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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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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宫。
仇陈回去,沐浴一番,被迫摁在床上,动都不让动。若非大家都是男人,他甚至怀疑他们有什么特殊嗜好。
仇陈心情复杂:“夜深了,诸位知我舟车劳顿,让我睡觉我能理解,可为何要找这么多人……围观?”
房间里乌泱泱站了好一片人,个个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无形中给了他一种压迫感。尤其这一屋子人,他只认得王霸和仇逾白两个人,江临从他去沐浴更衣一别就不知了去向。
“你们都出去吧。”王霸神情凝重,冲身后人罢了罢手。
等人都走光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仇陈跟王霸勾陈大眼瞪小眼,他不安分地拉着小被子,眨巴着眼问:“这广寒宫……应该不小吧?”
王霸心情复杂,无奈地看了眼仇陈,回道:“不小。”
“既然不小,房间应该还是有的吧?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恐怕睡——”
“睡不着”这仨字儿还没说完,勾陈一伸手,在他脖间点了一下,将他定在了那里,“宫主,得罪。”
勾陈蹲下去,在他腕间探了探。
片刻之后,见勾陈把仇陈的手放了回去,王霸焦灼着问:“如何?”
勾陈一脸沉重:“毒入心脉,无解。”
“怎……怎会如此?”王霸一拍脑袋:“都是我的错,若非是我粗心大意,弄丢宫主,宫主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仇陈躺在床上,听他们你来我往地说着云里雾里的话,想询问一番,奈何他被定的死死的,一句话都说不得,只能唔唔几声,没了下文。
王霸听仇陈这声音,以为他是痛苦才叫的,不由忧心揪心起来:“如今du药已然无解,宫主他,还有几日……”
话说到一半,王霸声音渐消,不敢再往下说。
勾陈道:“为今之计,还有一种办法。”
“什么?”
“我去仙山采药归来,得了几味缓解此毒的药材,至于剩下的,宫主恐怕得自己扛,一旦扛过,宫主将毒收为己用,功力必能大增。”
“那若是扛不过呢?”王霸问。
勾陈没答他,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仇陈听他们这么说,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什么意思?江临先前同他说的中毒,不是在开玩笑?他真中毒了?而且还是命不久矣的那种?
王霸又问:“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吗?”
“没有。”勾陈神色凝重。
仇陈:“……”
他们说完,便出去了。仇陈等了一会儿,几天没休息,一个没忍住,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一睁眼,猛茫然看着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望向去而复返的勾陈,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看他手中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汤,他皱着眉头:“逾白兄,你昨晚一夜未眠?”
勾陈半跪下去,双手把碗呈到仇陈眼前:“宫主,请吃药。”
这……这是药?
仇陈颤颤巍巍,不敢相信地把碗接过来,“你老实告诉我,我中了什么毒,为何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还有几日可活?”
“宫主吉人自有天相,来日方长。”勾陈脸色难看。
仇陈凑近碗边儿闻了闻,药是苦的,还是熏眼睛的那种。他把碗放在一边,扇了扇熏上眼角的苦,“苦,不想吃。”
但是,他刚说完这话,勾陈两只膝盖就都跪在了地上,“请宫主吃药。”
“你……我……”仇陈扶了他几把,都不见他起来,便咬了咬牙,还是端起药一口闷了下去。
“呕呕呕”
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吃,吃完之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抓心挠肝的感觉。这感觉异常难受,但他对疼痛好像有钝感,疼也不疼,只是难受,想哭。
“宫主,您千万忍住。”勾陈满眼的心疼,“此药性烈,但已是目前属下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您暂且忍耐住疼痛,待来日……”
“什么?”药就是难喝了点儿,哪里来的疼痛,仇陈自我感觉良好地罢了罢手,问:“随我一道来的那位少侠呢?”
一听仇陈提江临,勾陈的脸便垮了下去。他把仇陈扶回床上,转身便走,“宫主,您好好休养。”
仇陈没来得及问什么,勾陈就退了出去。他觉得奇怪,这男人好像听不得他提江临。
等等,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人说江临曾在半月崖大败仇逾白,并致其数日昏迷不醒。这也就是说,他们之间有恩怨。而他竟还敢这么心大地把江临放在一边这么久都不管不问……
仇陈心里“咯噔”一跳,连忙跑出去,逢人便问:“江照夜在哪儿?我要见江照夜。”
那些守门的禁不住问,他一说,他们就一五一十,把江临的下落和盘托出。——他被关进了刑狱牢。
仇陈心里哇凉哇凉的,同时还泛起了阵儿恶心。他“哇”的一下,把药吐了出来。药中带血,溅在地上直冒黑烟,怕不是剧毒。
他一阵儿踉跄,扶着脑袋,坚持道:“带我去见人!”
