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叶叔

12、寄人篱下

　　仇陈急匆匆把江临扶进轿子，方才他连站都站不稳，若非有他扶着，恐怕早就倒下了，如果再不处理伤口，后果不堪设想。
　　没回广寒宫，江临就倒了下去。仇陈忙里忙外帮他包扎伤口，又把他的衣服换了一身。期间他的伤口总是渗血，身边根本缺不了人。

　　如此半夜，不等江临有所好转，仇陈却先倒下了。——他又突然吐了血。
　　近来几日，仇陈本就常常吐血，吃药也不管用。刚开始除了吐血，他并未觉得自己有何大碍，只是一直吃药。也不知今日怎么回事，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请来的大夫直摇头，不说仇陈状况如何，只说他命不久矣。
　　勾陈连夜风风火火赶回来，闻此噩耗，连忙对大夫与守门人道：“今日之事，若胆敢有人说出去，我定叫他碎尸万段。”

　　不慎看到仇陈吐血的那几人浑身战栗，一动不敢动。

　　王霸解围，“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
　　等人走干净，王霸跟勾陈走进门，满脸心事重重，“宫主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炼了一株长生藤，你先出去。”

　　长生藤？世上哪儿有长生藤？王霸眉头紧蹙，“你是不是又要拿毒压制宫主身上的毒？”
　　看勾陈那表情，真相如何已不言而喻。王霸挡在他面前，“宫主的毒不轻反重。我们广寒宫只会下毒不会解毒，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出宫，去找真正能解毒的来。”

　　“出去找？”勾陈皱眉，“倘若如此，宫主中毒的事传了出去怎么办？况且，他本就无药可医。”

　　“你不找怎么知道？”王霸回头望仇陈，“宫主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勾陈皱眉，“倘若不压制，宫主活不过今晚。”
　　“你…”
　　王霸心有不甘，却还是挣扎着把路让了出来。
　　上次他拉着他，跟他保证过两毒相互抵能保宫主两年寿命，现在来看，他真天真。
　　王霸眼睁睁看勾陈把仇陈扶起来，给他喂了一颗药丸。之后，他坐到宫主后面，开始运功给他调息。宫主的脸在这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完了，宫主身上的毒一日多过一日，王霸心中焦灼不已。若非勾陈与他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他都要怀疑他在蓄意谋杀宫主了。他再这么闭门造车，恐怕迟早把宫主造死。

　　另一边，江临那里。噬心的疼钻进脑的脸脸，生生把他疼醒了过来。他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坐起来运功疗伤。

　　疼，还是很疼，运功疗伤根本没用，根源不在他这里。江临放弃运功，蜷缩成一团，上下牙直打颤，好几次疼得他都恨不得一头撞死。他紧咬牙关，生生扛着疼。

　　仇陈怎么了？他的毒发作的为何愈发频了？

　　“扣扣扣”
　　忽在这时，门响了。

　　江临艰难地看过去，门口窗边站了几个影子，戴着高帽子，打扮不像仇陈的人。下一刻，门开了。江临躺回去，闭上眼睛，手摁在了床头的刀上。

　　“快快快，让暗卫发现就不好了。”
　　“嘭”凳子被撞了一下。
　　“白无常，你小心着点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江临感觉到他们就在床头，他攥紧刀，就要动手，却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过去。
　　再醒来后，江临睁眼，身体沉重，疼痛感还在体内蛰伏着，不过痛意已消减了大半。他动了动手指，意识到自己貌似躺在地上。

　　“主人，这人都这样了，也问不出来什么话，不如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
　　“黑无常，你是嫌舌头太长了？”
　　“不敢。”黑无常闭上嘴，连忙退在一边，沉默下去。
　　周遭一片寂静，江临听到有脚步声在往自己这边靠近。他费力睁开眼睛，一双暗紫色烫金靴子走进视线，在距离他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醒了？”
　　江临缓缓将目光移上去，入目是阎王那张阴郁的脸。
　　“把他扶起来。”
　　说着，阎王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找你来，有事相商。”说着，他对其他人道：“你们都退下吧。”
　　等他们人都走了，阎王啧啧两声，“跟在仇逾白身边，惹了这一身伤，你觉得如何？”

　　“江湖烽烟四起，仇逾白搅动完江湖局势，又在此时装疯卖傻，你说，是为什么？”不等江临回答，阎王笑了起来，“江照夜，你跟仇逾白不是死对头吗？如今寄人篱下，与我都是可怜人，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江临蹙眉，浑身软趴趴的，动都不能动。既然他都被带来了这里，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阎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只簪子，把它丢到江临面前，“你回去，等仇逾白出宫，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汇报给我。作为回报，等到时候，我把江菀儿的下落告知与你。”

