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不改光》徐千亿

71、第七十一章 活要见人，

　　病房内，蒋慕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从白昱出事到现在，时间不知不觉竟已划过了七十二个小时。

　　梦魇一直重复，不是醒不过来，而是蒋慕不愿意醒过来。最后一眼，再给我看看……这是蒋慕梦里面一直在呐喊的，他只想再多看几眼白昱，只要梦一直在重复，那他就可以一直见到他的大白。所以，他怎舍得醒过来。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可以见到白昱，蒋慕不在乎梦的善恶！

　　那天，明明晴空万里，就连偶尔路过的云朵都是成双成对的。它们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在吵闹，在嬉戏，在亲密，在调情……一切，美好得就像地上行走的情侣般，偶尔亲吻偶尔牵手偶尔撒娇……天上人间，都是令人羡煞的风景。

　　只有那一片海，世间所有的不平静似乎一下子被那来自不知何处的洪荒之力簇拥到了海的尽头，火山的源头。

　　知道信息后的蒋慕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可惜，还是来不及。他一直守在不远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自然的力量无可估量，更是不可蔑视。对待大自然，永远都要有一颗敬畏之心。

　　蒋慕根本无法抵达海岸，他被拦截在一座海拔还算高的坡地上。边上满是工作人员，一双又一双的手拉扯着他，尽管他在怒号，在愤怒。可他那一声又一声的吼叫，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海浪声一一吞没。旁人只觉得蒋慕是一个疯子，只有蒋慕自己清楚，他如果不这样做，就再也见不到白昱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蒋慕竟冲破了工作人员的阻挠，冲了出去。

　　“大白，你在哪？你一定一定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见我！大白，你回来！你必须给我回来……”一声又一声的怒号，和那海浪声融合在一起，周围只剩下蒋慕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

　　上天不负有心之人，蒋慕真的把白昱喊回来了，只可惜，只有一秒，只有那远远的、还得穿过海浪相望的一秒。一眼万年，莫过于此。

　　是不甘，是无助，是愤懑，是不舍……蒋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白昱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海浪把白昱吞噬直至消失。

　　再后面，蒋慕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唯一的记忆就是身后有一群人拉着他往回走，而他一心只想奔向白昱所在的地方。

　　情绪过激，严重缺氧，神经末梢受到外部强烈刺激。除非患者自己愿意醒过来，要不然，他虽然不会死，却会一直这样躺下去，和植物人别无二样。医生的口吻公事公办，丝毫不夹杂任何的个人感情。

　　一个月后，蒋父蒋母已经放弃了希望。如果醒来后的蒋慕只剩下痛苦和思念与他作伴，那蒋父蒋母反倒希望他们的儿子就这样躺一辈子。起码，无忧无虑，梦中还有白昱，不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蒋慕醒了，毫无征兆。说不出是喜是悲，只是认识蒋慕的人都知道，他再也没有笑过。就好像，他被上天残忍地剥夺了喜的能力。

　　蒋父蒋母这才知道，躺着未醒的蒋慕才是他们的儿子。醒来后，已经彻底失去。他们并不怪蒋慕，人生在世，有一个人能够左右另外一个人的情绪，算是这个人的幸运。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无人能够拯救蒋慕，也无需拯救。有些人的后半生，注定用来追忆过往、享受痛苦。

　　蒋慕谁都没有告诉，为什么他能够醒过来。原来，很简单，是梦中的白昱推了他一把，把他推离属于他们两人的象牙塔。

　　这一条路，白昱不陪他了。

　　想必白昱不会喜欢这么懦弱且逃避现实的他，想到白昱的厌恶，蒋慕从梦中惊醒。

　　后来，蒋慕出院了。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生活着，他有责任供养二老。可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白昱的消息，蒋慕也只能一如既往地认真工作着。

　　如果，有一天他能够知晓白昱的信息，哪怕只有一丁点儿蛛丝马迹，天涯海角他都愿意去寻找。

　　朋友们刚开始经常来探望，后面蒋慕烦了，开始慢慢地避而不见。从谷夏旭的口中得知，戴炯自首了，因为无法偿还巨大金额，同时考虑到他年迈的母亲，被判三年又六个月。由于戴炯自首的缘故，即便蒋慕已经得到大半的股份，依旧不受牵连。而白昱，终于得以正名。

　　忘了是哪一天，蒋慕正躺在白昱躺过的床上。警察突然造访，蒋慕才得知，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谢书宇。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改邪归正的时候，他却站在众人的身后，给每一个人都来了一枪。

　　这一切，不过是谢书宇精心设计的一个局。先是在澳洲试探蒋慕，回国后又假惺惺地施以帮助，甚至不惜与谢总争吵，借机开除蒋慕，假伸援手。好戏还在后面，他明知最近火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随时有危险，还借风腾的名号威胁戴炯必须约白昱出来。谢书宇在赌博，可惜天妒英才，让他赌赢了。

　　戴炯也是傻，谢书宇一句断了高梅的药，他就乖乖服从了。谢书宇何来这么大的能耐？还能控制H市的医院？他一吓唬，戴炯就怕了。

　　有软肋的人，做事儿都少了一根筋，甚至变得草木皆兵。

　　得知这一切的蒋慕，他真有杀了谢书宇的决心。可是，想想，杀了他又能如何？杀了他白昱又不能回来。杀了他时光又不会倒流。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同时还成为了一名杀人犯，无一利而百害。

　　他怎么就碰上了这一个魔鬼？蒋慕朝天控诉。

　　见完了警察，又来了两名律师。交给蒋慕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协议书，看着熟悉的名字和字迹。蒋慕都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签的了。

　　原来，很早以前，白昱就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蒋慕。蒋慕苦笑，给了他又能如何。没了白昱的他，还不是一无所有。

　　再后来，再次从谷夏旭的口中得知。在唐诚的竭力帮助下，谢书宇父子得到了相应的惩罚，风腾公司股价大跌，谢振海被迫下台，谢书宇在潜逃。父子两人的教唆犯罪，罪有应得。

　　恶有恶报，可蒋慕还是一如既往地开心不起来。做什么事儿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失神，每一次的言笑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寂寥，这巨大的空洞越发地深不见底。

　　蒋慕刚醒那会儿，戴炯来找过蒋慕。蒋慕拒绝了，后来递了一张纸条进来，是白昱消失前留给他的话。蒋慕依旧不肯见戴炯，戴炯纸上添补的几句抱歉，他直接视而不见。蒋慕还没有大方到原谅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在郝子安和方不驰的帮助下，工作室得以留了下来。一眨眼，蒋慕在这间工作室已经工作了一年半。

　　半年过去了，依旧没有白昱的消息。常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如今，似马航MH370一样，人尸皆销声匿迹。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