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重生/云冰正剧]沉塘》酿酒梨

123、华盖星君

　　“钢铁龙筋是您给的？”李云祥问，心里多少明白了伏羲的那句“又”指什么，毕竟敖丙还有个身份是离华盖星君很远的桀骜嚣张德三少爷。

　　玉帝应道：“不止。”

　　………………

　　某一世，哪吒寻得混天绫，几乎血洗东海龙，敖广大悲之下临近崩溃，玉帝哪还管什么封神榜，寻得元始天尊让他即刻归还龙筋，龙王撑不下去的，让天尊换个人收拾哪吒，他亲自去都行。

　　元始天尊扣留龙筋，除了逼迫龙王按旧约办事，也是意在掌控龙族命脉，让这一大妖族不会造反，不然就玉帝这个护短的性子，龙在人间横着飞都没神敢拦，且本就是哪吒和龙族闹出的矛盾，不可换人，节外生枝。

　　于是天尊不给，龙王在哭，玉帝盛怒下险些再次动武，被路过的通天教主和太上老君制止。

　　封神大战结束后，万众收心，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都试着从两个极端往中间走，虽说走得很慢，也愿坐下一起喝茶论道。通天教主本就喜欢妖族，便想了个招儿，既给大师兄元始天尊找了台阶下，也不拂玉帝面子，让沉迷炼器不问三界的二师兄太上老君将华盖的神位碑化为玄铁，投入东海。这东西本就是定给三太子的，与灵魂契合，能代替被抽走的肉身龙筋，让三太子苏醒，但没有魂魄，也不至于小星君醒来就登天。

　　算是缓和，不阻碍哪吒消杀煞气，三太子能复活，龙王会安心许多，更重要的是安抚暴怒的玉帝。

　　于是，三清分工帮忙，通天教主提了主意，太上老君炼化玄铁，扔进东海，元始天尊操控混天绫将龙王引至玄铁处，玉帝看着那往昔精气神俱足的容颜因费神通而苍老，将察觉到东海有异状想为老友求情的李靖和土地神轰走，下令不许任何人弹劾东海，广德将军干什么都不算违天规。

　　可三太子醒后，一切都变了。

　　敖丙只是丢了记忆，敖广却像丢了原则，或许说三太子成了他的原则。东海龙几乎灭绝，龙王深恨苍天和哪吒，以为天庭混乱，便不再期盼天尊留情，决定自己为三太子搏个似锦前程。他开始限水，困蛟龙，让土地大旱，百姓祈求龙王爷降雨的信仰全变为三太子的修为和食粮。

　　这些都是真该遭雷劈的事儿，好在土地爷爷死守他的底限，不至于闹出无辜人命。

　　………………

　　在第一届冰雪节的冰雕比赛后，土地爷爷告知李云祥他们部分事实，结合玉帝所说，现在才是完整的真相。

　　敖丙知道伏羲的“又”是什么意思了，自打他带上那颗耳钉，就像封印了自我，龙三太子躲进灵台里，留下浑身扎着冰锥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德三少爷。龙三太子尚且处在华盖星宫临门的地方，可他非但没有往前走，反而冻住本心，转身往后退，远离了目的地。

　　是李云祥融化了他的冰，于黑暗中牵住他的手，硬拉着他往前走，后来多了苏君竹和孙悟空在前路为他们开道，又来了姜子牙和杨戬在背后为他们保底儿。

　　归根到底，他的父亲送他站上这条路的起点，他的父皇在终点期盼他的到来，说是为了消杀哪吒的煞气，可哪吒早能成神了，所有人一直陪伴等待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封神榜缺失的最后一颗星星，是他自己。

　　“我何德何能……”

　　“停停停，又来了，”敖丙红了眼圈，立刻被李云祥打断，他当着龙王和玉帝的面捧住三太子的脸，略施惩罚般揉捏，“这会儿该说那句话，什么少爷没求你们，是你们自愿的。”

　　敖丙捂住他的手，蹭去偷溜出眼角的泪：“华盖星君才不会这么说。”

　　“搞清楚一件事，敖丙，”李云祥凑近他，抵住额头，气声在彼此的唇间流转，“龙三太子是你，德三少爷是你，华盖星君也是你，不用让自己去贴合什么身份，我喜欢的是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喜欢。”

