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叶叔

5、幻境重生

　　仇陈如今身中剧毒，内力全无，误闯箕山，不是去送死么？他沉声问：“带我去。”
　　江临整要走，忽听身后有人道：“慢着。”
　　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江公子，方才我你的手下说，你要去箕山啊。”
　　此人嗓门极大，他这么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本来吵闹的氛围也在此刻变得微妙起来。

　　“江公子不说，便是认了。”
　　救人要紧，江临不想说废话，他二话不说，飞身便走。
　　“拦住他！江月宗居心叵测！派江临来此，绝对别有用心！
　　然而，，在江临玄妙的轻功下，他们便是想拦，也根本拦不住。江临几个纵跃，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李长老，这可如何是好？”
　　“哼！我早便知江月宗动机不纯，你偏不信！跑得了他不在正好，把其余江月宗人都围起来！”

　　箕山。
　　仇陈慌慌张张钻进林子里，走了大半天都没能走出来。他在树上做了记号，但来来回回总还是会在一个地方兜圈子。
　　此地乌烟瘴气，若非他视力好，恐怕会越走越离谱。他一pi股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诸天神佛，弟子年幼无知，不该贪恋人世繁华，以致迷路在此。求您们大发慈悲，为弟子指引一条明路。弟子保证，倘若此次能出去，弟子回头一定速速寻求皈西之道，早登极——”

　　“咔嚓——”
　　他话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了道巨响声。他汗毛倒竖，头都没回，就一溜烟跑了起来。造孽，这是什么鬼地方。
　　仇陈跑着跑着，竟看到前面有佛光。

　　他揉揉眼睛，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这是……雷音寺？寺庙门前站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在冲他招着手。

　　有人？仇陈刚想过去，就顿住了脚步。荒山野岭哪儿来的人？他没少看话本子，这怕不是妖怪故意伪装的，想等他接近，再一口吃掉他。

　　救命。仇陈抱着树瑟瑟发抖，心里疯狂地念着清静咒，企图佛祖能保他一命。

　　“噗”
　　一口老血吐出来，仇陈满脸错愕，他擦了擦嘴角的温热，是血。他怎么……吐血了？
　　他一偏头，就看到沾了自己血的树竟以肉眼可见之速枯萎了下去。他惊了惊，连连往后退去，却又停住了脚步。前面多了一只脚。——这是只勉强能算作脚的脚。他僵硬地抬起头，一口气噎住，差点没把自己吓背过气去。

　　“什…什么鬼？！”仇陈一把窜上树，眯眼往下看去，一群人不人鬼不鬼干尸一样的玩意儿正围着他。
　　他骇然道：“走开！别过来！我的肉不好吃！”
　　奇怪的是，仇陈话音一落，这些怪玩意儿真的往后挪了几步。仇陈硬着脖子，本以为自己会被这些怪物撕成两半，没想到等了半天，他们不会爬树？
　　他咽了口气，“你们……什么人？找我作甚？”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忽然湿哒哒的，好像有液体在往下滴。什……什么东西？仇陈打了一个激灵，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张人类的脸，不，这不是人类！它除了脸，其余部分全被青苔一样的东西裹住了。这特么怕不是丧尸？！
　　天都亮了，搞什么？！

　　下一刻，这丧尸从树上爬下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张嘴就要咬他。

　　仇陈一把推开它，挣扎着跳下树，连滚带爬往一边逃。深怕慢上一步，就被丧尸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刚一这么想，后背就被拽住了，动都动不得，仇陈哀嚎，“救命！”

　　便在这时，一道长刀破空之声传来，刀身穿过他耳边碎发，往前面飞去。仇陈一回头，就看到有道白衣从树上一跃而下，朝他这里飞了过来。
　　是江临！
　　江临一把抓过仇陈，直接把他抛到了一边。仇陈好死不死卡在树上，手上胳膊上都蹭破了皮，差点儿没摔下去。
　　他紧紧扒着树干，回头去看战况，就见江临在跟那几只丧尸周旋。不过，那群丧尸就像杀不死一样，哪怕他是在单方面tu杀他们，它们也还是能够卷土重来。
　　仇陈越看越觉不妙，心里想帮忙，可又实在想不出来救江临的法子……
　　等等，仇陈低头，看着自己破了皮的手，他试着把血往树上蹭了蹭，大树迅速枯萎，树皮一层层脱落，周边叶子也黄了起来。
　　他有办法了。
　　仇陈兴高采烈地跳下去，屁颠屁颠往江临那里冲过去，“少侠！我这便来救你！”

　　江临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差点儿没被尸王咬住脖子。他一挥刀，毫不留情砍了尸王半张脑袋，喝道：“别过来！”
　　然而，迟了。
　　仇陈已经扑了上来，他一过来，好死不死把手cha进了尸王嘴里。
　　江临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刀起刀落，就要把仇陈的手给砍了。却在这时，对面尸王哀嚎一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直至化作烂泥一滩。

