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重生/云冰正剧]沉塘》酿酒梨

58、选择而已

　　第三章浮萍

　　第三十五节选择而已

　　前台的接待员还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大家都叫她灵依，这不是她的名字，只是这个前台位置对应的名字，谁坐在这里，谁便是灵依，谐音零一，员工第一号罢了。

　　灵依这次认出了自家三公子，自敖丙从龙门里出来后，便第一时间唤了声“少爷贵安”。

　　可那精贵帅气的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在大厅里转了好几圈，想出去没走几步又红着脸往来，还没路过前台又停下，盯着玉石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脸更加的红，啧了声嘴又转身往门外走去，周而复始了好几次，才一点点移动到门口。

　　少爷怎么了？灵依想，她看到三公子靠在了门柱上，手插在裤子兜里，门外是金色的沙滩与碧海蓝天，少爷通红的耳尖在这幅画面里显得格格不入。

　　少爷好像看到了什么，灵依发现那人愣了一下，触电一样想往回跑，下一刻望海潮大门外好看的海景就被一抹放肆的红横向砍断，闪着金文的红绫从视野另一侧袭来，给她们的少爷捆了个正着，红绫另一端，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人冒冒失失跑过来抓住少爷的肩膀，按在门柱上，那人的脸色和他黑发上两搓红毛一样的亮眼，灵依这才想起来，这位公子，不正是那晚跟少爷在荷花亭打架的人吗，还是他刷的卡，他还搂着三公子拍照，是巡海夜叉管家大人本来打算放到望海潮黑名单里，但之后又不了了之的人。

　　名字很好听，温柔还吉利，好像叫李云祥？

　　她正在细想，又发现门外那两人突然愣住，混天绫被黑发的人收到手臂上，视野里，他们看着的方向，又出来四个看着只应天上有的仙人儿，一位白色的妖娆狐女，一位金色的不羁猴爷，一位身着锦衣带着狗的英俊年轻人，一位灰袍白胡但看着并不显老的沉稳道士，他们对自家少爷和那位公子说了什么，瞬间拂去了两人脸上的绯红，那道长看着她动了动嘴，然后六个人都朝她走来。

　　灵依感觉灵魂都在打颤……

　　“顶楼那个荷花室，谢谢。”李云祥说。

　　灵依看向敖丙，自家的公子淡淡点点头，和东海妖族所传的不喜争抢的海龙三太子不同，和路上人所传的盛气凌人的德兴三公子也不同，他好像有些落寞，和那晚两人来的时候有点相似。

　　灵依想问少爷没事吧，但几个人拿到卡便上了楼，而灵依也是这时才发现，本来阳光灿烂波光粼粼的海面，不知何时起了风，涌了浪，天色好像也变得阴沉，远处有乌云渐起。

　　“怎么变天了？”灵依喃喃道，她不喜欢阴天，因为海中妖族说过，如果他们的三太子心情不好，天便会阴。

　　………………

　　荷花室里，有床有沙发，但是六个人全坐在地上，姜子牙和杨戬靠在落地窗前，孙悟空和苏君竹靠在床边，李云祥和敖丙靠在沙发前，几个人围了个圈，周围是姜子牙的杏黄旗，旗子无风飘扬，将几人环住，结界张开，内部的声音一丝也飘不出去。

　　但内部也是无一丝声响。

　　孙悟空和苏君竹一字不差地说了女娲那得来的消息，杨戬说了和玉帝的交锋，姜子牙阴着脸说了玉清宫的事，再加上四人的推测，总结到李云祥和敖丙心中，便是冰冷血虐的刀。

　　天庭要的是华盖星君和护世元帅。

　　天庭已有正气的哪吒。

　　人间有煞气哪吒。

　　封神榜最后一个神，华盖星君，逢煞消亡。

　　元始天尊分的魂，千年来，龙王杀了百世煞气哪吒，天不降一丝雷劫。

　　这一世，龙王失手，险些天怒。

　　但李云祥不够哪吒，自身煞气渐消。

　　天庭送来礼物，道是补偿。

　　等煞气哪吒消亡，天重开封神榜，归还龙筋，定主华盖星。

　　最终，封神榜成，众神归位，河清海晏，三界太平。

　　姜子牙没对李云祥说元神消亡，肉身即会死的事实，也没对敖丙说因果清算，龙族即会死的推想，因为这两个人，明显已经承受不了更多了。

　　不知何时，李云祥抓住了敖丙的手，搁着两层手套，依旧冰凉刺骨，让他从指间寒到心底，他的掌心按着敖丙握拳的手背，颤动不停，不知是谁在发颤，李云祥抬起另一只手看着手面，抖得厉害，是他，而身边人的肩膀也抖得厉害，是两人。

