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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放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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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蔷村,血流成河。仇陈赶到之时,滔天大火覆盖了整个村子,隐约可见不少村民横死其中。村子的另一头是梅林的住处,大火隔断了过去的路。
烈火熊熊,梅林用半截的刀撑着身子,半条腿跪在地上,腿弯已严重地变了形。血如断了线的珍珠从嘴角滑落,他伤痕累累,隐隐有撑不住之意。
梅林咬了咬牙,眸中有火光在燃烧,“徐三,你带头灭的可是自己的村子,这些村民都是你的亲人,你如何下得了手?”
对面站着位青衫少年,这少年负剑而立,颇为意气风发,“我下不下得了手,何需由你一个外人来评说?黑羽卫,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些戴着面具的蒙面人步步紧逼,将梅林包围在了其中。
自知已无命活,梅林惨然一笑,“我梅林行走江湖多年,想过百千种死法,却从未想过会于你手。徐三,为名利而做走狗的人不叫英雄。我奉劝你,好自为之!”
“闭嘴!”
“琤——”
刀起刀落,梅林眼间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片温热,除了痛意,没有一丝丝光能照进来。经验告诉他,他双目尽毁,已再也看不见了。
少年仰天大笑,“师父啊师父,当年我不过说了句去苍梧宫,你就废了我一身武功。我卧薪尝胆多年,受尽冷眼白眼,如今学成归来,不好好报答报答你,怎能谢您当年不杀之恩?”
一语罢,他再度挥剑,——剑被打开了,没能得手。
此时,梅林身前多了个人。
蒙面人纷纷拔剑,气氛紧绷着,十分剑拔弩张。
少年神色凝重,这人来去自如,他竟无法察觉到他是如何来的。这说明,他是高手。
他忌惮地后退了一小步,问:“你是何人?与我站在对立面,莫非是想公然与我广寒宫为敌?!”
“广寒宫?”
在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道轻笑,这笑声明明平常无奇,却又格外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巧了吗这不是?本宫主怎么不知道广寒宫还有这等业务?”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去,就看到有位眉目如画的公子抱剑而立,神色从容自若,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少年听他自称宫主,回身跟着看了眼仇陈,不屑一笑,“区区布衣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来人!杀了他们!我重重有——”
他话没说完,背后一痛,剑尖从他胸前穿出来,晕开了片鲜血。少年满眼惊骇,甚至没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就被江临一脚踹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徐…徐掌事!”
面具人反应过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了江临,江临三下五除二,打落了他们手中的剑。那些蒙面人也随之而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其余蒙面人见状,根本不敢再靠近江临。他们当中有人抓住机会攻向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仇陈,企图裹挟他做人质。
仇陈挑了挑眉,动都没动。
果不其然,那蒙面人尚未靠近,就被江临一剑秒了。仇陈顺顺胸脯,故意装作一副十分后怕的样子,“好吓人啊,刚刚差点就死了。”
面具人打打不过,就只能跑了。他们心有灵犀地对视了眼,便“嗖”地一下,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分散蹿了出去,这样他们就没办法能追上他。
然而,仇陈根本就没追人的意思,他三步并两步扶住梅林,“梅前辈。”
他探了探他的脉搏,心情格外沉重。
梅林重重咳了几下,忽然吐了口血出来。自知大限将至,他摇摇头,“早知今日,当日我便不该教徐三武功。我既给他希望,又废他一身功力,他自然恨我。如今村庄被毁,昔日乡邻死于非命,与我脱不开干…干系。我今日……命丧于此,也是天意。只…只可惜,不…不知…她还会不会…见……”
说完,梅林的脸歪在一边,没了动静。仇陈望着他,往日种种相处浮现在眼前,个中滋味,五味杂陈,难凭分说。
江临把剑收回剑鞘,“后山有座梅林,林间有座墓,把他,葬进去吧。”
梅林,山头上,孤零零的坟边又多了一座坟。这两座坟,一座碑上刻字“梅长月正妻之墓”,另外一座则是梅林的新坟。
仇陈感叹了声,“相爱之人若是不能同死,任何一方独自活在世上,都会备受煎熬吧。”
江临看了他一眼,“生死有命。”
“我们走吧。”
大火烧了一夜,蔷蔷村被焚烧殆尽,第二日,他们在附近的一座小镇落了脚。这镇上人不少,个个都在讨论昨夜蔷蔷村与苍梧宫的事。
客栈,里面坐了不少人,江临跟仇陈从楼上下来,就听到下面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附近几个村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跟苍梧宫扯上干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都是那天杀的广寒宫!”
