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不改光》徐千亿

72、第七十二章 白昱启

　　在这一年半时间里，蒋慕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他会把每一天的所见所闻都记在本子上，最后还会添上三个字：白昱启。

　　笔记本的扉页上有这样的一段话，也不知道在映照着谁：正是因为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你的小缺点，你的不完美，所以我才愿意靠近你，拥抱你。那个你以为的完美其实就是你刚好不完美成我魂牵梦萦的模样。

　　物转星移，好像蒋慕写的不是日记，而是在述说，以这样的方式跟白昱对话。蒋慕一直记得，白昱说过，他会以另一种方式来陪伴。

　　柳博芙莫儿霍多娃说过：“人终有一死，不管身处何地，一个屋顶四面墙足矣。”

　　“大白，上面这句话是我刷热搜时随意看到的。还记得，你时常抢我手机玩，自己的手机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我多看一眼帅哥，你都要跟我急，如今回想，一切都是美好的。好了，不回忆了，要不然，心又要开始痛了。回归正题，你看，我都愿意看热搜了，证明我的状态已经好多了。可是，半年了，你依旧是音讯全无。怎么办，好想你。常常想着想着就哭出声来，但爸爸妈妈就在隔壁，我不能放声大哭，小时候就够麻烦他们了，现如今怎么也不忍心让他们再担心我。我还是很厉害的，因为我已经学会了无声哭泣，在想你的无数个日夜里，我上演了一场又一场零观众的无声电影。好了，再次言归正传，其实，我觉得这个俄罗斯的老太太挺像我如今这状况的。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说这句话的老奶奶年纪比我大。可是，有何区别呢？我一直知道，人这一生，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只是在一个人的旅程上突然遇到了你，我才得以相伴而行，暂携一程。可惜的是，你后来还是不能免俗地不见了，我又回到了只有一个人的岁月。这段岁月，寒来暑往，最后还是回到了无人问津的状态。我不惧怕孤独，我想，我也可以做到一个人在贝加尔湖了却此生。因为没你的日子，已是四海为家，在哪都一样。只是我尘缘未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因为忆起你而泪流满面，这份惆怅带给我的痛苦，远远超过了孤独。好像都是这样，有了对比，原先惧怕的东西也就不觉得可怕了。如果我此刻是在冬日里的贝加尔湖，泪落即成冰，那今年的冰消无疑会比以往难上几倍。对了，忘记说了，爸妈明天就要返回小城了。我劝的，我不希望他们的后半生还是为了我，他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了。白昱启。”

　　“大白，我该怎么说你呢？说你聪明？还是无私？或者说傻？你竟然还偷偷瞒着我把房子的房产证名字更改为我的。我说，你是得有多傻！就是这么傻的你，还怎么偏偏被我遇上了？如果不是律师找上门，我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有机会得知？我此生能够遇见你，就已经是上上签了，那还敢奢望更多。真傻，太傻了。可怎么办，我爱你这个傻子爱到不行！又消逝了一个月，依旧没有关于你的讯息。真的好难熬，想你了。白昱启。”

　　“子安，夏旭他们又来了，我没心绪应对他们，他们也谅解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很感激他们的识趣，更加感谢他们的照顾。由于有他们在，我反倒不用再去挤那摩肩接踵的街道。没有你的岁月，我开始害怕任何一个身影，特别是酷似你的背影，那会令我发疯发狂……我或许，患上了恐旷症。但不要为我担忧，或许而已。就好像，人们常常对我说的，你或许还活着。我始终相信着。白昱启。”

　　“我常对夏旭说，一个人挺好的。房子一个人睡，浴室一个人霸占，就连早餐，我只需要煮一份。时光匆匆，又三个月过去了，还有三个月，就距离你消失整整一年了，今天又是特别思念你的一天。我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妥，连思念都没有泄露，我自己是这样觉得的。白昱启。”

　　“大白，你不用担心。你的工作室经营得很好，虽然我已经有几个月没去了。可是子安和夏旭他们常常过来跟我汇报工作上的事儿。当然，我知道，他们其实哪里是为了汇报工作，只是来看看我是否还活着。我对夏旭他们说，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好好的，可是他们就是不信。还是坚持来看望我，就好像，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也许，他们的担忧并没有错，我有可能真的有一天就离开这座城市了。白昱启。”

