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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鹬蚌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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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
江问来到苍山门前,在进攻与不进攻之间,选择了等。原因无他,苍山派手握解阵之法,万一逼急让他们毁了解法,恐将功亏一篑。并且,他女儿下落不明,与苍山派脱不开干系。
江问越思越想心头恼,气得脸色充血,“卫栖梧!wu耻鼠辈,竟然趁我三派讨伐魔教之际灭我宗门!天下英豪都将此事看在眼里,你最好出来与我当面澄清误会,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在他身旁,还站着灵鹫宫宫主裴之、步虚教门主温矣两人。
温矣附和道:“就是,他奶奶个腿儿的,苍山派两面三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边说不会私吞解阵之法,一边做的又尽是损人利己之事,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他一拱火,江问更是气上加气,恨不能即刻率人冲入苍山派,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就在这时,烈风刮地,林间翠微簌簌而下,有几人从苍山正门飞出。在这几人身后,还有一群光着脑袋的和尚,有条不紊地排阵而来,将苍山正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一出来,江问及他身后之人纷纷拔剑,全神戒备,已做好了应敌之备。
“温道长,你说什么呢?”
在那群光头之中,赫然走出来位身披红橙袈裟、发量惊人的女人?倒也不是女人,此人男身女相,身姿矜贵,约摸二十六七,有些弱不禁风。
苍山派是僧门,入派之人都削发修行,独一人带发修行,此人长发、气质绝尘,正是卫栖梧无疑。
卫栖梧抖抖袖子,眉眼带笑,“苍山派做什么了?值得诸位这般大动干戈?”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江问拍了拍手,一排排江月宗门人的尸体被抬了上来。
纸钱漫天,哭声连片,江月宗上下都穿着丧服,他们把尸体横在苍山门前,意思不言而喻。
江问忍无可忍:“江月宗一百几十口人,无一活口,杀人的利器便是苍山派特产的ling珑舍利。如今证据确凿,不是苍山所为,你又如何能自证清白?”
“休要满口胡言!”卫栖梧身后,几位秃头和尚从树梢之上飞下来。他们站稳脚跟,将卫栖梧护在中间,“我们苍山派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怎会暗地里干此等下作之事?莫非江宗主不敌广寒宫,自知没有执掌大权之能,故而特地差人伪造证据,嫁祸苍山,好以此为由胁武林之风讨伐我们,夺走解阵之法?”
“你放屁!”被这么反咬,江问因此更加笃定是苍山派居心叵测,设计灭门之后,还倒打一耙。
江问将刀ba出来,横眉冷竖,“解阵之法本就该是大家共有之物,我坐上盟主之位,不过是想将解阵之法公之天下,重整武林,恢复太平。分明是你们居心叵测,一心想将阵法收为己用!才故意假借老盟主之口,戏耍我等!”
“两位莫吵,”灵鹫宫宫主裴之插话,“此事的确有诸多蹊跷,万一真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鹬蚌相争,岂非白白便宜了那只黄雀?江宗主,卫门主,不如这样,你们各退一步,江宗主暂且不论灭门之事,给卫门主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事后再作定夺,如何?”
一听这话,江问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裴之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眼下他们给卫栖梧自证清白机会的意思,无非是为了解阵之法。
三派相逼,如若卫栖梧不肯交出阵卷,便等于认了想独吞解阵之法这一说法。倘若他认了,他才更有理由直接带人端了苍山派。倘若他不认,解阵之法便势必得交出来。交与不交,节奏都在他们这边,容不得他考虑。
卫栖梧皱着眉头:“清不清白不还都是你们说了算?如何自证清白?”
见他们不说话,眼神都在他这边,卫栖梧惨然一笑,“说这么多,不还是为了一本册子吗?老盟主说过,六十四八卦阵失传已久,他怕后人不知其中奥妙,这才在临终之时留下了解阵法图,目的是为不让此卦失传,交由盟主也是为了隔绝他人非分之想,不是让你们争抢的。且此阵法其中玄机奥妙颇深,武功没有大成之境,反而还会令人走火入魔,你们传出去,无端害人性命,有何意义?”
“卫门主管的倒真不是一般的宽,走火入魔也是我们的事,但私吞解阵之法,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卫栖梧看向说话那人,忽然笑了起来,“好笑,当真是好笑,我有私心?”
