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哪吒（下） ...
-
小元帅拿开李云祥的手，退后两步站到元神的身后。他冲背对着祂们于肩头竖起大拇指，也不知是给祂们看还是给远处龙神看的李云祥说了句“本帅听你一次令”，随后伸展双手，由腿侧向头顶画出完整的圆弧。他的手臂依次扫过侧下、平向，且留下左右对称的肢体残影。残影上燃起火焰，又将火焰吸收凝聚，化为两双白皙的实体胳臂。
他的下一双手完全伸展，意为扶撼土地，中一双手捻指为莲，意为清化人间，上一双手于头顶合十，意为擎敬苍天，六臂法相尽显，这是专属于哪吒的神通。
那双合十的手掌慢慢下滑至白吒胸前，点亮他胸口荷花衣后的金色莲纹。小元帅催动法式，移开掌心，仅留十指□□指面，像一朵闭苞的荷花。他念念有词，在花心的空档凝出颗仿若金乌的光球，腾烧着明亮的火焰。
那光球看着熟，敖丙记起在西海时，冥门打开，李云祥的母亲手中也是捧着如是一颗魂球，不过李云祥与黑吒的半魂要暗一些。
李云祥省去前面的浮夸动作，直接点对上双手的五指，学着白吒的词句寻觅并收束身体中的混沌感。火焰和光破开虚空，十指中亮起一颗暗点，逐渐吸收从手指析出的魂魄，膨胀生长成焚烧着黑影的火球。
这火球与白吒的魂体对应，似是太阳本身的明暗面。李云祥没见过自己的魂体，乍一眼有些惊讶，而当他发现自己的拇指和食指组成了个倒着的爱心时，立刻叫了声“敖丙”，并翻转双手让那心形对向自己的爱人。
严肃的气氛登时弱了三分，敖丙没忍住笑出声，拿拳头砸砸自己胸口算回应了这幼稚举动。在李云祥又将手翻回去时，华盖星君忽然察觉到这手型端是很有深意——
如果对着自己，便只是锁魂的囚笼，如果翻向外人，就是护魂的心房。
李云祥和白吒就差在这，李云祥有他，有心。
李云祥转过身，被白吒啧了两声嘴吐槽兄弟命都快没了你还在撩汉，他回了个暗讽“羡慕吧”的哼笑，闭上眼睛准备融合。
八卦阵中即混沌又有序，腾烧的元神灼于在黑鱼上，小元帅立于白鱼上，李云祥站在他们之间，踩着黑白鱼共生的轮廓，是正中的光滑分界线。
两颗魂球离手，围绕三人旋飞，搅动空气生起圈圈烈火。烈火仿若互盘的双龙，一明一暗卷起火焰的漩涡，光影的差异很快融合，漩涡冷静下来，化为柔和的荷花瓣，随魂魄扬升片片闭合，直到形成一朵完整的荷花，于八卦阵上微微转动，被黑白鱼拥守相护。
两轮金乌停在花苞顶端，像滴下的两滴水珠，落入花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红莲安静燃烧，似是陷入沉眠。
敖丙紧盯着那花瓣上沉浮于火焰浪潮中的光和影，如果光影消失，就意味着融合成功，可半天了仍没有合而为一的意思，他不由皱了眉，望向身边有火眼金睛的大圣和有天眼的二郎神。
“看不清。”杨戬答得利索，阖住纵目，喃喃道未免太刺眼了，好像冲他照面打着探照灯又拍了一平黑底锅，晕还疼。
孙悟空嬉皮笑脸吓三太子，说跟他当时被关进炼丹炉里烧还不太一样，这不是在炼体，是炼魂，炼体都能炸炉，你最好站远点。
“没事。”敖丙习惯性想找裤兜插手，指尖只透过华盖星君的外袍，摸到了内里的婚服，“我只是嫌太久，且担心他出来后变丑了。”
“变丑不会，”苏君竹说，“哪吒可是封神大战里数一数二的美少年，只是年龄小还看不出好皮相，你该担心他会不会变矮。”
姜子牙补了句：“别比狐狸矮，那就是我们之中最矬的。”
“长得帅，能打就行。”敖丙发现光影开始融合，紧了眉眼。
