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叶叔

21、精准预判

　　东方亮起鱼肚白，密林之中，几个黑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知作何言语。
　　在他们面前，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衣站在那里，他擦了擦带血的手，呵呵一笑，“左护卫，走之前我怎么叮嘱你的？回头你就告诉我春梦馆被端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我不成？”
　　左冷禅立马磕头，“属下…属下对主人绝无二心！”

　　“不是你？”阎王走过去，一脚将他踹在地上，“不是你引狼入室，莫非还是那些商客？他们一门心思都在钱上，怎会得知我买完残卷，又散布出去的事？残卷残页没见过的怎么分得清。”

　　“主人，倘若是我，我又怎会回来？”
　　阎王笑了，“你回来，不是想引我上套？”

　　冷玄蝉爬起来，想去扯阎王的腿，奈何手已被火烧得便了形，会弄脏主人的衣服，他就又把手缩了回来，“主人，方才有探子来报，仇逾白根本没去苍山派，我们的人…在春梦馆外…似乎发现了他。”

　　“属下以为，这必定是仇逾白的声东击西之计，他已知道围攻长丘山是我们所为，也知道身边有奸细，所以才将计就计，反跟踪了我们的人，阴差阳错发现了春梦馆。”

　　一提到跟仇逾白，阎王果然没再咄咄逼人。
　　“仇逾白向来聪明。”阎王双眼微眯，“只怕此时江临已然叛变，卖假消息给我，又带人端了春梦馆，他们倒真是好手笔。”
　　“属下担心，残卷是假一事若传出去……”

　　阎王打断他，“冷护卫，送我回去。”
　　“是。”

　　第二天，江临收到了封信，是阎王差人送的。他拆开信，看了一眼，阎王说仇逾白端了春梦馆，要找他商议共同对付仇逾白之策。
　　找他商议，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他叛变的消息。

　　他把信丢给陆风，“计划有变。”
　　陆风接过信，“阎王在钓我们，怎么办？是我去把他引出来，还是你去？”

　　“去，自然要去。”江临起身，“不过，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你是说？”
　　陆风附耳过去，听江临说话。等他说完，他惊了一惊，“好计策，到时武林几方巨头会首，残卷是假是真，他真阎王又岂能作壁上观。”

　　“你去办。”
　　“那你呢？”陆风问。
　　江临笑了笑，没有回答。

　　春梦馆，陆风端坐在一边树荫之下，翘着二郎腿，看着刚刚搭好的台子，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不多时，已有不少人探子在四处观望。看来春梦馆被端一事不少人都上心得很。

　　等春梦馆搭建好，陆风伸了个懒腰，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接过狼毫，在门上写了“照常营业”这几个字。他用余光瞥见不少探子离开，嘴角勾起了抹笑容。

　　另一边，江临去见了阎王。
　　阎王看到江临，便没好脸色，“你倒真敢来，就不怕我杀了你？”
　　江临冷声道：“我问心无愧，自然敢来。”
　　“问心无愧？是你骗我仇逾白去了苍山派，但我的人却春梦馆见过他。你瞒而不报，是何居心？”
　　很显然，阎王已经彻底不信他了。

　　江临道：“阎王多疑，仇逾白更多疑，我在他身边跟了两日，就被他猜出了意图。为做卧底，便势必要有取舍。我那么做，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说完，他又道：“我今日来，是有一事要报于阎王。阎王说的有事相商，不会是要除掉我，白白失去对付仇逾白的机会吧？”

　　阎王没说话，在他身边走了一圈，似乎在考量他的价值。等估算完价值，江临就听他道：“说。”

　　江临道：“仇逾白重开春梦馆，不过不是买残卷，而是公然抛售残卷，并且，他叫人假装成你，卖假残卷，到时假残卷一事东窗事发，焉知江湖中人会不会以为残卷是你阎王为掩饰真正的解阵之法而故意设的局。”

　　江临双眼微眯，紧紧盯着阎王。

　　阎王的眼皮跳了跳，跟江临对视，企图把他看穿。——他知道残卷是假的？怎么知道的？谁告的密？若不是他，他被那人过河拆桥了？

　　看阎王这反应，江临知道自己的猜测不错，便又道：“我的情报说完了。如今仇逾白将我当作卧底在阎王身边的卧底，倘若阎王信不过我，不用我也行，但恐怕要再大费周章一番。”
　　他这是在暗示他，他还有用，他杀不得他。
　　果然，阎王犹豫了，“你的毒已经解了吧？为何还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阎王有我师姐的下落。”江临冷然一笑，“明人不说暗话，我不会白白帮你做事，你得让我见她。”

