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重生/云冰正剧]沉塘》酿酒梨

124、哪吒（上）

　　【时间推回半柱香前】

　　八卦阵中的蓝光凝成巨型的龙蛋，蛋壳上绕祥云流寒冰，与东海深处藏宝阁中的那枚龙蛋是一样的纹路，李云祥不再理他身边嘚嘚不停的年轻元帅，唤来风火轮仔细记录着每个瞬间，这是敖丙的涅槃。

　　小元帅闭了嘴，感到背后的火焰在拉扯他的头发，他随意往后撤了一步，和黑吒并排，立在李云祥的视野外。

　　火焰凝成几个字：“他会怎样？”

　　更明亮的火焰汇聚：“二十一与两个三千相比，你以为如何。”

　　元神怔了下，包围身体的外焰失稳一瞬，脖颈侧面的那颗头低下，俯视自己的半身，又斜眸看李云祥。

　　黑发披肩的神面色凝重，扎着黑辫的人满目欣然。

　　小元帅知道黑吒在担心什么，他对李云祥说他会吞噬掉他们俩的意识，这是个明着的玩笑话，却隐着实在的问题。

　　一个避不掉躲不开的问题。

　　他们终要融合成一体，却不知醒来的神袛会是个怎样的哪吒？残荷终要重塑莲身，可再绽放的花还存有几分旧香？

　　………………

　　天庭的哪吒是一直知晓真相的，自分身起便知道结局。封神大典后，他看着那漆黑的火焰坠落人间，转向师尊和玉帝，问道待黑白重逢时，新生的哪吒会是他们其中的哪一半。

　　玉帝说谁也不是，元始天尊没明言，只是拍拍他的头，给他讲述了几句晦涩的道理：

　　人之为人，由性与格而定。性即本性，格为品格。前者靠天定，后者由地养。

　　世间万物皆由魂魄、肉身与记忆组成，以肉身为载体，用魂魄刻印天性，后将时光沉淀为记忆，终而稳固品格，才成人。

　　天尊说，记忆犹贵。

　　小元帅不太懂，迷惑了整整三千年，人间的半身也没给他多好的答案。他是灵珠子的明面，一身正气从未变过，而坠落的黑吒是阴影，一身煞气也从未变过。

　　漫长的三千年似乎只是将一天重复了无数次，他在云端焦心望着人间，看另一半于血中死去活来，这对黑吒来说可能是每逢几年的定期处死，对他来说却是一场旷世持久的凌迟。

　　直到最近的一年，那东海的日升月落才有了时间流转的意义。

　　他发现黑吒选了个不同以往的人类，从那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来看，是个被爱着的也懂如何去爱的人。这人像站在他与黑吒的中间，屠龙的劲头倒是满含煞气，拼死阻止海啸又是他这个护世元帅才会干的事。

　　他那不管苍生只想□□的半身允了这小人的意，将神力与他共享。这小人要去复活东海龙，他的半身还提醒道去找巡海夜叉。龙醒后，这小人不离敖丙半步，他的半身没拒绝，甚至克制着杀性不主动出现在三太子面前。

　　就离谱，小元帅乐呵着想，这俩人不够黑，倒是像了他这位白吒。

　　尔后就更有意思了，那被敖丙龇牙喊着不准靠近他的小人儿离三太子越来越近，暗戳戳牵起他的手，亲上他的脸，拥他入怀中，当着朗朗乾坤办山河洞房，行云雨春宵。他那一向放肆无忌的半身起初还不想进三太子的灵台，可进一次就不愿再断开连接，总坐在龙三太子身边看他睡觉，还时不时碰下龙角。

　　小元帅感到自己在变弱，却很是兴奋，像个长途跋涉终见终点的寻觅者，也明白了天尊在三千年前对他说的那些道理。

　　记忆犹贵，正是经历过的甜与苦才激出笑与哭的泪，化成脑海中的浪花，润湿干涸的灵魂，指引混乱的肉身，让那个天生嗜杀的小孩也能静静望海，任一抹蔚蓝安抚住暴躁，让那俩曾经一决生死的人也能并肩前行，愿携手相拥，誓生死与共。

　　但那是那两人的记忆，与他无关，他想起玉帝那句冰冷的“谁也不是”。

　　黑白哪吒各为半魂，李云祥与黑吒共魂，自持肉身，三人融合后，魂与体定是完整的，可记忆怎么办，三千年的天宫和三千年的人间如何统一，对龙三的朦胧感情与对敖丙的真挚深情如何共生，他们的三昧真火各不相同，正气凛然的明火和凶煞爆裂的暗火及刚柔并济如云似海的火焰如何烧成唯一。