姜子牙扔了句你最好见了李云祥也这么说，拿出杏黄旗，张在八卦阵外，阻挡红莲里骤增的神威冲击到外面的凡人。
至于龙王怎么办，那是玉帝的事。
玉帝感到荷花内部的魂魄开始趋于一统，便不再护法，离开天乾位两步跨到立于水坎位的敖广身前替他挡住煞眼的神威和快烧着他黑发的烈火。等会儿火焰爆裂，架势会比东海里烧尽黑龙肉身的那一下强不知多少倍，龙珠什么的凡物碰上就灰飞烟灭。
他倒不在乎哪吒会强多少，但对李云祥说的看他操作，很是期待。
分魂是出自他们的手笔，是为了柔和哪吒性格中的阴暗面，消去不可控的残暴无情，让他足以成为顶天立地的中坛元帅。两位至神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合而为一的哪吒会是不同于黑白半身的人，至于重生的哪吒性格如何，他们不在意，彼时的黑白哪吒和感化黑吒的人类定然都是讲道理的，合而为一的新神只会更好。
可怎么也没想到，三千年过去了，那个闹海的孩子不但学会讲道理，竟然还学会谈感情。
巨变就发生在最近的一年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被哪吒选中的转世之人和被他伤过的命里死敌爱得坦率真挚。李云祥和敖丙是恩恩爱爱的鱼水之欢也是轰轰烈烈的生死之交，俩人本不想干的天命竟渐渐同归于一处，本不存在于命理之中的红线越缠越不可解，封神榜上的留白反而成了他们携手去拼的未来。
搞得他们也难办，谁都不想舍。
红莲中震出一声巨响，带动所有人的心跳狠砸一拍，倏然荡开的神威直接压弯杏黄旗，流出几丝没挡住的余波中冲八方而去。在外场的修道者全部唤出元神，龙太子们护住人类，神袛护住他们，就这样仍让喀莎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才平息肺腑的鼔涨和灼烧感，被敖乙抱住才舒坦点。
嚣张的炸世只有一次，红莲开花，一时此重天满绽荷香，敖丙抽了下鼻子立刻怔住，尔后酸了鼻腔和眼眶。
是李云祥的味道，他没有食言，和黑吒粘稠得仿若沾血的荷香不同，和白吒热烈的像烧着的荷香也不同，是独属于那个人的温柔与持久，是云一样的踏实而飘渺的味道。
八卦阵吸收掉热浪，掀开火焰的帷幕。正中的人不但没矮，反而长高了些，扎着高马尾，乌黑如瀑的发尾扫摸腰带。那人的面容没有变，凌厉的凤眼眼角抹上绯红的眼影，眉心一点红莲纹，与明眸齐亮，朱唇微翘，露出白皓贝齿。
那人冲他张开双手，深吸口气：
“夫人！我回来啦！”
“白痴……”
敖丙哽咽着，朝他走去，越走越快，冲过熄灭的八卦阵扑到熟悉的胸怀里，胡乱蹭脸试图让自己的软发占满荷香，李云祥捧住他的脸，低头压住紧张到失了些血色的薄唇深吻。
高了些，似乎能更好地抱住他的龙，手掌按上浅发，又揽住细腰，李云祥禁锢住怀里人，给他新鲜的吻。
“哪吒呢？”敖丙推开莽入深处的舌，仰头问。
“在这儿。”李云祥又低头啄了下他，打个响指。
身后腾起三昧真火，腿脚完好的三头六臂孩童浮现，与龙三太子一般，如果李云祥不主动控制，祂便是个无情无感的虚体，和庙堂的雕像一般俯视众生。
但这只是中间那个头……
“呵呵……”
敖丙听到压抑着的笑，好像是小元帅的声音，从元神侧后方的头颅传来……
那颗头忽然扬起，冲天张嘴：“哈哈哈哈哈哈———本帅还以为死定了！五弟！鬼心思多啊！”
敖丙怔住，惊得手指还没抬起，对侧的另一颗头啧声嘴，捂住了耳朵：“……”
李云祥抓住颤抖着指他的脸，又指向身后，哆嗦着不知该指哪边的手：“左边是小白，右边是小黑，中间是我，快夸我聪明。”
