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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塘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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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龙宫,三太子寝宫】
敖丙很久没回宫了,他不在的时候,这寝宫没人会来,但仍旧被鱼女姐妹细心照顾,地面玉板间的缝隙都不藏一粒灰尘,水母灯一直都是那一批,安安静静待在灯架上,有人进来便发光。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海波依旧缓缓流淌,床榻依旧舒软,被子依旧轻薄,玻璃帷幕外的游鱼还是那几种颜色。
可又什么都变了……
敖丙坐在床边,指背轻蹭阖住的凤眼下有了些温度的脸面,打从他们互通心意那晚的手机视频聊天后,他再也没见过李云祥的睡脸,此刻那稍显稚嫩的人安安静静睡着,胸膛上盖着的雏羽被子安详平稳起伏。
从天上回来后,龙里皇族都昏迷了,修为大损,四圣将他们一一送回各自海域安排妥帖,等将龙王和青龙太子安置好后,对唯一醒来的敖丙说照顾好李云祥,他们上天去问个明白。
没有让鱼女姐妹帮忙,敖丙横抱起昏睡未醒的人进入寝宫,放到温水的浴缸里帮他擦洗血污,抱着人上台阶时,敖丙看着靠在他肩颈上无力的爱人,才感受到原来李云祥也没多重,二十一岁而已,轻得很。
仅剩下一缕残魂而已,轻得很……
李云祥一点都不反抗,敖丙擦哪里都不反抗,睫毛都不会颤动,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活像一个做工精致的人偶。
李云祥身上没有伤口,但血液的散布很奇怪,肌肤上的血痕突然被斩断一般,明明是同一股血流,中间却没有连在一起,像是那块肌肉突然压了上去,积木一样盖了上去。
敖丙隐约记得自己惨叫时,有什么坐到他背上,龙筋的神力被抽走,背后一片湿润,那湿润烫进他背脊,一定是李云祥在吐血。
白痴,冰魄珠啊,早给你说过,你受不住的……
敖丙看着那些不规则的血流痕迹,视野模糊不清,泪珠低落到李云祥的手臂上,将断掉的血流连起,敖丙赶紧擦去他的眼泪。
他的眼泪也是冰凉刺骨的,他的爱人没了神力,已经是个肉体凡胎了,会蛰疼他……
可眼泪根本止不住,敖丙将李云祥的手臂放回温水里,浑身颤抖着在浴缸边跪下,额头抵到玉石缸沿,他默然看着地面,任凭眼泪流淌,流够了抬起头,浴缸里的水已是浅红,李云祥还是安安静静的,发丝有鲜红的血滴滑落,在自己刚刚擦干净的身躯上画出一道红线,没入水面,点出血色涟漪。
敖丙没有脱外衣,进入浴缸跪在李云祥身前,小心将他捞过,护在自己怀里,一如平时这个人对自己那般温柔那般呵护,手指沾着水伸入黑发间按揉,再想沾水时,指间血液粘稠,敖丙忍住哽咽和眼角的酸痛,不让眼泪流下凉到怀里的人,一点点为他洗去发间的血腥。
温水换了三遍,才让血腥味散了些,淡淡的荷香飘入敖丙鼻腔,他再也忍不住,将毛巾按在自己脸上,紧紧咬住嘴唇无声痛哭,不能吵醒李云祥,残魂刚入躯体还未稳定,他还需要沉睡安魂。
给爱人擦干净身体,敖丙抱着他,小心放到他们第一次交身的床上,李云祥的体温还偏低,敖丙替他盖上被子,他甚至不敢多碰平时一直盘着粘着的火热身躯,三太子的肌肤太凉了,会冻到才刚刚有了些温度的身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