语罢,他偏头对身边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道:“莲生,把他们说的解得之法,拿出来。”
他话音一落,周遭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想到卫栖梧竟会这么轻易就把阵法交出来。正因为此,江问满脸戒备,搞不清卫栖梧葫芦里打的什么哑谜,不敢上前一步。
“卫歇,你在做什么?!”旁边一满脸络腮胡的长老极力阻止,“此物乃老门主毕生心血——”
“此物已掀起武林血雨腥风,老盟主一生光明磊落,从未造业杀生,若创出它的目的是被用在搅乱苍生太平之上,留又有何意义?还是说,你想重演二十五年前的惨剧?”
“?”
大家慌了,最怕的事果然来了。卫栖梧要把解阵之法毁了。
紧接着,卫栖梧接过卷轴,卷轴金光闪闪,一看便知非是寻常之物。众人也在这时拔剑的拔剑,蠢蠢欲动起来。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卫栖梧手一动,就把卷轴顺手丢进了旁边的火盆当中。火烧起来,不过眨眼功夫,卷轴着火,眼看就要被焚烧殆尽。
也在这一瞬间,三派一起扑进火边,开始了争夺。江问一刀挑翻火盆,卷轴飞出去,温矣一个侧翻,险险捡住卷轴,又被上面的火花疼得惊叫一声,一把把卷轴丢进了人堆里。
也正因为此,三派不分你我,乱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卫栖梧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着。
“啪——”
这一刻,他脸上一响,火辣辣的疼钻进脑中,疼得他眉头紧锁。
白长老千赶万赶赶过来,还是迟了一步,阵法已被抛了出去。他恨不成声,咬牙切齿道:“疯子!疯子!”
卫栖梧眼皮跳了跳,能明显感觉到身边之人展现的愤怒。
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白长老,这是在外人面前,您当真这点面子都不留给我吗?”
白长老是卫饯死前苍山派的第一把手,辈分高了他不知几倍,哪怕如今坐上门主之位,他自问自己也不过是具傀儡而已。
方才之所以能把解阵之法丢出去,是因为他让人拖住了白长老。如今事迹败露,他不扒了他一层皮才怪。
不过,在外人面前,白长老终究还是有所顾虑,没敢再对他动手。白长老吩咐手下,“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残卷夺回来?!”
卫栖梧皱眉,“都已经烧残了,再去又有何意义,不能去。”
然而,压根儿没人听他的话,白长老一来,他与工具人无异。四派相争,除了四派之一的他本人,没一个人置身事外。
那些人打来打去,不知怎么回事,战斗忽然一边倒,众人一致将矛头对准了江月宗。江问被裴之与温矣二人追杀,他们招式狠毒,无所不用其极。
除他之外,还有白长老,他也在对付江问。卫栖梧看在眼里,忽然明白了江月宗被苍山灭门之事,那么多ling珑舍利,那么多人都说与苍山派脱不开干系,白长老恐怕难辞其咎。
他们一边讨伐广寒宫,一边趁江月宗守卫薄弱之时行灭门之举,让江问来此地与他对峙,进而逼出他手里的解阵之法,再顺手除掉江问,盟主之位空出,解阵之法到谁手里,谁便是盟主?
兜兜转转一大圈,只是为了一本卷轴,就牺牲掉那么多性命?卫栖梧后背发凉。
“江问!”忽在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爆喝了声:“你可记得你女儿!”
江问听到这句话,手头动作一顿,胸口便被扎了一刀。
紧接着,所有人的剑都趁这一当口齐刷刷扎进江问胸口。他被众人举上高空,艰难地往喊话的方向看,但眼还没看过去,头就先一步垂了下来。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保证过拿到解阵之法就将之大白于江湖,为何还会有人要杀他。
江临赶到之时,入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来迟了。
有人一看见他,屁滚尿流地往人多的地方钻,大喊道:“煞星……江…江照夜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在了江临那里。大家神色各异,表情很是精彩。
众所周知,江照夜是江问的狗,江问指哪儿他咬哪儿,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比江问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之攥着残破的解阵之法,板着脸问属下:“他怎么还没死?”