　　仇陈惊呆了，他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臭泥，“妖怪竟是我自己？！”
　　江临皱着眉头，一把撕掉他的袖子，抽出帕子丢给他，“小心尸毒入体。”
　　说完，江临回头看其余那几只小喽啰，没了方才那只大个的，他们站在原地，没了动静。
　　仇陈攥着帕子，心情复杂，“我这血……莫非我堂堂金蝉子，竟投身在了一只妖怪之上？”

　　江临翻了个白眼：“早跟你说你中毒了。”
　　他自己本来就是毒王，又被人下了毒，毒还一直被他以封闭内力压制着，一朝释放出来，自然剧毒无比。

　　江临看向四周，此地迷雾横生，危机重重，他们处在阵法之中，一环扣一环，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我……少侠，”仇陈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脸上…”
　　江临摸了下自己的脸，不由惊了惊，他一把捋开袖子，上面皮肤稍显松弛，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这六十四八卦阵合则生、逆则亡，身为贸然闯入的逆数，倘若他们再不出去，恐怕迟早会死在这里。

　　仇陈突然凑上来，“我怎么没事？你靠着我，看能不能缓解。”
　　说完，他转脸看四周，心里七上八下，“这里跟鬼打墙一样，我是不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江临推开他，封住自己的内息，“幻境而已，抱守本心自然能出。”
　　他浑身的毒，身体早与天地阴阳相生相克命理不符，自然不会受阵法束缚，而他不同，他不是他，生机被“借走”是必然。

　　“怎么出？”仇陈问。
　　“跟上。”

　　江临以尸群作阵眼，每经过几棵树，都会停下来计算一下。八卦阵靠的是人的精血，同时阵法又环环相生，各种东西扣在一起，这才导致了尸变现象。
　　只要多找几处阵眼，用特定的卦象坎位计算，应该能出去。

　　“等等。”仇陈忽然停下，扯住江临的衣带，上下牙直打颤，“前面，有一群…在看着我们……”

　　江临看去，他眼睛受过伤，外加内力被封，看也看不清，感知也感知不到，便问：“他们在何处？”

　　仇陈倒吸一口凉气，“来了！”
　　他抓住江临，想把他挡在身前。他本就瘦弱，此时身体更像是把枯了的干柴火，丝毫生机都没有。
　　仇陈一咬牙，一把夺过江临的刀，把他推在身后，对着胳膊就是一刀。血在涓涓往外冒，凡滴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那群丧尸跑到离他们五米之处时，便停了下来，他们果然怕他的血。

　　仇陈松了口气，扯着江临：“你快走！”
　　江临抓住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仇陈以为他在担心他的安危，便道：“你放心，我没事……”
　　“背我。”
　　“……”终究是他想多了。
　　仇陈小心翼翼把江临背起来，尽量不用胳膊蹭他。
　　江临拔刀，在其中一位抵抗力较强的丧尸冲过来时，他提刀砍过去，隐忍着痛，“往左……偏三米，前面走五步。”
　　“好。”
　　仇陈不敢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往他指的方向走。
　　一连走了几次，遇了几波丧尸，仇陈累得满头大汗，他的血都快被放干了，遇见的丧尸一波比一波强。短短半日所见所闻，就已足够颠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他现在懵得很，除了相信江临，已别无他法。

　　眼瞅着又要面临下一波丧尸，仇陈停下步子，腿肚子在打转：“我快撑不住了，还有多久？”

　　然而，回答他的，是江临对沉默。意识到不对劲，仇陈晃了晃江临的胳膊。没有回应，

　　仇陈把江临放下来。他颤颤巍巍、颤颤巍巍把手伸进他鼻间，凉的，没气了。
　　他一pi股坐下去，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他试着推了几下江临：“少……少侠，你别吓我，我一个人怎么办？你告诉我我一个人怎么办？！我走不出去！走不出去啊！”

　　仇陈坐在那里，留下了两行不争气的眼泪。
　　片刻，仇陈抹抹泪花，扯过几根藤蔓，把江临的尸体栓起来，用两根藤拉着，往前面走去。
　　完了，全完了。

　　他一回头，又一波丧尸在往他这边赶。仇陈汗毛倒竖，哪还有心思去管该走哪条路。他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外跑。
　　仇陈脸色难看，眼看就要被丧尸追上了，倘若这会儿把江临放给那群丧尸，他还有跑路的机会。

　　但是，容不得他多想，后面那群丧尸已经扑了上来。
　　仇陈头皮发麻，连忙把江临从虎口之中夺出来，紧紧抱进怀里，等着这群杀不净的丧尸把他分尸。

　　忽在这时，天边传来了阵醍醐灌顶的笛声，仇陈再睁眼，丧尸不见了，周遭一片安宁。什么情况？这不是他刚刚绕圈子的地方吗？发生了什么？
　　他往笛声传来之处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树梢上，似乎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