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叶叔

11、你省省吧

　　广寒宫，毒瘴之外，一群人聚集在一处，口中骂骂咧咧，几乎把仇逾白祖上骂了个遍儿。骂完他们还觉得不解恨，又道：“今日广寒宫宫主若不出来，日后我们再见广寒人，定见一个杀一个。”

　　“老肖，你别说了，要是他们一直做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肯出来，你这计划就泡汤了。”
　　“你少长他人威风，他们最好永远不出来，我长丘门剑仙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我就守在这里，直到他们交出残卷为止！”

　　“你说得对，他们被我们逼得不行，肯定会把残卷交出来。”

　　忽在这时，毒瘴里的瘴气忽然笔走龙蛇，毒气迅速往外扩张而去，那些ren大骇，骂不骂了，连忙带着自己的雄心壮志屁滚尿流地往外退去。
　　在他们退走的当儿，毒雾里飞出来一群人，看都没看他们，就飞过去，将他们略在了身后。

　　“到了吗？”仇陈拉开轿帘，探头往外看去。外面空气真好，不像广寒宫，到处都是雾霾，一刮大风就不好闻。

　　他一这么说，王霸便道：“停轿。”

　　轿子落地，仇陈双腿发虚。他走下轿子，一看前方，丛林密布，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仇陈觉得奇怪。
　　王霸抖抖腿上粘的树叶，“不知道。”
　　上一队抬轿的高手都战死了，许久没抬轿子出门，他刚刚只担心着新人抬轿会不会出事，压根没注意其他。
　　仇陈扯了扯脸上硬邦邦的青铜面具，“莫非知道我要出来讲道理，他们听见风声，所以提前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涌出不少人，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谁是宫主？”

　　仇陈吓了一吓，见主角终于来了。他把面具戴正，连忙摆出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就是他，”众ren大惊，迅速往后退去，“就是这傻不愣登的声音，上次在苍山时我听过！他必然是魔头仇逾白！”
　　有人拔剑直指王霸，“想必他身边这位便是江照夜了。”

　　“愣着干什么，我们上！”
　　“等等，”仇陈连忙喊停，企图化干戈为玉帛，“误会，误会一场，我不是仇逾白，他也不是江临，我们都是打工人，来讲道理的。”

　　“你不是仇逾白？那你因何戴面具？”他们都知仇逾白神秘莫测，凡出门必戴面具。
　　“可能因为这样拉风吧。”仇陈一手恰腰，一手比了个“耶”。
　　王霸：…您抽的哪门子风？

　　“说正事。”仇陈吩咐手下：“把东西拿出来。”
　　手下掀开轿子，把门帘拉开，搬了个袋子出来，袋子不小，外头黑漆漆的，油光蹭亮。

　　有人惊呼，“他要放毒！我们快跑！”
　　那人一说这话，其余人立马往后退去，让出几米空地，纷纷拔剑，如临大敌。

　　“跑什么？”仇陈把袋子搬出来 ，随手抓了把瓜子，一边递过去，一边道：“光讲道理多无趣，坐下来边吃边聊，咱们化干戈为玉帛？”

　　“你…岂有此理，这也太侮辱人了！”
　　说话间，有人一声令下，“少废话，今日我长丘门剑仙便打得你六亲不认！”

　　说时迟那时快，仇陈瓜子还没吃，对方几十人众就攻了过来。他站在轿子旁边，一颗小心脏吓得嘭嘭直跳，早知如此，他便不该来。——他们根本不听道理。

　　仇陈扶额，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王霸，我们名门正派，打到他们肯听我讲道理就行了，勿要伤人性命。”
　　王霸：……

　　这群散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王霸武功不弱，三两下便杀得长丘门剑仙丢盔弃甲。不消片刻，这剑仙被五花大绑在仇陈面前，跟仇陈大眼瞪小眼。
　　除剑仙外，其余人武功弱了一截，但仍在负隅顽抗。

　　仇陈蹲在地上，理了理剑仙脏乱的头发，“兄台，方才你若肯听我一句劝，咱们也断不至这般相对。”

　　“我呸！”那剑仙道：“今日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宁死不屈！”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仇陈皱眉，“我岂是那种粗莽之人。倒是你们，为了半本残卷便打打杀杀，罔顾人伦，成何体统？”

　　一连用了三个成语，仇陈揣揣袖子，“残卷真不在我这里，况且，你们要解阵之法有何用？箕山那地方，我进去过，啥玩意儿没有。倒是幻境一环套一环，全都是能死人的。”
　　“你……你去过箕山？”
　　“他去过箕山！他去过箕山！”剑仙大喊。