敖丙明白了，但没完全明白，哪吒干出这事不奇怪，但李云祥是怎么想到的。周围的人脸色极其精彩，玉帝忍了会儿放声大笑，孙悟空唤出元神去摸小黑的头，果然被右边的脑袋狠狠打开手，而左边的脑袋却让他随便摸，还会叫杨戬二哥。
“这是西海那会儿想到的招。”李云祥问敖丙还记不记得蛇妖是怎么欺负他们的。
西海时，蛇妖控制哪吒，但只能控制一个头，当正前方的脸阴笑时，侧面的头是一直垂着的，与龙三太子硬刚时也是，只有一双手臂在抵挡攻击。李云祥回去后问了哪吒，三头六臂到底是一个意识控制，还是三个意识。小孩给了他一个位于正中的答案，说他只有本体，并列的脑袋是靠神力催动，做出与主体相称的动作，是力量的化身而不是意识。
李云祥又去问了孙悟空，问他的分身术是不是也是一个道理，猴子肯定道他不可能同时想那么多的事儿，累死猴了，只是让分身配合主体行动，严格来说他们只是傀儡，没有想法。
好得很，李云祥想。
于是在闭合的红莲中，当两座灵台互融，灵魂合一，三个哪吒承载着记忆的意识体面对上面时。李云祥一掌打掉了黑吒要送进嘴的糖丸，再一个响指烧掉白吒的，一手勾一个将他们按进其余两个脑袋，随后发现他们的灵台长出两面火焰屏障，像一室化三室的感觉，但没有完全断开，只是遮眼罢了，在自己的空间里看不见另两人在干什么，却可以串门。
当然小黑立刻锁了门，别扭地不理李云祥在外面喊“等会儿记得露个面打声招呼”的提醒。
小元帅允许他串门：“你……怎么想到的……”
“出去说，”李云祥无视了白吒愣住的神情，轻松拍拍手，连系正中那颗头颅，“别让我夫人久等。”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李云祥唤出风火轮，将灵台中的火轮子扔进暗得深沉和亮得刺眼的两个空间。敖丙还仰着脖子听小元帅大笑，忽然那两颗头消失，风火轮呼出三昧真火，在李云祥身边凝聚出两个比他矮两个头的小少年，一个白一些，叉着腰笑得像七月阳光，是过分的热情，另一个脸色看着就很不爽，抱着臂撇过头，半张脸沉在暗影里，像八月雷暴前的阴云，写着人神勿进。
“师尊，”李云祥冲元始天尊抱拳，“您心思缜密，三千年前就想到此时，我服了。”
“呵——呵——”白胡子老道挥挥手，不再吱声。
姜子牙心道缜密个锤子。无他，一向沉稳的元始天尊少笑了一声也不去抚捋白胡子，就说明他根本没想这么多，哪吒的三头六臂只是个招式，是李云祥让他成为神迹。
李云祥说完，又搂着敖丙腻歪，问他喜不喜欢红眼影，还说自己变高了，可以更舒服地抱住他了，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可用的姿势也多了不少，那玩意儿也长了些……丝毫不管在场的都是能耳听八方的神和龙们。
小元帅发现身体是火焰，但仍有实体感，好像是他之前的泥塑肉身分了一半，为了确定想法，他大大咧咧抱起黑吒的腰想称体重，一句果然还没出口就被一肘子打在脸上，逼他放开了手。
哪吒都是好斗的，尤其自称三哥的这位。小元帅蹭把脸吐了一口火焰，勾住分别三千年的半身的脖子，来了一招没有杀机的锁喉，往自己身上按，嚷嚷着叫哥哥。
他好斗，黑吒不是，小黑是好杀。
登时炸开的三昧真火吓得敖丙一颤，见八卦阵周围的神仙早就离远了看戏，阵中只剩打得热火朝天的俩哪吒和亲得如胶似漆的自己与李云祥，顿时很是尴尬。
他与李云祥和黑吒朝夕相处，但人家仨都是哪吒，但要论年龄，他与黑白吒可以一起溯源到陈塘关，而又只有小黑是真正伤过他。