　　那边的黑瞳哄着蓝眸，这边儿反着如是，敖广被玉帝牵着手，金冠化为云烟消散，三千年未见未变的面容也想凑来贴近他。龙王不愿看他，或说不愿看那朗朗晴空里映着的自己，他低着头，见玉帝龙袍上是以他为模子绣出的金龙，威严又亲近，是人类见着只想跪拜而不会逃跑的模样。

　　那是广德将军，是被他淡忘了近五千年的本来如玉如水的温和龙神。

　　“是我的错，”敖广面向李云祥和敖丙，声如灌沙般嘶哑愧疚，“玉龙太子说得对，哪吒不是你的劫，为父才是。”

　　这声音入了敖丙的耳中，像沙子也散入他的喉咙：“父亲……”

　　敖广不应，这真相让被他囚禁过的蛟龙化成鞭刑，让被他压迫过的民声凛为凌迟。他想让敖丙成为华盖星，却逼得他越离越远，他为白龙安上钢铁龙筋，却又打断他的身骨，以父亲的名义干着暴君的事，保护伞的另一面即是囚牢，本该布甘霖的龙王沉浸泥泞，连带染黑雪色的龙鳞。

　　三千年前是哪吒抽了白龙的筋，三千年后是他险些断送白龙的命，这句父亲如何能应。

　　“不，父亲，纵使曾入歧途，现不值当后悔。”敖丙牵住李云祥，“不然我会错过一辆很好的机车，亏大了。”

　　敖广沉声叹笑，淡淡说好，悔意不及欣慰，似一捧温泉洗净寒沙，一缕清风散尽闷雷，他的三太子早已不困于泥泞，有红莲为伴，愿将这千载痛苦道成于未来能随意聊起的轻松故事，来路昏暗也当歌。

　　“请说会错过我，”李云祥吻他手指上的龙莲戒指，假装嗔怒，“有我了还不满足？”

　　“不满足，你的车也没给我啊。”敖丙傲回德三少爷的挑衅模样，回怼道。

　　李云祥被他气笑，给三少爷说再多次红莲不适合他的身型也没用，给他改了辆配对的霄蓝也没用，敖丙就是喜欢那辆火红的机车，似乎三太子的天命所归就归不到华盖星宫里，让他一眼万年的也不是李云祥，只是个机缘巧合下撞见的机车。

　　但敖丙没说错，正是因为那辆车，天命才开始收束，这光与影的分界线燃着火，黑与白的拐点渡着红，过去与未来间是一次邂逅，尔后涅槃重生，才归于现在，让他们得以有彼此守护身旁，得以知晓天命何为。

　　元始天尊翻手唤出蓝光，光点灭去，他的手心上浮动着一根剔透明亮的龙筋，似天海凝出的精华，受三界祝福，享天地气运，一缕龙魂安详沉睡，无一丝损伤。

　　“最后一问，姜子牙，你们一起回答老夫，”天尊问，“天命何为？”

　　同在一桌的小神仙们起身站到李云祥和敖丙身后，玉帝牵着龙王站上高台，李靖将哪吒推到李云祥身边，他立于玉帝身旁。

　　一上一下，两代青天。

　　姜子牙立于最前，躬身作揖，此刻的他们不是晚辈，而是玉帝的臣子，是道与理的传承人，古神为鉴，回答来自三界的期许：

　　“是人心所向。”

　　祈祷与信仰是神仙们的食量，三界本源，从来是人间。

　　所谓天命，正是人间那些渺小生灵对苍天的渴求，民心化为天旨，民愿即是天理，天庭不是压迫者，人间供奉天神的香火万载不绝，他们祭拜的永远是华夏九州亘古不变的守护者。

　　龙不是妖，是逢旱降雨，护一方水土安康的圣兽。九尾不是祸国殃民的孽障，是续命抚伤的白衣女神。帝辛不是不仁荒唐的暴君，是为真情结缘的赤子。孙悟空何须矫情，金箍棒打碎一切不平事，是踏破人间虚妄的行者。二郎神明辨妖邪，太公望纠察正理，护大道不乱，秩序不残。

　　华盖星君明察恶意，像夜里的明月，于暗处护苍生，哪吒以烈火烧尽歹毒，像白昼的金乌，守得世道无恙。

　　布了三千年的这个局是一场来自苍天的考验，不知天命何故，哪里担得起朗朗乾坤，不知己身重任，哪里对得起人间香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玉帝从天尊手中取来龙筋，下到敖丙身前，握起他的手腕，五千年的守护与三千年的忧心道不尽言不明，仅归于两字足矣：“不错。”