　　光与影最终会重现勾勒出灵珠子的模样，分离的黑白鱼会重聚在中坛元帅的荷花裙上，但这位带着八卦图的天神不会是三千年前那个闹海的孩子，不再是那位商周战场的镇军大先锋，也不是那个爱在衣领里揣个猫搁背后带条龙的赛车手。

　　那会是个与他们三人都不同的哪吒。

　　祂可能会对敖丙死心塌地，只是用情不深，与在场的大家都有羁绊，却又孑然一身，与谁都若即若离。

　　小元帅不喜欢这种别扭的混沌感，像完璧的灵珠里仍布满看不见的裂纹，自己不舒坦，还折射火焰刺了所有人的眼。

　　他不想融合，若真要融，也别融记忆，姻缘殿的红线才刚牵起，兴许还是两根，他难得做次兄长，得护着弟弟们的感情。

　　而他能想到的解药，只在地府有。

　　……………

　　八卦阵里的法式接近尾声，龙蛋里迸发着和心跳同频的神威，李云祥仍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龙，孙悟空他们聚在一波，等着封神榜成。

　　所有人都在看华盖星君，只有两个哪吒在与彼此对话。

　　暗火在小元帅面前凝成新的字，言简意赅：“留他。”

　　“你确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明火道。

　　暗火仍是那俩字，烧得更坚实。

　　明火又问：“你不要龙三儿了？”

　　暗火虚幻了几分，像被叹息吹过，但没有散去，反将李云祥的黑袍映满红光，与之相称的红装穿在八卦阵中的人身上。他护着的是那人的元神，是陈塘关时被他残害的白龙，不是这位华盖星君，没必要因为他的独角戏吹灭两厢情愿的洞房花烛。

　　敖丙爱的是李云祥，很不容易了，哪怕那个哪吒不是他，那条龙不属于他。

　　有点莫名的难受罢了……

　　李哪吒抬手唤出两颗玲珑剔透的珠子，以火焰为墨写道：“孟婆糖，奈何桥拿的。”

　　暗火颤了下，沉默几吸后聚拢，凝成火绫探向两颗糖果，触上又猛然抬起，犹豫和惊异与初次碰那对龙角时一样，唯一的不同仅在于那角给了他对生的渴望，给了他新的起点，这糖正相反而已。

　　孟婆糖，孟婆汤，人类总是把记忆藏于灵魂深处，试图入地府进轮回后，于下一世能再续前缘旧念，可冥河只渡白衣鬼，奈何桥上的孟婆会给他们一碗汤，苦酒入肠，化作相思泪，流尽满载记忆的长河水，最后哭一场，了无牵挂终此生。

　　地府花街的小狐狸们听不得鬼哭，那根本没有死而无憾的欣慰感叹，全是撕心裂肺的诀别，无关爱恨，尽是不舍，哭完拉着她们问为何自己在流泪，为何嘴里如此苦，为何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们怎么了。

　　小狐狸们说以苦楚作为今生的终点和来生的起点太不人道，就与花果山的猴子们一起研制了孟婆糖，一颗忘却悲欢离合，让亡者含笑入九泉，尽兴而终，不枉此生。

　　小元帅要了两颗，如果黑吒不吃，他一起吞了就是。

　　“花哨。”暗火写道，从他的手中卷走一颗，递到元神垂在最后方的手里。三头六臂的孩子握紧它，不声不响，随他选中的小人儿跑向远处重生的龙神，跑向敖丙身后的龙三太子。

　　这是两个哪吒的选择，他们舍了自己，选了李云祥。

　　手里握着的甜糖有能杀死他们的剧毒，粉骨碎身能靠红莲重生，魂飞魄散也尚有救，可没了记忆就是永绝。三千年前的陈塘关，众叛亲离，哪吒为反抗而拔剑自刎，三千年后的九重天，众望所归，他们决定再干一次旧事儿。吞下孟婆糖，给李云祥一个干净的灵魂，附上他二十一年的记忆，让完整的哪吒重生，和他爱的人一起护佑苍生。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是哪吒，生死从来由自己，天理让我们融合，天命让我们共生，可感情不在命理之中，哪吒不讲道理，最是任性重情。

　　黑白哪吒攥紧手里的糖丸，等着他们选中的人站到法阵中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