　　剑仙一回头，就看到自己人和他一样，都被捆了起来，除了这些人，剩下的人丝毫不顾同行之谊，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剑仙：……

　　仇陈拍拍pi股站起来，“咱们好好讲道理，你们说残卷在我这里，有何证据？我有抢那破本子的功夫，都不如看两本佛经来得痛快。”

　　“仇逾白！你杀人无数，众叛亲离，双手沾满鲜血，你要信佛，佛不渡你！”有人在泥地里挣扎着，一副咬牙切齿模样。

　　他？仇逾白？仇陈皱眉，纠正道：“我真不是仇逾白，我叫仇陈。”
　　“仇陈不就是仇逾白的名字？”
　　“果然是仇逾白！今日我等便是战死，也算死得其所，不能为武林除害，亦是江湖豪杰！痛快！痛快！”
　　什…什么？仇陈顿觉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魔头竟是他自己？

　　“宫主，您怎么样？”王霸赶过来，心中暗暗懊悔带仇陈出来这一趟。
　　仇陈借他扶了一把，刚扶了一下，他又立马像触电一样把人推开，“我是仇逾白？你早便知道，为何瞒着我？”

　　“宫主，那都是别人的看法，您我们这么死心塌地对您的态度，若您真是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坏人，我们何必忠心耿耿？”

　　他说得对。

　　这一路走来，他也隐隐觉得自己身份不简单。不是他们不肯告知他他的身份，只是他一直没敢问。
　　即便是魔头，身边人总比外人了解自己的要多。他何必舍近求远，去信外人口中的自己？

　　仇陈揉揉脑袋，“不管我是谁，你们也不能肆意栽赃陷害于我，我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你们岂能让一个想要好好活着的人去死？”

　　“你罪该万死！”
　　“你再说老子先送你下地狱。”王霸拔剑。
　　“别。”仇陈有些不知所措。

　　便在这时，一人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他们之间。仇陈见是江临，便连忙屁颠屁颠跑到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是江照夜，江照夜来了！”那几位被绑着的人满脸惊骇，比见仇逾白还要惧怕。

　　江临回事，盯着仇陈：“出来怎么不告诉我？”
　　仇陈“啊”了一声，“那会儿你在蹲坑吧，这儿也用不着你，只是小事。”

　　“江照夜，听闻你在广寒宫给这魔头端屎送尿，处处受气，不如我们一道联手，杀了这魔头，为武林除害，到那之时，你便是武林的英雄，没人会再为难于你，如何？”

　　“岂有此理！”仇陈一听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给我端屎送尿？我是有多半身不遂？”
　　“真吵。”仇陈一拔刀，刀起刀落，削平了那人头顶的发髻，“再嚷一句就把你们都扔进毒瘴里喂蛇。”

　　他一出手，那些人里面安静如鸡，没人再敢说话。
　　“啪啪啪”

　　树丛里忽然传来了道掌声。
　　听见动静，仇陈的人意识到不对劲，便重新拔剑，全副武装看了过去。
　　两旁树林之中窜出来不少人，这些人一出来，立马断了他们的退路。
　　一道身穿圆领窄袖的黄袍男人走来，颇为闲庭信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照夜，没想到你真会出来，不枉我在此地蹲了半日。”

　　仇陈躲在江临身后，“这人是谁？”
　　江临凉凉地回了句：“不认识。”

　　“你…好大的胆子！”
　　王霸在一边提醒：“宫主，此人乃君阁天字榜上前排高手。君阁，江湖第一暗杀组织，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地方。他刚刚提了江临的字，应该是……有人花钱要他的命。”

　　仇陈懂了，所以，刚刚被他的人五花大绑的那些人，莫非只是为引他们上钩的诱饵？

　　看着对方翻倍数量的人，仇陈头皮发麻，“这位大叔，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请勿从事非法活动，你若要钱，不是没有，我们有话好好说。”

　　“钱不钱的日后再说。”陆风拔剑，“江照夜，你是如今武林少有的高手，与我打上一场，若我赢了，你死，若你赢了，我死！”

　　他话音一落，就连人带剑窜了过去，他的动作很快，仿若人剑合一，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霸拉仇陈往旁边儿稍稍，一脸心有余悸。陆风擅剑，出了名的用剑高手，看这情况，他们今日恐有一场劫难。

　　仇陈攥着王霸的手，“这是生死战，怎么办？”
　　王霸稳如老狗，“不慌，宫主且细看。这江临武功虽不如您，却也不在陆风之下，应该能胜。”