　　这温和的声音环散开，像暖动寒铁的微波，敖丙感到脊椎上的异物感一点点消失，僵硬的凉意碎成粉末，那龙筋如是晕散成光辉，融进他的身子，灵台似乎膨胀了许多，真气沉稳下来，不再似海浪般总是冲刷壁面往外逃窜。

　　蓝眸睁开，他抬起胳膊，与混天绫捆绑的地方对应，从腕到肘处戴着一副玄铁护手，上书两字——

　　【华盖】

　　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敖丙，”待三太子颈部最后的螺母消失，金属粒子汇集入玄铁护腕，李云祥忍住想吻他脖颈的冲动，小心抚摸盖住笔挺肩背的红衣，再没有硌手的感觉，“舒服吗？”

　　“舒坦多了。”敖丙深吸口气，体会新生般的畅快，抓住李云祥的手引他抱住自己的后背，“摸摸，是不是很顺手。”

　　李云祥将他抱紧，他们两人都是重生后便是残魂，生来就习惯了那种似是蒙着布浸着雾的迷离感。待灵魂的完整后，三太子才意识到，原来他看到的天与海该更蓝，李云祥身上的荷香该更清甜，凤眼里的眸子不是漆黑，是夜晚流淌银河的底空，他的唇也比以往红，不知道会不会比平时软。

　　他吻上去，亲自检验。

　　感觉打开了新世界，敖丙想，也更心疼，风火轮悄悄回到李云祥的脚腕别好，轮子里是李云祥为了不让他痛苦而分的魂，那有多疼，会让这个人的世界黯淡多少，李云祥不曾说过，也不让他问。

　　敖丙想继续吻，想多触碰一直护着自己的爱人，想把丢失的感觉全部找回来，李云祥止住他：“再坚持一下，我们辛苦了这么久，不得多讨点好处。”

　　说完，他将三太子的身子转过，面对元始天尊。一身白的老道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金榜，身边还多了两位跟他差不多的只是胡子长短不太一致的老人家，一位着灰袍执黑色拂尘，一位穿土色炼丹服，正是通天教主和太上老君，抚捋胡须乐呵看着他们简单帮过一把的小太子，和在场的三位哪吒。

　　元始天尊正色道：“姜子牙听令！”

　　“弟子在！”姜子牙上前一步，接过金榜。

　　天尊喝然：“命尔开启金榜！主持大典！苍天为鉴！封神华盖星君！”

　　“弟子领命！”

　　姜子牙将手中金榜一气抛至高空，金榜化为金龙，龙首嘶吼着穿梭于众神之间，将一身红衣的三太子圈在正中，金光淡去，榜背祥云缭绕，正面如绸似缎，锦面上以三字开头：

　　【封神榜】

　　白底黑字像反色的星空，一个个名字赫然纸上，敖丙见到那唯一没有着墨的神职，是他的华盖星君，静静等了他三千年，纸面和星宫都一尘不染。

　　他的脚下浮现八卦纹，玉帝立于天乾位，元始天尊立于地坤位，伏羲立于风巽位，通天教主立于雷震位，太上老君立于火离位，李靖立于山艮位，女娲立于泽兑位，待敖广被雪白的拂尘硬卷到水坎位按住，八卦八位成。

　　为华盖星君封神，天地为鉴！

　　其他人离开八卦阵，李云祥不急着出去，敖丙也拉着他，指指自己的唇，那是他们曾经都放弃了的誓言。

　　“晚了三个月，久等了。”李云祥仔细端详不知道会不会改变的容颜，许久后拦他入怀中，“晚了三千年，受累了。”

　　“不久，不累，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敖丙凑近他，磨蹭唇面。

　　李云祥按住浅发，气声道出“不是”，以衷肠与真心为媒，堵住柔软间的缝隙，重拾他们的约定。

　　八卦中心，彼此特异又紧紧攀缠的黑白双鱼游动，静静等这个吻结束，似是一段旅行到了终点。李云祥整理好三太子的浅发和衣领，重重拍下他的肩膀，将他推向启新程的路：“一吻送别，去吧。”

　　“嗯，等会儿记得给少爷磕头。”敖丙挑眉道。

　　每次都这么说，李云祥回一句小心撑到你算结了趣，退出八卦阵，站到李哪吒身旁，身后的三昧真火元神烧得很不自在，半边汹汹半边虚幻，似乎不想见这半身又巴不得立刻干一架。

　　李云祥抱着臂，视线不离那双同样寻着他的蓝眸，看金光裹挟他的龙：“三千年前也是这么大阵仗？”