敖丙坐在床边,收回没忍住蹭了两下李云祥脸面的手指,他想不通。
为什么会失败……
为什么龙珠会暴走……
为什么哪吒会黑化……
寝宫里的角落堆着哪吒的所有法器,破铜烂铁一样,混天绫成了表面粗糙的破布,乾坤圈成了硬质冰冷的钢圈,九龙神火罩和个铃铛一样倒着,两个风火轮无风无火倒着,火尖枪枪尖失了锋利,阴阳剑的八卦图案消失掉,乾坤弓的弓弦断开,刻着德字的金砖没太大变化,只是浮不起来了。
无论灵台怎么搜寻,敖丙再也找不到那令他恐惧的金光火海,床上安睡的人身体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哪吒不在了。
胸口黑龙项链悬挂着,敖丙拿起来看看,黑色的龙张牙舞爪,似乎要吞掉一切,他头一次觉得这贴身四千八百年的东西竟如此恐怖。
敖丙看了会儿,转过头,对李云祥浅笑,眼眸里的光黯淡灭掉。
“我是废物……”
所以天庭并不欢迎我,飞升才会失败。
“我是强盗……”
所以龙珠才会暴走,被龙筋吸收。
“我现在……还是个杀人犯……”
逢煞消亡,天命说得清清楚楚,是我硬要飞升,激起了哪吒的煞气,祂才会黑化,李云祥,你舍命救我,爱我爱到这个极限份儿上,对得起哪吒的煞吗,哪吒能不消失吗……
逢煞消亡的该是我才对,是我害死了哪吒,又差点害死你……
天命难违啊,我们本就命里孽缘,还妄想结良缘,我们不该在一起的,那样的话,起码你和哪吒能在人间活很久……
蠢货,干嘛还给我黑龙链子,不给我的话,你的魂魄不就保住了吗,灵魂这么稀薄,□□也会衰弱,当初被我的冰锥刺穿都没事,现在怕是有个小口子都会血流不止。
你是哪吒,爱上龙三太子可不可笑,拔了我的筋是你最熟的事,再唤醒我可不可笑,你一个跑黑货讨厌德兴的人,骑着机车来我德兴大厦前还被我德三少爷撞到可不可笑。
笑死人了……
我们不恋爱,才能各自安好,不做朋友,才能地久天长,我们根本不该相遇的,你还能做个普通人潇洒一生,现在少爷我一点事没有,你却远不及初见,何必呢。
“李云祥,我能成为你们一直念叨的华盖星君了……”敖丙俯下身,双手撑在安睡的人头侧,看着他,“但我不想去……”
煞气哪吒消亡,天梯落下,若我去了九重天,你的肉身会被天庭夺去,那时的你,便不再是你了。
“封神榜不成就不成吧,”敖丙柔声道,低下头蹭蹭李云祥的脸,“我会在海里守护你的残魂,生生世世找到你护着你,几个三千年我都会护着你。”
哪怕你忘了我,你最好忘了我,再也别爱上我,李云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这么废物,只会让你变得更糟,我是强盗,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夺走你的残魂,我是杀人犯,我会害死你。
“一吻迎接的约定完不成了,”他吻上失了血色的唇,“一吻诀别吧。”
敖丙吻完,看着爱人的脸,对边上侍立的鱼女姐妹说:“出去照顾父亲和哥哥们,不要靠近这个房间,若是听到吵闹,你们就去龙门守着,等他过去,送他离开。”
“少爷……”鱼女姐妹感到眼中泪水打转,他们的少爷又是那副绝望的自毁的样子,只是这次出奇的平静,那双好看的眸子不再蔚蓝,像照不进光的海沟深渊,没了生气。
她们的少爷依旧温柔看着她们的姑爷,不再多说什么。
鱼女姐妹想上前阻止,身体被冰风裹住,送出寝宫,青铜门在她们身后轻轻阖住,没一丝声响,但她们再去推,却推不开了……
“李云祥,我知道怎么做才能赶走你,”敖丙感受着开始稳定的残魂,李云祥的缓慢悠长呼吸开始加速变浅,他快醒了,“这次,我一步也不会退后。”
“对不起。”他抹去眼泪,凑到李云祥耳边,用从没有过的,以后也不会再有的深情表白,“我爱你。”