　　“好狠的天……”李云祥喃喃道，原来他也只是个棋子罢了。

　　若他没有拼命，会和百世哪吒一样被龙王杀掉，拼了命，没救回龙王和敖丙，便会被天杀掉，拼了命，救回龙王龙三太子，哪吒也会消亡，最终风雨归去，最好的结局，尘归尘，土归土，没了哪吒，他便只是个普通人类，敖丙会成为华盖星君，天庭人间，不再往来，即使能往来，人类大限，不过百年，那人转眼而已。

　　还有一条路，李云祥想想便放弃了，他本可以完全放弃本心，认了煞气哪吒，但这条路现在也被堵死了，因为被煞气哪吒害得最惨，现在天尊所说逢煞消亡的龙三太子，是他喜欢的人，他不愿再害他。

　　好狠的天……李云祥又在心里叹了一句，怒火还没燃起便被苍天压灭，李云祥这才意识到，跟哪吒过不去的，是神话故事里的顶，九重天的神，是玉帝，是天尊，他前些日子还是个看神话会浑身激动地热血沸腾的人类，而现在，那些让他敬佩的人，却早就把他算计个明明白白。

　　窗外风雨大作，乌云压海，海浪万龙肆虐一般，东海市的人们最近总在传，那天的海啸不对劲，触怒了海龙王，不然怎么海啸过后，冰雹大雨，异常天气不断，东海市没什么成熟的排水系统，每逢大雨，便是水灾，德兴也是近期才开始修筑排水管道，市民盛赞，可德兴的三公子却别扭地说要谢去谢海龙王，他们奉命办事，市民又觉得小少爷面冷心善，更是感激德兴德家德老板，比以往限水令颁布期间还要热切。

　　讽刺得很，敖丙看龙坛信仰涨得旺盛，给李云祥说，人类不光弱小还眼瞎，害他帮他的人都分不清。

　　可何止是人类，他们成了神，依旧有天外天，害你还是帮你，你看不清，反不了，只能受着。

　　天地不仁。

　　“不行……”敖丙比李云祥多意识到一件事，是元神消亡之时，李云祥，便不可能再活，他颤抖着抓住胸口的衣服，声音气若游丝。

　　姜子牙所说的命数，最终受益者是他，他能去九重天，成为妖族里唯一的神，但天有什么，华盖星有什么，天上没有父兄，也不会有李云祥。

　　他不去，不想去，但这是父亲撑了千年的计划，他不去便是对父不孝，对龙族不忠，可去了，是对李云祥的不仁不义。

　　李云祥……敖丙突然不敢去看他喜欢的，也喜欢他的人，姜子牙说完敖丙就明白了，他不能再留在李云祥身边，那样煞气哪吒会消亡得更快，元神崩溃，人也会死亡，就算上天给脸，让李云祥保留魂魄，恢复原样，恢复普通人类的身份，那也是人间白驹过隙一瞬而已，可天，为了要给渺小的人类脸面。

　　望海潮外云海皆黑，暗雷沉声，像敖丙要面对的路一样不可阻止，那路后什么都没有，成为护佑人间的华盖星君，可人间再无值得护佑的人。

　　“不要……我不去……”敖丙俯下身，黑皮手套捂住嘴，想到未来华盖星里没有那人，人间也没有那抹红，胃里一阵阵恶心的感觉冲击喉咙，那是父亲骂他废物时，敖丙懊悔内疚，自我否定时会有的感觉，这次却离奇得明显。

　　父亲说得对，敖丙想，不该妄自结缘，徒增悲伤，若没有自己看上他的车，说不定李云祥根本不会觉醒，李云祥该潇潇洒洒过一生，即使寿命百年，也能活得尽兴，因为他的任性，才把这个人类卷了进来，用完后，又被当成弃子扔掉……

　　是他的错，若没有他，一切安好……

　　“没事的，敖丙。”

　　一如既往的温柔让敖丙一怔，不知是因为李云祥的话语，还是李云祥的平静，抑或是李云祥本身。

　　李云祥不再按着敖丙手背，那里传来的绷紧和恐惧让他来不及多想自己会是什么个结局，只是感觉敖丙就跟那晚在荷花室的浴室里一样，差那么一点，就要崩溃了，李云祥抬手用指侧抹去敖丙眼角刚析出还没来得及凝结的眼泪，看到自己的手指也在发颤，李云祥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压着恐惧勉强笑道：

　　“敖丙，没事，对你来说，这还是道选择而已。”

　　敖丙只是看着他，嘴唇失了血色。

　　李云祥转过身面对他，手肘搭在竖起的膝盖上，尽量让自己显得放松：“你只需回答你愿不愿意接受华盖星君就好，若不接受，我们想办法去抗，若接受，”李云祥咬下颤抖的下唇，用疼痛让自己冷静，努力笑得平静，“天命难违，但哪吒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有选择的权利，若你选了天……”

　　李云祥嘶哑了声音，一个假设而已，他想开玩笑，却说得仿佛心里话。

　　“我会为你，放弃哪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