　　“哪能啊，当年只有天尊到场。”李哪吒感觉背后的火焰似乎想烧掉他的长发，回眸冲半身道声别闹，问李云祥，“等会儿就该咱了，怕吗？”

　　“有什么怕的？”李云祥歪个头，随意嗤声。

　　耿直的小元帅没意识到这语气里的冷漠：“不怕本帅的意识吞了你俩？”

　　李云祥还是那句，尾音更低沉，加了几分凶意：“有什么怕的。”

　　小元帅听出敌意，觉得有趣：“诶，好歹我是你三哥，你跟小黑都能和平相处，对我这么冷酷不好吧。”

　　一句话让身边两个哪吒都不爽，元神孩童周身腾烧的火焰不再柔和，边沿竖成枪尖，骤增的怒火看似要凝出杀意，又忍住不想打扰八卦阵里的蔚蓝渐明，李云祥在心里审视这位被杨戬和姜子牙称之为无趣的李哪吒，认了他们的话。

　　这人和他的元神就处在两个极端，一个太直白，想到啥说啥，嘴比脑子快，一个太阴暗，什么也不说，能动手不动脑，可谓两种没心没肺，也难怪杨戬曾经那么说过，说白吒不好惹，黑吒也不好惹，一个是老好人，惹不火，一个是大杀神，惹不起。

　　这话李哪吒是听过的，但他不知道的是，二郎神还说哪吒算罢了，李云祥不能惹。

　　小元帅只注意到身后的火焰更烫了，没看见那双凤眼突然斜扫他一下，没有杀气没有敌意，只是冷冷一撇，似无意出鞘的剑，转瞬回到温柔等着爱人的模样。

　　八卦阵的金光聚成一枚巨大的蛋，随一声震天的龙吼，真气凝成的白龙冲破顶端咆哮升空，亮起一道光柱，蔚蓝的气浪海啸般崩碎金壳，被驱散的云匍匐回溯，虔诚拜倒似的聚向光柱的起点，黑白双鱼正中，神威如海潮，从绝美的人身上浪浪挟开。他一席浅发拂肩，龙角不及先前一半，似琼珍玉露凝成的冰玉，淡蓝的锦袍披在红袍外，满衣云纹附星光。

　　他的眼帘慢慢启明，眸中映碧海广泽，藏霁月清风，似比龙三太子不识人间烟火，孤高离世不烦世俗，又比德三公子懂浮华百态，远望凡尘尽善生灵，极端的矛盾融为一体，一如那颗忽远忽近忽明忽暗的星星，是永守人间的神祇——

　　华盖星君。

　　“好看！”李哪吒话说得直白，捅下李云祥，“凭本帅的见识，没人比他更好看。”

　　李云祥不知这小元帅的见识有多宽广，但必定是不加心思的直言，当下多了分友善：“眼光不错，我的夫人必是冠绝三界。”

　　“夫人？他不是公龙吗？”

　　好的很，李哪吒成功消灭了刚在李云祥这里刷起的一点儿好感，凤眼没理他，领着元神哪吒去向爱人道贺。三头六臂的小孩儿火焰柔了许多，直勾勾盯着浮于敖丙身后，长出双腿的龙三太子，六只手悬了半天，抱起臂不碰。

　　“二哥，”李哪吒冲杨戬道，“我打赌，那两人绝对没叫过你哥。”

　　“少说实话。”杨戬勾着孙悟空，玩闹语气一瞬即去，“该你们了，我还能听见这声二哥吗？”

　　“你猜。”

　　他的语气不惊不忧，杨戬听不出哪吒是知道结局，还是无论何种结局都无妨，像是一直不会开玩笑的人突然起了玩心，分不清是自信还是无所谓。

　　那双火焰靴子轻浮踢开沉闷的流云，又跺跺脚，让这具掌控了三千年的肉身做出各种夸张动作，直到汗水黏住他鬓角的发丝才停止。在离开前，哪吒又叫了声二哥和猴哥，还让帝辛加把劲。

　　八卦阵里，他的半身还僵着个脸，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人儿又当着众神的面吻上小星君，李哪吒挺好奇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肌肤相亲有何意义，但他只是浅笑下，没再啰嗦，踏入阵中。

　　三千年前于此分裂的灵魂重聚，三位哪吒，三段记忆，任谁唯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