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叶叔

30、继续放

　　走了一路，由于伤势过于严重，江临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仇陈将他拖在一棵树下，跑去给他找水喝。太阳从山上跌下来，一点点沉进群山当中，残留在天边的霞光逐渐被蒸腾殆尽。

　　他把水接回来，却发现江临已不省人事了过去，他的脸很红。仇陈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快来得赶紧带他出去。
　　仇陈强行掰开他的嘴，一点点将水喂进去，却在这时，旁边草丛动了一下。仇陈拔剑，全神戒备地盯着一处。

　　草木簌簌了阵儿，一大汉从中走出来，就看到树下靠着个人。大汉瞠目结舌，倒吸了口凉气。这人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他刚要上前查探情况，却顿住了脚步，外头有人，人不少。他三步并两步走出去，若无其事地哼着歌：“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忽然间，一队人马从草丛里窜出来，个个手中持刀，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者不善，大汉一脸震惊，“诸…诸位是何人，因何拦我？”

　　对面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又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之中？”
　　“我是这附近村子里的猎户，来山里打猎。我…我并未犯什么事啊，求几位发发善心，饶我一命。”

　　那几位面面相觑了翻，问那大汉：“几位可曾在这下面见过什么人？”
　　大汉摸了摸头，沉思，“这…几位找人或许可以到那边的绝情谷去看看，这荒郊野岭的，只有那里容易藏人。”
　　“我们走。”

　　送走他们，大汉松了口气。回身去方才的那棵树下寻人。他刚走进去，却又突然顿住了脚步。——颈间多了把剑，若他再走一步，脖子恐怕就要见血了。
　　他呵呵一笑，“这位少侠，你的朋友命悬一线，再不救便要死了。我并无恶意，有话好说。”
　　仇陈冷声道：“你是何人？”

　　大汉双手背后，一脸自得，“山野樵夫，偶尔以打猎为生，顺带还会些药理知识，你的这位朋友看起来像是伤口发炎，若再不处理，恐怕命悬一线。”

　　夜晚。
　　仇陈端出最后一盆血水，松了口气。
　　便在这时，大汉从身后的房间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道：“少侠，我观你身上的伤口，应该是暗夜蝙蝠吧？被咬了这么多口却还毫发无伤，你不是寻常人。”

　　仇陈瞥了他一眼，“怎么？”
　　“没事，我叫梅林，两位如何称呼？”
　　“白逾仇。”仇陈冷着脸。
　　“白…白逾仇？”梅林吃了一惊，已经猜出了他们是何人。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罢罢罢，遇见你们是我的缘分。我不关心你们是何人，只要不伤及我无辜村民，你们江湖的事，我不作定夺，不过，外面那些人近日总往这边跑，你们养好伤便速速离开吧。”

　　仇陈问，“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多，光我碰见的，就有好几波，戴面具的，光头的和尚，穿黑甲的，道士之类的，总之很不安宁。”

　　说完，那男人语重心长地道：“天色不早了，厨房里有吃的，我去休息。”
　　几日过去，江临的高烧已经退了，他们的伤好的大差不差，也到了应该离开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阵吵闹声，梅林出去，看到院子里来了一大群村子里的人，这些老人拖家带口，脸色难看。

　　“梅大侠，苍梧宫被灭门了，我们几个儿在苍梧宫办过差，这两日正好回来，才幸免于难，但我们担心那些灭苍梧宫的人会找过来，怎么办？”
　　梅林盯着那些人，神情凝重，“苍梧宫为何被灭门？”

　　苍梧宫，附近山头的小门派，前身是土匪窝，前些年掳了不少青壮年当苦力，实力斐然，能将这样一个门派连根拔除，对方究竟是一股何等庞大的势力。

　　“据说是因为有人私藏了块儿残卷，被那天杀的广寒宫灭了门，但残卷没找到，恐怕他们不会罢休。”

　　听了这话，梅林心下“咯噔”一跳，“确定是广寒宫的人？”
　　“是。”

　　“你们先回去，这两日关好门，别让他们出来，容我想想办法。”
　　“麻烦梅大侠了。”

　　将人送走，梅林往回走，一把将门推开，“方才外面村民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江临咳了几声，“此事并非广寒宫所为，有人嫁祸给广寒宫。”

　　这时，仇陈递了杯水在他嘴边，江临把水喝下去，脸色才稍稍好了些许。
　　梅林沉着脸，“我如何能信你们？”