　　“父母有时也会飞过来看望我，我面对他们时还算乐观。大白，如果你能够看到我这副模样，也会为我欣慰的吧？如你所言，我没有自甘堕落，虽是少了些许生气。起码，我还能够应对生活。我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她竟然打开冰箱给她的儿子煮了一锅猪肉马蹄馅的饺子。她定是看见了发怔的状态，才想起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最后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你来。真是奇迹，难得没有人跟我抢饺子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倏地又痛了起来。父母亲走后，我看着剩下来的饺子，鼻子一酸，潸然泪下。好想好想，在黑夜中总忍不住想要捕捉你的身影！白昱启。”

　　“我错了，大白。没有你的日子就是地狱。没有你一起共眠的床如同充满寒气的冰冷棺材，而我，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埋葬。浴室都是你的影子，你不是最喜欢在浴室蹂躏我吗？如今，怎么不见人了，没了你的浴室显得大而宽敞，凄凉而荒芜。至于早餐，我只想做给你一人吃，没了你的早晨，我连起床的欲望都没有。一人的早餐，如同嚼蜡，无趣而孤独……白昱启。”

　　“白昱，你知不知道？在往后的岁月里，我都挺后悔那晚和你一起赏月看星星时扯下你的一只耳机。你知道吗？你一直深爱着的纯音乐《Wedding Bell》突然火了起来，现在满大街都可以听到。我已经在尽量减少外出，可是，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家，离街道太近了。就算我不出门，只要打开窗户，那熟悉的旋律便不着痕迹地飘进来，余音绕梁般，再挥之不去。大白，我已经疯了。说到底，我哪里是在听歌，每一个音调都是我在呼唤你，思念起起伏伏，却不曾间断。如果，没有那次的共同聆听音乐，我想我或许真的能够忘记你，又或许说，我真的会投入他人的怀抱，然后去忘掉那个曾经给了我整个世界的男孩。哪怕，后来，你还是毫无悬念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同时也带走了我的全世界。我从未想过没有你的时光，行尸走肉就如此了吧。但我依旧怀揣着希望，希冀着有一天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我越发喜欢嗜酒。唯有喝酒，我方才觉得自己尚在人间。因为，醉了，才能忘了你。忘了你，我才感觉不到自己的撕心裂肺。哦，对了，不止我在想着你。咱们的父母也在思念你，我们都在期待着你的出现。大白，如果你捉迷藏玩够了，可否出来见见我？好不好？白昱启。”

　　“大白，你知道吗？听说方不驰在不久后就要结婚，我可真羡慕他们。对了，那个人，你应该还记得，就是鼎鼎有名的大明星，好像是叫什么提子，还是什么帕子，应该是叫提什班帕，是个西藏人，名字太长，我记不住，不敢确定。不过不要紧，你记得就行。今天依旧没有你的信息，不过我已经习惯。在没有你的日子里，虽然很难过，可还算撑得下去。如果你玩够了，迷藏捉够了，就请你快点回来吧。我好想你，白昱启。”

　　“大白，过年了，好孤单。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过年没有你陪在我的身边。我必须承认，我孤单且落寞。今天是除夕，跨年的烟花没有一发是为我而放的。越想越痛，以前，是我们；现在，再无良人。白昱启。”

　　“大白，今天是大年初六。晚上去了一趟电影院，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也特意选了一部听说很感动的电影。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们哭的时候，能够掩盖一下我的思夫之情。电影不怎么看，脑海里全是你的身影，我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怀念你。在父母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颓唐，只有是一个人的时候，在黑暗的情况下，那个人才是真的自我。大白，真的好想你。白昱启。”

　　“又半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你的消息。我跟父母说我要出去走走，父母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为人子，我有愧。工作室已经稳定，再加上方不驰的帮忙，在五年内，可以说是无忧。我们的JY工作室成功存活下来，只可惜，无人可庆祝。我出发了，既然没人能够找到你，那就换我去找你。好想你，等我。白昱启。”

　　中国的雾凇，俄罗斯的贝加尔湖，芬兰的铃兰，挪威的极光……山川湖海，如此美好。

　　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足迹。有人欢喜，有人悲，世界，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