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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结连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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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散去,蟠桃园的天坛重新被渲染为喜庆的红。七仙女端上白玉瓶,拔开木塞后,一时玉露琼浆的酒香溢满桃花林,从瓶中倒出的酒水像微缩的银河,裹挟亮晶晶的光点,入嘴化为两股真气,一路向上冲入脑海翻搅巨浪,一路沉入胃陆燃烧烈火。
带劲,老李如是评价,随后问李金祥他准备在祥子婚礼上喝的那瓶酒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被小儿子偷喝了,得到“那瓶酒可是一切的源头”这么一句听不懂的回答。
李靖觉得没他事儿了,本来是哪吒与敖丙的婚礼,他个面上做父亲的该露个脸走下流程,可尚且将他当爹的白吒和对他面色不善的黑吒都没回灵台里,把作凭借的风火轮别在丸子头上,跟在李云祥身边问伴郎是什么。
那个高马尾的小子从乾坤圈里拿出他和敖丙的婚服外袍,伺候太子殿下穿上,到处摸摸抚平红服上的褶皱后,自己来一个帅气回转胡乱套上婚袍,装模作样低下头让小太子给他整理衣着,对一脸鄙夷的两位哪吒说就是挡酒,兴许还有挨揍。
俩小孩明显不懂这事,小元帅问是要动手打回去?这个他擅长。李云祥说不是,说娶妻是占大便宜的事儿,所以我们要放低姿态,有人灌酒就喝,有人要揍就受着,你们替我喝酒和挨打,我找机会扛起夫人跑。
长发披肩的少年人点点头,丸子头的另一位抱着臂冷哼声,李靖就知道他们轻敌了,怕是想着灼烧三昧真火的身体不惧酒精,且成圣的肉身抗揍,没注意这酒是玉帝给的,准备收拾他们的也不是普通人,是一帮比他们只大不小的天神。
敖丙可不是简单的小龙,天帝的太子哪那么好扛走。
李靖换上常服,问天尊可愿同桌,元始天尊哼了声,拿白拂尘依次指向龙王玉帝和他,没好气地抖了几抖:“你们一个瞎管孩子,一个不管孩子,一个差点跟孩子决裂,现在赶老夫这个真正操心的人走,天道休矣。”
“刚刚是谁险些被金砖砸脸?”玉帝也换上常服,隐去玉冠,穿上淡黄的绣龙袍,回了一嘴。
元始天尊拂袖而去,通天教主和太上老君跟随师兄,边走边商量说那黑脸的哪吒看着凶,但喜欢龙,该请来做截教护法,而玉帝的儿婿是玩技术的,可以去炼丹炼器,三个哪吒咱仨分,挺好。
玉帝让伏羲和女娲赶紧下去吃酒,在后者嚷嚷重色轻友时牵住敖广走向玉石壁下方的四张木椅。木椅两两一边,正中木桌上的玉瓶里绽放着永恒的火花和冰花。他们坐到绽放冰花的一侧,龙王在里,昊天在外。
老李倒是大方,兴许是被一杯星河酒直接灌高了,没啥顾忌地大步走向火花一侧,坐在靠外的椅子上,隔着空椅子和龙王问玉帝能不能去地府请阎王放了李云祥的母亲,来坐这个空位。
苍天要人什么时候用过“请”字。玉帝浅笑着勾指唤出一道白榜,写了什么扔给在和哮天犬四不相小妖猫镇水兽拼桌的金翅鸟,金光闪出蟠桃园,不一会儿就背着一位同样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回来。
“呦,儿砸。”女子没等金翅鸟降落,跳到李云祥身边,踮起脚尖想捧住他的脸,手却穿过凤眼,“啧……算了,恭喜你变帅了,不愧是我的孩子。”
值得恭喜的事儿太多,而母亲挑了个最亲切的说,李云祥暗念口诀,于肉身表面集合魂魄,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妈,看见我成神的过程了?”
