是何时开始看向她们的，立刻放开梦梵。梦梵则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和柒姐姐说话的少年，上下打量着他。

　　估摸着应该和柒姐姐一般大，穿着较为显眼的明黄色蟒袍，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以紫金冠高高束起，五官分明，一对英气十足的剑眉下是一双墨黑色的丹凤眼。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像极了长公主，只是相比之下略有些稚嫩。

　　“小梵梵，快参见太子殿下。”

　　梦梵听见齐柒喊他太子，心下立刻了然，太子和长公主皆是先皇后所生，难怪如此相像。梦梵对着夙沙皓下跪行礼：“草民梦梵参见太子殿下。”

　　夙沙皓温柔的将梦梵拉起：“既是齐弟的妹妹，日后就同齐弟一样喊我声皓哥哥吧，与我不用见外。”

　　“皓哥哥。”

　　梦梵抬起头看向夙沙皓，只见他面带亲切的笑容，一双黑色眸子里洋溢着温暖，身为太子却丝毫没有给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倒让人有种一见如故般的信任。

　　梦梵又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夙沙伊，依旧是让人看了寒到骨子里的眼神，真是可惜了一张绝世的容貌，若是笑起来该有多美。

　　夙沙伊的余光里察觉到梦梵打量她的小眼神，便略带疑惑的看了过去。见自己偷看被发现梦梵立即将目光收回，看向正在与太子切热交谈的齐柒，装作在认真的旁听着，但她的耳根和面上却明显的泛着红。

　　夙沙伊瞧见梦梵正满脸通红的看着齐柒，眼神中透露着羞涩，又想起方才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更加确信了一件事情，就是他们之间不止是兄妹之情。

　　不过夙沙伊根本不在意别人的家事，待查清梦梵身世后便会放她走，到时就算梦梵嫁给齐柒回了图塔国也与她无关。但夙沙伊哪里能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是多么的无知，一年后的她就连梦梵与他人靠的稍近些都会醋意横生。

　　齐柒带着梦梵进入校练场后，林暮白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短剑便知是公主的意思，虽猜不透公主决定要向众人暴露梦梵的真正意图，但她的职责向来是陪公主做她任何想做的事。

　　除了与梦梵相关的计划外，夙沙伊的所有行动未曾隐瞒过夙沙皓，这不经勾起了夙沙皓的好奇：“皇姐，梦梵究竟是何人？为何皇姐要将她强留在身边？”

　　“皓儿你且先派人护好她，至于其他的我自有打算。切记注意下凤懿殿那边的动静，还有父皇面前你定要小心行事。”

　　“是，皇姐。”

　　见夙沙伊不愿透露关于梦梵的事情，夙沙皓便识趣的不再询问，毕竟皇姐自小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他，若非皇姐的苦心经营，恐怕他这个太子的身份早已不保。

　　夙沙伊看着正在校练场中四处活跃的梦梵，她只希望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即使利用了无辜之人，但生在皇家就注定了没有善良的权利。

　　梦梵认识了不少皇子皇女和官家子弟后想到公主会不会还在外面等自己，略有小期待的看向来的地方。只见小径上已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心里头一阵失落。是呀，堂堂长公主怎会对她一个小丫头上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