这么一想，一时不知是谁多余，谁该出去把舞台留给余下的人闹腾。
“一起去？”李云祥拉住他的手往火焰里走。
“李云祥你疯了！找打吗！”
“怕什么，我是主体。”李云祥说，“而且你才是我们仨的中心。”他说完，觉得不对，补了句但只是我一个人的龙。
黑吒不爱说话，秉着能动手不哔哔的原则，准备下狠招，却被一股熟悉的荷香又又又勾住脖子，仗着身高还摸摸他的头。
在三昧真火凝成火枪直袭门面前，李云祥说：“敖丙在你身后，别吓着龙三儿。”
龙三太子没有意识，吓着什么？可这话就跟个开关一样，一句就灭了小黑的火焰，被热浪冲起的黑发也降下，李云祥撂给敖丙一根飘散的红缎带，鼓励他跟自己一起给小少年绑丸子头。
黑吒觉得灵台里的门还是锁得不够死，他的意识被李云祥探寻到，回了句和龙三太子灵台相连的可是我，你锁了门就见不到了。
于是，小元帅就看见自己杀气腾腾跟个黑豹一样龇牙三千年的半身老实了，在敖丙身前努力收起爪牙，僵硬成炸毛的黑猫。
小元帅自己扎好丸子头，甩甩余下的黑发，发现他们仨挺好区分，李云祥是高马尾，而小黑是没有披发的丸子头，就又来了兴致，搭上李云祥的肩膀：“有一说一，我头发最长，所以你们都是弟弟。”
“你怎么这么执着，”李云祥问，“重生就清零，我个子最高，叫哥。”
“呸。”黑吒不动声色地吐了口空气，敖丙手笨，还没绑好，僵得他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松。
三太子插了话：“你是人类，你俩是小孩，论年龄，我是哥。”
“孙爷爷才是！”猴子一向喜欢看热闹搅局，踏进八卦阵，一掌拍在白吒头上，“我，女娲补天的石头，够大吧。”
杨戬一直跟着他，有机会就动手动脚，搂住猴头的脖子：“女娲补天时我已经出生了。”
姜子牙抱着九儿，所以谁也不碰，立在杨戬外侧，隐隐靠近敖丙，似乎想回个圈：“杨戬，你比我小，忘了是谁教你认字？”
“都给姑奶奶闪开！”苏君竹一把勒住小龙的脖颈，补完这个圈，“青丘九尾乃山海时期的大妖，姐姐我称王时，你们还没投胎呢！”
这句话提醒了某人，被一层层压着的小黑本就快炸，三太子被九尾一胳膊拍到他背上，小孩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分魂后的第一句话：“灵珠子始于盘古开天，与一气三清同岁，够做你们祖宗！”
“嘿你个兔崽子！”
八卦阵内打成一团，收拾小黑的阵仗不知何时被一声“谁大不好说，最小的臭弟弟是谁没异议吧”又转到李云祥身上，最后变成将一对新人抛高高，李云祥抱着敖丙，让他的龙趴在自己怀里，说你们这帮人不要趁机占我夫人便宜，自己的手各种不老实。
而真正与天地同寿的古神和至神立在外围，看着一帮小的闹腾。玉帝抬起手，立即有星云响应，云朵化为杯子，星河流淌下雨露。
他拿了一杯，举起手，珠帘后的蓝眸眨动，神威传遍九重天，落至人间，拂过万里江山胡海，又渗入地府，在冥河荡起层层涟漪。
地府花街点起不夜灯，酒水畅饮，人间的生灵驻足，仰望夜空。那条浩瀚银河仿若白龙，周身绽放璀璨的莲花，一路飞往东方。天庭云舞星动，众神祈福。
封神榜成，众神归位。
玉帝扬起酒杯，声音如天命，传遍三界，归于此刻拥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诸君！举杯！”
“为星君贺！为元帅贺！”
“为九州华夏贺！！！”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