………………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李云祥在黑暗中撑起身子,四下都是不详的黑火,有一块敞亮的屏幕,那里煞气滔天的哪吒狠抓着龙三太子,黑炎侵入本冰蓝的躯体,在他身体里肆虐,烧毁衣服,烧黑龙角,烧坏嗓子,黑炎像一条蛇,缠住他,从一个洞出来,又钻入另一处冰肌玉骨,龙人的惨叫声撕肝裂胆,身体千疮百孔。
那屏幕里的白龙龙鳞焦黑,白龙背上的黑发小人身体处处裂开,不知是谁的鲜血迸溅,龙后珠都救不过来。
李云祥想冲上去拉住哪吒,可他才刚起身,头顶便撞到硬物,他颤抖着摸去,头顶与周身有无影的牢笼禁锢住他,像是被玻璃杯扣住,狭小的空间让他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着。
李云祥拼命敲打看不见的屏障,嘶喊敖丙的名字,周围的黑暗松动了,他才发现那黑暗是龙身,一条巨大的黑龙盘着他,将他护在中间,那无影的屏障显出金光和红色的火焰。
是风火轮和黑龙项链,他是仅剩的残魂,黑龙不让他离开,直到有四股熟悉的气息来找他诱导他进入另一处光源,黑龙才放人,那光源后是什么……
是熟悉的蔚蓝眸子,熟悉的浅发,熟悉的海波映在熟悉的躯体上。
李云祥睁开眼睛,敖丙坐在他身边。
“啊……”
嗓子僵硬得说不出话,李云祥习惯性调转灵台,催动神力运转周身,想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可什么都没发生,体内该怎么疼该怎么僵一丝没变,灵台不回应他,神力也没有流动。
敖丙护着他肩膀,将他扶起靠在软枕上,拿起杯温水含了一口,凑到李云祥的唇上,送入干燥的口腔,没再多温存轻吻便撤开。
兴许是加了什么药,李云祥觉得身体舒展了些,肺腑温热几度,他深吸口气,勉强自己勾起嘴角,温柔的声音低沉沙哑:“真狼狈,你没事吧。”
敖丙摇摇头,看着他,眼里冷漠。
那眼神割断李云祥心里的弦,刺耳的声声断响激得他心慌,他想去抚摸爱人的脸面,揉他浅发,确定他还在自己身边,可虚弱无力的手腕才刚抬起就被冰面握住,眼前本该水润的眸子干枯,蔚蓝转灰,像里面的水被火蒸发掉,枯竭了。
有什么消失了,李云祥感到手腕冰得刺骨,僵得发疼,哪吒消失了,灵台消失了,神力消失了,心底的荷塘坏掉了,满目疮痍,荷花凋零,塘壁破碎,水都流尽。
那里没了白龙,白龙在岸边,背对他。
“敖丙……”李云祥反手抓住那骇人寒冷的手腕,拉到自己怀里抱住,他在发颤,但三太子冷静得似沉闷冰山,“没事的……我还在这里……”
可他的语气虚幻得自己都信不过,李云祥尽全力抱住他的龙,大口呼吸想让平时的海风安抚他心里的慌乱,可那海风夹杂着血腥味,冰刃一般,鼻腔又凉又疼。
敖丙抬起手,想抱住从未如此弱小的身躯和心灵,手指映到眸子里,那指间几分钟前还满是不再滚烫的粘稠血污,他的嘴角抽动几下,又缓缓放下手去,在李云祥看不见的地方抓紧床单。
“该离开了。”敖丙锁住灵魂和内心,逼着仅剩的躯壳开口,“回去陆地,好好活着。”
没有主语的话,却比有了主语还明确,李云祥咬紧下唇,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不”,他不松手,在敖丙颈间落下一吻又一吻,蹭他脸面,故作轻松语气:“好,我们回望海潮,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伤,我去给你抹药好不好,明天休息一天,德兴也不去了,我们在……”
“李云祥。”
他在枯竭的荷塘边拉住龙尾努力挽回,话多得呼吸都赶不上发声,断断续续哄了几句,白龙抽回尾巴,甩开了他。