“从你硬抗玉帝到刚刚,地府花街全程直播。”和他只有眼睛不像的魂魄抚两下他的脸颊,又抱过他的头亲吻额面,眼角不住流出白色的魂泪,“真给我长脸,又可以跟白无常吹好久。”
说完,她转向敖丙,见星君已经学着凝聚好魂魄让她摸,也没手软,除了被亲儿子阻止碰龙角,基本将这个好看的人的脸抚了个遍:“如果祥子欺负你,就来地府找我,我替你打断他的腿。”
“谢谢您,一定。”敖丙挑眉撇了李云祥一眼,像游戏里得了无敌法器的玩家,气势上登时浪了两分。
德三少爷有德老板收拾这个小修车工,龙三太子有龙王爷给哪吒添堵,小太子有玉帝揍元帅,可他们似乎都没有眼前这个已死的普通人类亡魂有力气,分分钟就能制住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祥。
母亲去和父亲相汇,老李二十一年没见妻子,面上笑得生涩动作却依旧含着熟悉的爱意,玉帝和龙王跟单身也没太大区别,前者想学这个人类去与后者亲热,凑了半天都被躲开。
高堂落座,婚服及身。
姜子牙守信用,阖了封神榜张开即时写的红榜:“李云祥,敖丙,上前拜堂。”
是太公望一贯的简洁作风,没有浮华的辞藻,没有神职称呼,也不用介绍,在场的全是看着他二人走到今天的亲友,言传不尽,一笑一泪一杯酒足矣畅聊东海三千年。
李云祥牵住敖丙的手,感到手心传来微热的湿意,见蓝眸也微红凝光,便伸入他的五指间交握住:“准备好了吗?”
敖丙率先迈步:“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李云祥给他一个很危险的笑作回应,快步并排前行。
亲朋入席,玉壁张囍。
姜子牙立于二人侧面,用不亚于封神大典的音量一字一句喊得硬朗如青山:
“东海三千年,养华盖星君,亘古陈塘关,生中坛元帅,海陆及空,天命归于九重天宫——”
“天造佳偶,地设良缘,祝此情天长地久——”
“一拜天地——”
李云祥和敖丙转过身,面对满座亲朋,面对浮云流光,面对沧海人间,一鞠躬。
“骨肉情,情比海深,养育恩,恩重如山,三界不断血缘——”
“祝父母尽享天伦——”
“二拜高堂——”
李云祥和敖丙转回身对向坐于囍字下火花冰花的两边四人,老李和特地换上红衣的魂魄牵着手,眼含泪光。龙王阴着脸,推开玉帝的椅子后缓和了很多,浅笑着对他们点下头。玉帝似乎对人间的仪式没太多兴趣,只是陪着身边人走过程,被敖广瞪了眼才收下祝福和敬拜。
“连理成枝,比翼双飞,龙莲共沉海塘,永结红绫赤绳——”
“同享福禄,同当苦难——”
姜子牙停了下,挑嘴补了句榜上没写的词:“早生贵子——”在俩人回眸撇他时,又立刻放下嘴角:“缘侣对拜——”
李云祥向左转,一缕浅发和海风香拂过他的肩膀,温润他的眼眸,敖丙双眼中的蔚海和头发间坠满星辰,不似死板的碎钻,显出比成神前还充沛的活力,李云祥想起那次初遇的时候,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本就是这一头浅发,而不是什么四轮车。
三少爷的身影从眼前人身上分离开,什么变了,又似乎没变太多。那傲气还在,却为他融了一身冰锥,嘲讽都是暖的甜的,那薄唇于一年前还显着不两立的咬牙切齿,现在抹着上扬的朱红,那双蓝眸曾经无比恨他,醒后不看他,尔后又偷偷瞟他,最终到现在,成了自己身影的归宿,让他也从这汪海中寻得真心,发现自己动情时那充满占有欲的模样。
自此,东海便不只是一片海。
敖丙也能看见那个愣头青的影子,老实说,在德兴大厦门口,他压根没注意到李云祥的脸,满眼盯着那辆红机车,第一眼看这人还是给脸不要脸后突围冲走的背影。
敖丙还记得那时的自己为何挑笑,他想的是:这人跟他的发揪儿一样,看着扎手,抓住提起来就老实了。
停在火车前时,他们二人互相斜眸扫了下对方的侧脸,敖丙没来由被那只勾起的凤眼扎到心,引起一瞬抽疼,他点根烟缓了缓,继续挑衅,致使那火勾又挑断自己的龙筋。
他是四千八百年的龙,而此一年过得最是忐忑又安心,那凤眼的眼角慢慢柔和下来,朱唇的嘴角渐渐抬了上去。某个清晨,洗浴完后,他转着乾坤圈说要给李云祥绑头发,趁机抓住那丛黑发拉了拉,才发现其实也没多扎手,软硬恰到好处,在交情时扫过他的胸口撩向腹下,绽开一路火花电花。
海龙不离海,也有洁癖,他却更爱荷花室里的热和粘,被同样蹭得满身稠浊的人抱在怀里,坐在落地窗牵望海潮涨退,看月落日升,有气无力骂咧道这叫只蹭蹭不进去?