　　“呵呵。”传闻江临视师姐若长母，果然名不虚传。阎王淡定地坐回去，“你师姐的下落，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知你，你回去给我盯着仇逾白，他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报之于我，我会尽快处理此事。”

　　目送走江临，冷玄蝉从暗处走出来，“主人，此人心机深沉，小心有诈。”

　　阎王冷眼看他，“我自然知道，用不着你提醒。不过残卷是假一事，他怎么知道？”
　　关键是，没人见过真残卷。

　　冷玄蝉心下一惊，连忙跪下，“属下对主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残卷…属下怀疑，此事或与那位有关。您与他共同处理的残卷，既然消息不是从您这里传出去的，便很有可能…是他想挑起您与仇逾白的矛盾，借仇逾白之手……”
　　他话没说完，不敢再往下说，一个劲儿的磕头：“属下妄自揣摩，属下该死，请主人恕罪！”

　　阎王心烦意乱，“你说的对，残卷是假，只要将罪责推到我身上，武林正道以为我私藏解阵之法，势必群起而攻之。凭我的身份，便是解释也百口莫辩，他这是想把我拉出去顶罪，平天下之乱局。我与仇逾白恐怕都在他的局里。”

　　“主人，那仇逾白这局，我们…”
　　阎王一脸平静，“不能再等了，既然仇逾白在春梦馆，勾陈不在宫中，广寒宫正是防守薄弱之时，他要诈我，我们攻广寒宫，到时我在春梦馆抛售假残卷的流言势必不攻自破。”

　　“主人，仇逾白诡计多端，万一预判了我们的预判……”冷玄蝉提醒。
　　阎王冷笑一声，“攻只是下下之策，守才是重中之重，留得青山在，焉怕没柴烧？”

　　另一边。
　　江临回去，陆风笑着迎过去，“江兄，你可算回来了。戏台子我已经搭好了。”
　　他刚说完，就见江临略过他，直接进了房间，一副行色匆匆模样。他跟过去，问：“计划有变？”

　　“有。”江临匆匆换了衣服，“提前抛售残卷。”
　　“什…什么？”陆风有些意外，“春梦馆才刚刚搭建好，消息都没怎么传出去，恐怕来不及。”

　　江临沉声道：“不用传，做戏给阎王看而已，若真传出去，我们广寒宫也跑不掉。”
　　“行。”顿了顿，陆风又问：“你换衣服，要去干什么？”

　　江临穿好衣服，“陪我演一出戏。”

　　广寒宫。
　　仇陈跟王霸大眼瞪小眼，他一脸紧张，“勾陈几时回来？”
　　“这…他前段日子听说我将您暗中送出了宫，与我大打出手，后来被一封信叫走了，具体去做什么，这倒不知。不过既然是您亲口将他召回，算算时间，不出今夜，他必然能赶回来。”

　　“不好了，宫主，阎王带了人往广寒殿那里去了。”一侍卫跑进来，满脸慌张。

　　果然，江临猜的没错，阎王以为他不在宫中，势必会狗急跳墙，行围魏救赵之举。仇陈看了眼王霸，“我们按原计划过去。”
　　“是。”王霸回头，对手下人道：“阎王进殿之后，你们务必将广寒殿围住，一个苍蝇都不能放过。”

　　往广寒殿去的路上，仇陈深深吸了口气，心情复杂。这是他失忆后头一回直面阎王。他对阎王的印象就只有江月宗攻打广寒宫的那一面，其他全是道听途说。不可否认的是，他很强。

　　他听王霸说，当初他为扳倒魔教，趁他大婚当日松懈之时夺了魔教，又派勾陈前去抄了他的家，勾陈为免养虎为患，便灭了阎王一族，他跟阎王的梁子也因此正式结下。
　　虽说灭族不是他所为，在阎王那里，凶手就是他，此刻他来逼宫，恐怕恨不能当场将他杀死。他该如何伪装，才能不让他怀疑他失忆了？

　　“宫主，阎王…阎王的人停在广寒殿前，并未曾进去。”
　　仇陈蹙眉，没再带兵上前，“等。”
　　已经等了那么久，他还等得起。

　　阎王在广寒殿前站了一会儿，看冷玄蝉回来，他问：“如何了？”
　　冷玄蝉蹙眉，“广寒殿四下无人，主人，仇逾白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故意引我们出来，设法端了我们阎王殿？”
　　“呵呵，以殿换殿，你当他是傻的？”阎王双眼微眯，看着前方的广寒殿，里面亮着灯火，似有人在里面，却又好像空无一人。

　　阎王冲手下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去。既然这是套，便是入了他的套又能如何？他要告诉他，即便是被算计，他也动不得他分毫。

　　“宫主，”探子来报，“他们进去了。”

　　仇陈起身，“很好，我们过去，围住广寒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