楼上,仇陈听人提及广寒宫,玩味地看过去,“阿临你看,如今他们都在背后议论广寒宫,此举恐怕是阎王故技重施,想趁我们不在,借势将广寒宫推翻,重整魔教旗鼓啊。”
江临点了下头,“当务之急,回去要紧。”
“别提广寒宫了,”有人摇摇头,说,“广寒宫空无人守,阎王卷土重来,勾陈连夜退走,昨夜过后,世间再无广寒宫了,那阎王也不是什么好人,如今他刚上位,无力做伤天害理之事。等他缓过来,恐怕我们都在劫难逃。”
“是啊,”又有人道:“不过武林大会不是要重新举办了吗?等盟主之位选出来,拿下阎王不成问题。”
听到这里,江临泯了泯唇,“回不去了。”
仇陈一脸淡定,“回不去便不回,江湖之大,哪里去不得?”
阎王真是蠢得可以,他借助灵鹫宫给自己造势,把广寒宫据为己有,却从未想过之前他的那些烂摊子该怎么办。没了广寒宫,武林各大门派的声讨,他顶得住吗?他真以为,裴之是良善之辈?
“先等等。”江临走回去,“再在这里住两日。”
仇陈也不急,回头去追他,“阿临,等等我。”
第二日晚,有人找上了门。正是勾陈。勾陈见了仇陈,连忙跪下去,“宫主,属下负您所托,如今广寒宫已被阎王尽收囊中,请宫主降罪!”
仇陈将他扶起来,“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的手忽然顿住了,勾陈的胳膊硬邦邦的,他一把捋开他的袖子,他受伤了,上面绷着厚厚的绷带。看起来,右边的胳膊基本是废了。
仇陈蹙眉,“王霸呢?”
勾陈眸光闪躲,不敢直视仇陈的眼睛,“死了。”
仇陈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怎么死的?”
“阎王攻入广寒宫,他为了掩护我出来,万箭穿心而死。”
听了这话,仇陈沉默,久久没有言语。
江临扶住他,让勾陈起来。
勾陈不肯起身,他从怀里摸出一瓶药,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过去,“这…这是属下遍寻…四海,为宫主研制的…解药。请宫主收下。”
仇陈把药接过来,“你先…下去吧。”
夜凉如水,仇陈坐在房顶上,对着天边一轮圆月,遥敬了下手中的酒。他一脸落寞,“王霸他,不该跟着我。”
王霸是师父的人,师父死之后,他便一直伴他左右。这些年来,他跟着他,从未过过几回太平日子。
江临将手搭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阿临,你说,我们走到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活着吧。”江临回。
“怎样都是活,人不能为了活而活着,梅林宁愿战死,也绝不认输,他知道自己心中的道,那我呢?我心中的道是什么?”
仇陈喝了口酒,惨然一笑,“我蔑视规则,笑众生皆为困兽,到头来,我才最傻的——”
他话没说完,就跌进了江临怀里。江临抱住他,难得温柔了一次,“别再伤感了,你曾经……也有自己的道,如今想不起来,再找便是。”
“我的道…是什么?”
天亮,仇陈起来,吃都顾不上,就开始赶了路。——勾陈这一来,同样也带来了追兵。
从客栈出来,他们跟勾陈兵分两路躲追兵。不多时,待到人烟稀少之处,江临停下来,“跟了一路,出来吧。”
下一刻,两道红衣从密林当中窜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不愧是江照夜,功力不弱,都能发现我们的跟踪了。”
江临扫视了眼他们,这两人身手不凡。看来阎王早就料定跟着勾陈能找到他们,所以有备而来。
江临呵呵一笑,“怎么?都急着送死?”
“少说大话!我们君阁双生子,今日便取你项上人头!”
说着,他们抽出双刀,便朝江临杀了过来。
君阁双生子,是江湖中除前武林盟主之外最出名的战力高超的双胞胎,擅刀功,二人分则各立为王,合则天下无敌。江临对上他们,胜算确实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