　　仇陈心情忐忑，“胜算多少？”
　　“五五开吧。陆风在天字榜前排，他们君阁的人都是游侠，亦正亦邪，为了挣钱，需要不断提高pai名，这陆风找江临单挑，估计是想拉高pai名。”
　　仇陈一脸焦灼，“走也走不得，打也打不得，怎么办？”
　　他话音一落，江临身上挨了一刀。
　　江临退开，有些力不从心。自从上次仇陈体内再添一毒之后，他做什么都困难，这会儿功夫只能勉强使出六成。

　　“陆风！你小着点心！”仇陈咬牙，看江临受伤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宫主，您别chong动，”王霸劝他：“眼下不是chong动之时。”
　　主要是，江临占的是上风。
　　“王霸，你别拉着我，我放放血都够他喝一壶的。”
　　“……我没拉您。”

　　这边仇陈在这里生气。
　　那边江临眉头跳了跳，又强撑着多使了两层功力。他不能输，若是输了，这厮绝对会找仇陈比武，这么多人看着，他内力全无的事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江照夜，你在强撑。”陆风桀桀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祭出来了一把剑。
　　“双……双剑？”其余人看到这一幕，直接震惊了。谁能想到陆风竟然会使双剑？一把剑就已足够让他所向披靡了，更何况是两把？
　　仇陈推着王霸，已经开始手足无措起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帮忙！”
　　“不行，”王霸道：“陆风下了生死令，如果我们过去，旁边围着的那些人也会过来拦。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赢，陆风说话一向算数。”

　　“你怎么比我还天真？”仇陈觉得他不可理喻，这是江湖，不是佛门，说话算数？刀光剑影的事儿，有几个人的话是可信的？
　　王霸问，“不然怎么办？”

　　他说话一副无奈的样子，仇陈觉得有被冒犯到。怎么办？他挽挽袖子，一鼓作气，大喊：“江临，加油！江临，加油！”

　　在一边围观的人听了这话，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顶着这些人的目光，王霸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跟仇陈划清界限。

　　许是仇陈的“加油”真的起了作用，江临越战越勇，他一个旋转，最后愣是以以命换命的方式一刀砍上了陆风的肩膀，他的胸口也擦了一剑。这一剑很重，伤口在往外涓涓冒血。

　　此时此刻，俩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谁都不肯松手。

　　“谁赢了？”观战的人问。

　　“还用说吗？没输，就是赢了。仇逾白江临，两个大魔头呢，就算打不赢，他带了这么多人也是稳操胜券，有钱不赚是傻子。”

　　便在这时，陆风把剑收回来，“我输了。”
　　江临也收回了剑，“你本来也就赢不了。”
　　“你在这之前受伤了，没用全力，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陆风蹙眉，看了眼仇陈，心里有些复杂，“江照夜，我听说你在广寒宫处处受气，不若这样，你跟wo干，我罩着你，顺带把想暗杀你的人的身份告诉你。”

　　“诶你这小黄人，当着我面儿挖我墙角？”仇陈把滑下来的袖子捋起来，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架势，“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王霸拉住他，“宫主，您淡定点儿，人长了两条腿，总不能天天围着您，让他赶紧走吧。”

　　下一刻，江临回了句：“不好。”
　　仇陈如释重负。

　　“为什么？”陆风咬牙，“你看不起我？”
　　江临回：“你很有自知之明。”
　　“我……你等着！下次再来，小爷我必取你性命！我们走！”
　　“陆公子，走不得，您欠了赌场两万两黄金。”
　　陆风脚下一个踉跄，又退了回来。
　　他一本正经道，“两万两黄金，卖你一个名单，如何？”

　　江临回身，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朝仇陈那里走去，根本没理会他。
　　仇陈一把扶住他，心疼地看着他的伤口。流了这么多血，一看伤得就极重，这个杀千刀的，下手真毒。

　　“折半行不行？不然我们这么多人，若是有不听我话，不慎动了手的，恐怕刀剑无眼啊。”
　　“闯金王陆风，直接把人杀了就能拿到银两，还能为江湖除掉两大祸害，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在干什么？”
　　有人不满，企图喊醒陆风。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把抹脖子的剑。陆风擦擦剑，继续对江临道：“你确定么？”

　　江临回头，不动声色地将身体整个重心压在仇陈身上，“既然想把消息给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话被噎住，陆风笑了笑，一把丢过去一样东西，“自己看看，赚大钱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看完了掂量掂量，我们改日再聚。”
　　“陆风！你竟与魔教勾结，此事若传出去，你就不怕身败名裂？！”
　　陆风笑了笑，“你们传得出去么？”

　　听他们说话，王霸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拉住仇陈，“宫主，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