“没事的,没事的,”李云祥埋脸到敖丙的肩颈里,三太子又穿上了那个皮衣,湿润感浸不透布料,在脸面上晕开,该死的这不是被他烧掉了吗,“猴子他们呢,是不是去天庭了,等他们回来好吗,不是什么大事,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温柔到失去根基,哄近乎到求,没了力气,再不是能安抚人心,满是安全感的朝阳,他是一根快熄灭的火柴,但还在努力燃烧。
“什么办法?”敖丙吹灭他,“哪吒死了,魂飞魄散的死,你也快了。”
李云祥的颤抖加剧,轻咬唇边颈肉,不想承认,但身体空空如也,哪吒怎么了他来不及想,当下拼了命也要留住他的龙:“哪吒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只要我练出灵台,祂一定还在,九尾不是说过人类也可以修道,有大妖的灵珠……”
可敖丙嗤笑着,冷言拒绝:“谁的灵珠,我的?我不给你。”
抱着他的人怔住,体温逐渐升高,呼吸加重。
“李云祥,残魂不可能修道的,归宿只有地府,”心底的深渊淹没真心,敖丙无神的眼睛看着床后深海,五光十色的珊瑚一个也映不进他的眼眸,“这么容易的话,姜子牙为何不给九儿大妖灵珠,他不敢,我更不敢。”
“那……起码陪我走完今生,”李云祥根本不想这么说,不想妥协,可若是退一步能暂且留住怀里的人,违心的话说多少都得强逼着自己开口,“残魂不会短寿吧,我还能陪你几十年,我……”
“算了。”
他被打断。
“累了,不想费这心思费这劲儿爱你了。”敖丙说,嘴角被身心压得下弯,躯体又逼着勾起,“人生百年又如何,对少爷来说就是一瞬,难受不难受啊,换个人给你扫墓吧。”
“敖丙,说真心话。”李云祥感到体内有火在烧,从胃里上下烧出两条火龙,一条直冲下腹,一条直升刚清晰了些的大脑,哪来的火,他来不及思考,“求你……说真心话……”
抱住的人冷“切”一声:“还要少爷怎么真,给你把刀捅开看看?哦对,不能捅。”他凑到李云祥莫名聚血的耳边,冷气轻呼,“你没有神力了,我的血会冻死你。”
敖丙推开升温的身体,捏住李云祥喘潮汽的下颌:“真可惜,我的真心,你捧不住了。”
“为什么……说好了同甘共苦……说好了天涯海角的!”李云祥听到他的声音发了狠,带了恨,他不想这么说,他似乎又回到那个闭塞的空间里,但围住他的不是黑龙,是汹汹腾烧的火焰,他的躯体自顾自说话,根本不听他大喊住嘴,“你答应过我!为什么反悔!”
他的龙才没有反悔,他的龙在嘴硬,荷塘边的白龙哭着对他嘶牙,李云祥看得清清楚楚,塘底没了水,只剩凄惨的淤泥,他是有恨,但那全是对天的恨,他对这条白龙只有爱。
这火焰怎么回事,把爱恨搅到一起烧,他控制不住。
“那是你说的,我没说过,”敖丙一字一句呼出冰风,看着李云祥逐渐失焦的眼睛,让那火烧得更旺,“龙本性淫,又擅长行骗,你这身体也给不了我多……”
大概这段被屏蔽了吧,呵
那杯喂给李云祥的水里还有没散完的粉末,老以前姜子牙从帝辛那拿来的,九尾所谓的神仙难抗的药,他们第一次交情失败后,敖丙偷偷去找苏君竹要的,想让李云祥不用那么怜惜自己,没想到这会儿用上了。
李云祥只会深爱着他,至死都会深爱着他,敖丙太清楚了,他们对彼此都是这般,这个人是不可能被赶走的。
只能让他主动离开。
就和生日那次,李云祥退缩了,因为让他流了血。
那太简单了,敖丙送走鱼女后,看着那颗药,只要让李云祥伤了自己就好,伤了他心底护着的原则,太简单了。
药丸化开,他含在嘴里送去吻了不知多少次的唇。
最后一吻,一吻诀别。
抱歉了,我的爱人……
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