刑狱牢,漆黑潮湿的牢笼里,哀嚎声阵阵。尤其到了饭点儿,叫声更是此起彼伏,如有千万人颗指甲在墙上划。
大牢深处一角,江临坐在逼仄的笼子里,蜷缩着身子,混身疼得浑身直打哆嗦,喘不上气。他额角挂满汗珠,紧紧咬着牙关,一双瘦削修长的手扣进泥地里,骨节泛白,一度快要疼死过去,千刀万剐莫过于此。
为什么疼,他不清楚。但他感觉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这里,仇陈毒发了?
江临皱着眉头,这到底是什么毒?为何会……
刚想至此处,江临意识渐渐模糊,模糊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这是…要死了吗?
“照夜兄,我回去琢磨了下,你这字委实不简单。”
月色之下,仇陈一身红衣,躺在浇着月光的大树边儿上,身上沾了一树花影。他晃着酒壶,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
江临盯着他脸上的红晕,有些出神,“是吗?”
仇陈抬眼望着天边弦月,朝天一指,“照夜照夜,不就是它吗? ”说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若…若来日我灭了阎王那狗贼,为我这一路走来的兄弟们报完仇雪完恨,若魔教不复存在,我便为你……造它一座广寒宫。让你……永远都在…在天上!”
江临眉头紧蹙,“你醉了。”
“我没醉!”说着,仇陈一边丢掉酒壶,准确无误地捧住江临的脸,嘴角裂开一抹大大的笑:“你是我引为知己的人,在我心里,你就是在天上。”
“傻。”
江临打开他的手,脸上微微发烫,不敢去看他清润透亮的眼。酒洒了一身,像烧开了的水一样,烧啊烧,连风带月一块儿烫进了他心里。
被推开在地,仇陈晃晃悠悠去地上摸酒壶,边摸边笑:“照夜,喝酒啊。酒呢?诶?我酒哪儿去了?”
江临翻了个白眼,这是他头一次见他醉成这样。他以为他在魔教摸爬滚打、曲意逢迎那么久,酒量也早就练得千杯不醉,哪知他却是个三杯倒的。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你等等……”
仇陈叉腰:“你是不是藏我酒了?藏完还跑?”
“傻子。”
江临冷冰冰地回了他这么一句,不过唇角先言语一步挂起了抹笑意。
仇陈扑过去,“你还我…还我酒来!”
“少侠!少侠!”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喊他,这道声音很突兀,却又莫名熟悉。江临的意识被不断拉扯、拉扯、再拉扯,一阵儿天旋地转,眼前花海不再,少年般的人儿逐渐模糊,仇陈费力想抓住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江临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硕大的脸。
“啪!”
他想也不想,一巴掌甩了过去,与之同响的,还有一阵儿哗啦啦的水声,以及,他的脸上也随之泛起了火辣辣的疼,他摸着脸,眼角湿润,挂着的不知是水珠还是泪珠。
无辜被扇巴掌,仇陈惊了惊,“少侠,你怎能动手打人?”
他话音一落,江临不仅打了他,还飞出去,揪着他的后颈衣领,一脚把人进了水里。
江临裹上衣服现扒来的衣服,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冷着脸道:“你想干什么?”
仇陈灌了几口水,连着吃进嘴里不少药材,差点儿没被呛死。
他扒拉着木盆爬出来,一脸懵逼:“少侠,你好生不讲理!前日若非我救了你,你早便命丧黄泉了。”
前日?
他昏过去这么久吗?
房间里弥漫着股药草味儿,江临看了眼旁边的浴盆,上面漂着不少药材。他拉紧衣服,有些狐疑,他没中毒,哪儿来这么多药?
见他看浴盆,仇陈有些心虚,“少侠,对不住,若非是我求你来这里,你也不会被人下毒。你放心,等你养好了伤,我便随你一道离开这鬼地方……”
仇陈全然不提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出不去。
“你昏迷这段时间,我找了好几个大夫,他们都说你什么毒都没有,若非我坚持,恐怕连这药浴都泡汤了呢。”
说着,仇陈扒拉着挂在身上的草药,继续自言自语,“方才你怎么哭了?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吗?”
原来,方才眼角的温热是泪?江临脸色难看,为掩饰尴尬,他扯过仇陈的胳膊,错开他的目光,给他把了把脉。
仇陈:?
江临蹙眉。他脉搏虚弱,不像人类应该有的脉象。另外,他体内又多了一种毒,此毒甚烈,与他体内另一种毒分庭抗礼,谁都不让谁。
仇陈蹙眉,难怪那日在地牢他会疼成那样。他身上有他下给他的同心蛊,他的蛊是子蛊,子蛊死了,母蛊能活,母蛊死了,子蛊无法独活。子蛊还要分担母蛊的五官百感,承担痛便是其中一种。
“你怎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手被紧紧攥着,仇陈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又一次浮上来。他挣扎着把手抽回来,心情复杂,“你是不是…在怨我没有及时救你?”
“闭嘴。”真烦。
仇陈:“……”
就在这时,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