　　簪子掉落在眼前，江临眼皮跳了跳，这支竹钗与他头上所戴所差无几，上面有处被烧了的印迹，乃是师姐之物。

　　江临没回话。

　　“说话。”阎王拉下脸。

　　“你想让我说什么？”江临抬眼，试探着道：“江月宗被灭门，我是唯一幸存之人。你拿一个死人来威胁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阎王忽然扑过去，捏住江临的下巴，拿出一粒药，死死摁住他的嘴，阴侧侧地笑道：“且不说她没死，就算她死了，我给你下个毒，我的话，你不听也得听。”

　　从阎王殿出来，江临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师姐的簪子。——他从阎王那里试探出来师姐还活着。

　　仇陈还在昏迷当中，一连几日未醒。所以阎王交代的事江临毫无进展，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又过几日，有小厮忽然上门：“江公子，宫主找您。”
　　他终于……醒了吗？
　　江临起身，往外走去，心情颇为杂乱。

　　仇陈坐在门口，焦灼地看门外。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他再度回头问了一句，“你确定你没对我兄弟做什么？”
　　“宫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霸收拾包袱，一边收拾一边道：“咱们得赶紧走。”
　　“一定要去长丘山？”今天他一醒来，王霸就说要带他去长丘山，具体为什么，似乎因为他的毒比之前更严重了，但他本人却没觉得有任何不适，也不知道为何这么急。
　　“必须得去。”
　　勾陈正好不在，只要瞒住阎王，他们就能去长丘山，找神医解毒。

　　“少侠！”
　　江临来了。
　　仇陈一看到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几日不见，你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白？”
　　“无事。”江临拍开他的手，神情冷漠。
　　被他这般对待，仇陈忽然想起自己与江临本是死敌的事，他踌躇在那里，心中忐忑无比。不怪他会冷漠至此，如今他寄人篱下，心情一定不好。
　　仇陈挠了挠头，“少侠，咱们一起溜出去吧？”
　　尴尬，真尴尬。

　　江临想也不想，便道：“不能出去。”
　　若非阎王以为他是在装傻，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早已动手。倘若他出去，广寒宫群龙无首，岂不是白白给阎王提供逆风翻盘之机？

　　“为何？”仇陈心情更复杂了，他这么回绝他，更充分让他相信了他们是死敌这句话。

　　而江临也没理他，就进了门。仇陈跟过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干嘛要与他为敌。倘若他是女子，便是将这整座广寒宫都送出去作聘礼，他也心甘情愿。

　　房间里，王霸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张煞星脸，他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呵斥问：谁让你进来的？“宫主寝宫岂能说进就进？出去。”
　　江临：“我已经进来了。”

　　“你…出去。”王霸咬牙。
　　仇陈一跟进来，就看王霸黑如锅底的脸写上了“逐客”俩字，他有心维护江临，“王霸，咱们广寒宫向来注重培养男性阳刚之气，怎么到你这里，竟这般小女儿作态？我兄弟进我房间有何不妥？”

　　听了这话，王霸差点儿没当场气死过去。他问：“您都跟他说了？”
　　“怎么？”仇陈蹙眉，“你根本没打算让我带他出去？”

　　一句话堵的王霸无话可说，他心里憋着气，撇眼看向江临：“我带宫主走是机密之事，你在宫里待着，谁也不许说。”

　　“你放什么屁？”仇陈翻了个白眼，“我一不在你们岂不是又要送他去大牢？”
　　“那次是意外！我冤枉！”王霸纠正。

　　“去做什么？”江临皱着眉头，打断他二人的对话。
　　仇陈接话，“说是要带我去长丘山拜访神医。”
　　当然，拜访神医不重要，他觉得自己除了记忆不对，身体各项指标都没问题。主要是日日待在此处委实无聊。

　　江临沉默片刻，“带上我。”
　　“你有治不好的隐疾？”王霸心有不满。
　　“那倒没有。”
　　“那你去干什么？”
　　江临反问：“我不去你去？勾陈不在宫中，你也出去，阎王发现端倪，趁虚而入怎么办？我去，是因为没有比我更合适做bao护他的人选。你去，不合适。”

　　一语中的，王霸不说话了。他是顶着两边儿压力送的宫主，到时被发现，勾陈那边他还能来个先斩后奏，但阎王那边……若连他都不在，其实不好糊弄。

　　“你身份特殊，确定能bao护好宫主？”王霸犹豫着问。
　　“长丘门，打过交道。”江临是指前几日在毒瘴外跟长丘门的所谓剑仙打过照面，虽然那厮一副肩不能挑的样子。
　　“你……为何会这么好心？”王霸还是不敢相信他。
　　“好心不至于，别想太多。”他虽不想送他出去，但想让他解毒。他的毒一日比一日严重，已耽搁不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冷冰冰的，仇陈不由打了个冷颤。他怎么觉得他是在找个机会干掉他这个仇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