李云祥的婚服心口绣着龙,他说:“敖丙,我爱你。”
“李云祥,”敖丙的心口绣着莲花,龙角浮动辰光,他说,“我爱你”。
他们对拜,叩首之间,为漫长的三千年画上句号。
一场奇迹之旅,每个瞬间都面临着无数种选择,他们从只关注自己,渐渐转为只寻找有彼此依存的那个未来,那里有于混沌中永不灭的北极星,以红绫作栏,搭出通往云层的路。
他必须在身边,没有他的未来即是不醒的噩梦,秉持这样的原则,可选的路便清晰许多,他们牵着手一步步踏实走过,巧合集成必然,奇迹落成定数。
天命所归归去何处?
现在明了了,是即将飘成罗帐的红绫,是即将从元帅府散发出的烧烤香,是未来于南天门前照耀三界的红和蓝。
是自此天长地久,长相守。
俯仰过后,写新的篇章。
“礼成!!!”
姜子牙阖上红榜,朝空中扔出,那红榜化为直升的火球,在九重天的顶端炸成礼花,发出一声轰动三界的巨响。随即包围玉坛的天河中红莲皆张,一朵朵从莲心不断喷射出烟花,为新人喝彩。火光遮蔽住群星,像为婚宴罩上光幕,散开的流火落地生根,立刻长出冰花火花,开满蟠桃园。
掌声雷动,伴着挑事儿的口哨声,谁大喊了句“喝酒”,即刻觥筹交错。
敖丙仰着头看,忽而被捧住脸,顺着力道微微低头,吻上炙热的荷香。李云祥不想乱了他的口红,只是压了压便客气离开,话里却啸跑虎狼:“随便敬个酒,我想去洞房了。”
敖丙嗤笑声,拿拇指蹭匀他唇上的口红:“去华盖星宫,元帅府留给哪吒。”
“你知道在哪吗?”李云祥问。
敖丙抬起胳膊,指尖点动玄铁护腕,弹出三声铃音:“一道意识,瞬移的事儿。”
见三位爹一位妈起身往天尊那桌子走去,李云祥悄悄道:“那等会儿如果猴子他们闹事,我们别管,让小黑小白挨揍,直接溜。”
“想得美!”敖丙回得斩钉截铁,挑眉哼笑,和初见时的德三少爷一模一样,彰显上位掌权者的任性和无赖,“哪儿能让你这么容易进洞房,少爷在来之前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加上帝辛和我哥哥,七个人全是少爷的亲友,你躲不了。”
早在陈塘关时,龙三太子就喜欢陆上人讨媳妇时的欢乐场景,那些人挨着揍还笑得开心,新娘子见夫君受罪也不哭,反而更是活泼,他很好奇那是种什么心情,退一步讲,能欺负李云祥的机会不多,不可错过。
“真的?”他的爱人眯起凤眼,沉下声音,“你想好,如果惹火了我,晚上可只能靠你来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