那手下一听这话,连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属下……属下无能,让他跑了,请宫主责罚……”
仇陈胆战心惊地扶着江临,一步步朝人群从走去,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其中大半都穿着丧服。
这些人今日之前……都还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怎么能……
“江照夜!你来得正好!”裴之冷哼一声:“江问涉嫌勾结魔教搅乱武林局势,又挟持我等以不法行为争夺残卷,挑起各派纷争,你身为江问之徒,还有什么话可说?”
数月之前,老盟主暴毙,众派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本该公平公正,但仇逾白却突然带人杀上步虚教,以至于步虚教教主温矣不得放弃武林大会,掉头对抗仇逾白,连带着把灵鹫宫也拉下了水,等仇逾白退兵之时,武林大会结束,江问也在此时当选上了盟主之位。
这一切来得很是巧合,怎么武林大会一开始,仇逾白就上门挑衅他们,武林大会一结束,仇逾白就退了兵?
倘若他们没有事先勾结,谁信?
江临沉默。他将目光投向浑身是血,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的江问身上,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每走一步,江问生前种种就像戏本一样倒映在眼前。
“江临!你为何不说话?!”
“你们这般咄咄逼人干什么?”一个个比妖怪还像妖怪。仇陈话没说完,就看到人群里站了不少身穿袈裟的和尚,他们手里拿着根铁棒,bang子的一头在滴血,像是刚浴血归来。
仇陈不敢相信,梦碎了一地,他双眼通红,“你们是出家人!如何杀得了生?!”
“你是何人?”
此刻仇陈衣服破破烂烂,且又蓬头垢面,浑身的土跟血,真容难辨,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哪个乱葬岗里爬出来。
“我是你祖宗!”仇陈骂道。
“岂有此理!竟敢出言不逊,当众折辱我们三派名门,你是何居心?!”他们纷纷拔剑,打算将计就计顺势杀了江临。
江临把仇陈拉到身后,“你们几派相争,我从始至终都未参与其中,如今来为宗主收个尸,不过分吧?”
“怎么?你们名门正派,竟容不下一个满门被屠、从此只能落魄江湖、被到处追杀的人?”
江临在告诉他们,他这样的人,已经没有能够威胁他们的资本了。并且他也变相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别的杀他的方法——现在不杀,私底下杀。他来迟了,但绝不能就此死在这里。
便在这时,裴之从琴匣里抽出一把剑,眼神冷冽,已对江临起了杀意。留下江临,无异于养虎为患,他必须死。
“住手!”本在一旁观战的卫栖梧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还要再无端葬送多少性命?”
他飞身入战场,步伐玄妙,不过走了几步,眨眼就到了江临面前。卫栖梧眉头紧挑,“佛法浩荡,人在做,天在看,他没参与其中,你们杀不得他。”
“卫门主说什么呢?”裴之冷然的脸上忽然撑开一抹笑容:“江照夜大败仇逾白,替整个武林都出了一口恶气,光是这一件事,确实足够保他一命了。”
“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这一身功夫,来日若走上歧路,不就是另一个仇逾白吗?等到那时,我们谁担待得起?”
“裴宫主,”卫栖梧咬牙,“卷轴已经到了你的手上,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倘若再这么咄咄逼人,就算我再落魄,凑一凑人,也不是没有。”
除掉江问,剩下两派,温矣跟裴之是同一师门的师兄弟,温矣事无巨细全听裴之的,出了名的师弟控。造成几大门派自相残杀的幕后操手,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一个。江临说到底,不过也同他一样,都是身不由己之人罢了。
裴之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呵呵一笑:“卫门主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裴某一向光明磊落,方才裴某夺这卷轴,也只是不想让江问据为己有而已,怎会莫名成了您口中机关算尽之人?”
说话间,他一捋袖子,把卷轴丢给卫栖梧,“此物虽不可多得,我裴之却也不是阴险之辈,说好了解阵之法武林盟主得之,便就等武林大会重开,再选盟主便是。”
谁都没想到裴之竟会把到手的解阵之法还回去,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把卷轴丢给白长老,裴之话锋一转:“卫门主,卷轴裴某还回去了,裴某给您面子,您不能不给裴某面子吧?您身后那人,您还打算护着吗?”
“门主,江照夜留不得。”白长老双眼微眯,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