　　“信什么呀？”仇陈眨眨眼睛，“广寒宫干干净净，都是良善之人，此事一听便是假的。倒是梅大叔，方才我听门外那人称呼您为梅大侠，我听说，早些年江湖中倒有一位梅姓大侠，这大侠惩奸除恶，颇有一番盛名，只是后来妻子为武林正派所害，大侠手刃仇人之后便销声匿迹，生死未卜。如今我觉得大叔，却颇有几分这大侠的风骨。”

　　“你说的没错，是我。”梅林呵呵一笑，“我杀正道人士，并不代表我会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我退隐江湖多年，你别打我的算盘。”

　　“那这一村人的性命，你都弃之不顾了？”
　　梅林脸色阴郁，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犹豫。
　　江临看向仇陈，他虽满脸挂笑，却又隐隐觉得他似乎与往常有几分不同。

　　没有等来梅林的答案，仇陈已知道了他的选择，他坐起来，一脸风淡云轻，“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助村民脱险，只是需要大叔帮我个忙，不知大叔肯不肯帮这个忙。”

　　又过几日，江临伤好的差不多了，正好那些灭门的人也找到了蔷蔷村，他们二人便离开蔷蔷村，去了苍梧宫安营扎寨。
　　又是夜晚，江临抱剑坐在宫门前，双眼紧紧盯着前方。——仇陈在烤山鸡，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思烤山鸡，倒有几分…像从前的他。

　　“哎呀呀，幸亏出来带了包盐出来，我这鸡被我烤的外焦里嫩，不愧是我。”
　　说着，他撒了点盐，顺手将烤好的鸡鸡腿撕下来给江临送去，“阿临帮我尝尝我鸡烤得如何。”
　　江临沉默。

　　仇陈：“烫手。”
　　江临别扭地把鸡腿拿过来，在仇陈满含希翼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仇陈眨眨眼，“如何？”
　　火光闪烁，他眼睛里有光。还带了几分期许。江临点了点头。下一刻，他就看到仇陈冲他扯开了抹明晃晃的笑。

　　仇陈把另一只鸡腿撕下来给他，“阿临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一只利箭飞来，准确无误地那鸡腿带飞了出去。仇陈脸上的笑也在这时垮了下去。江临拔剑，如临大敌。

　　仇陈冷着脸，往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苍梧宫正门前来了一堆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仇陈站起来，紧了紧捏着串着烧鸡的树枝的手。
　　“就是你们拿了残卷？把东西交出来！”对面大喝了声。

　　仇陈冷哼了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这里残卷不是没有，不过也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他话音刚落，江临人就已经杀了过去，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仇陈坐在一边观战，一边啃着烧鸡，一边在旁边助威：“阿临加油！”
　　片刻过去，那些人显然不是江临的对手，不过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还有不少正在往这里赶的人，估计是梅大侠的消息传到位了。

　　须臾，等那些人赶来，仇陈瘫坐在地，故意撒泼，“没天理了啊！太过分了啊，有人抢了东西还要杀人灭口了啊，我们不敌了啊……”

　　赶来那批抢残卷的听了，立即加入战局，与第一批来的人打在了一起。
　　江临得以从中脱身，他退在仇陈跟前，并没有走。来了这么多人，他们要等的另一波人，也该来了。
　　他刚想至此，“曹操”就来了远处来的一波人穿着灵鹫宫的宫服。一看到这些人，仇陈清了清嗓子，“不好了，是灵鹫宫的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这波是坐收渔翁之利，要把残卷全抢回去啊！”

　　那些打斗的人停下来，盯着来势汹汹的灵鹫宫人。其中一位戴着面具的人道：“灵鹫宫来者不善，若我们再厮杀下去，恐怕真会被他们把残卷截胡，事到如今，不如我们联手。等退了敌，再找那两个小子算账也不迟！”

　　于是，那两波人又跟灵鹫宫的人交上了手。

　　此时的江临与仇陈全身而退，离开了苍梧宫。路上，仇陈啃着没吃完的烧鸡，“虽然这次我们解决掉了来找我们的灵鹫宫人，但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以后恐怕就没好日子过喽。”

　　忽在这时，江临慢下脚步，往山下的某处看了过去。仇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东南方大火冲天，那里是蔷蔷村的方向。
　　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已经把人引开了……

　　蔷蔷村，血流成河。仇陈赶到之时，滔天大火覆盖了整个村子，隐约可见不少村民横死其中。村子的另一头是梅林的住处，大火隔断了过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