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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是嫌疑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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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开始,陈尔的失眠愈加严重,除去工作上的压力,难以逃离的噩梦整晚整晚地困住她,只要她一闭上眼,她就深陷其中,一遍遍地经受地狱般的摧残。
那噩梦越来越真实,几个画面轮番上阵,毫无顺序地闪过,有时是父亲带自己去游乐园,她坐在旋转木马上,一圈未过,父亲便消失了;有时是过年,家里人围在桌旁一边吃饺子一边看春晚,不多久,父亲就会笑着敲门回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再不就是假期母亲逼迫她练琴,两人不欢而散,父亲温声细语的商量她妥协……
可这些本是温暖的画面最终都会以耀眼的火红结尾。
她在梦里看着父亲松开她的手,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陈尔喊不出声,身子也动不了,她只会呜咽着从黑暗中醒来,床头有微弱的光芒,却一丝一毫照不进她的心里。
所以她将所有睡不着的夜晚都献给了工作,实在撑不住才吞下几片药,昏头昏脑地睡过去。
陈尔疲倦地上楼打开房门,四面墙壁隔绝了所有声音、所有情绪,她从行李箱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她躺在床上,药效很快冲上大脑,她感到有些无力,而后堕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简直太需要休息了。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洗手间有水声,有人开门声,有吵闹声,有警笛鸣响,然后就有人用力摇她。
她用尽了全力,也清醒不过来,再一睁眼,四周一片洁白,她头痛的厉害,右手撑着额头,哼了一声醒转过来。
陈尔坐着缓了片刻,意识恢复,整个人也清明了许多。
她认出这是在医院,但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至于吃了两片安眠药就被送进了医院吧?
她怀着疑惑,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人,双臂环胸,微垂着头,大概时间有点儿晚,他显得有些困倦,开门声吓得他一颤,快闭上的眼登时睁大,“你醒了陈尔姐。”
陈尔认得这小警察,在队里人挺勤快的,陈子墨经常带着他做事。
他怎么在这?
陈尔还不太明白,那小警察抬腕看了看时间,“您要不再等等也行,我们队长一会儿就过来,到时候有什么您跟他说就成。”
话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
小警察毕恭毕敬地喊道:“董队。”
董同逍点点头,示意那小警察先行离开,他迎上陈尔审视的目光,道:“进去聊。”
刑警大队里能有几个姓董的,又能有几个被称为董队的?
陈尔也不傻,小警察一叫他董队,她再回想起之前这人种种桀骜不驯的做法,当即便确定了他的身份,她略带惊讶,“你就是董同逍?”
董同逍没回话,兀自倒了两杯水,一杯递在陈尔面前,另一杯自己抬手喝了两口,而后亮出证件,“刑警第二支队大队长董同逍。陈小姐,我们现在说一下在你房间发生的事吧。”
“我房间?”
“昨晚8点到11点你都在哪里?”
陈尔不明所以,但以董同逍的身份来看,这事绝对非同小可,她道:“汪警官送我到电视台大概在7点左右,跟他分开我就直接到了宾馆化妆……准备出席晚上的活动,8点我到了活动现场,然后就一直……”
陈尔顿了一下,“中途发生了点儿意外,我忘记什么时候回房间的了。”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活动是直播的,上场前和下台后,工作人员都能证明。董队长,我能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董同逍抻直身子,眼神严肃道:“昨晚有个叫傅国生的人死在了你的房间。”
这句话相当于一个炸弹。董同逍赤裸裸地将其扔在陈尔面前,任由它在陈尔脑中炸开了花。董同逍鹰一般地眼睛牢牢锁住面前的陈尔,她一丝一毫的神情都难逃他的法眼。他看到陈尔瞳孔骤缩,身子下意识向后缩了一缩,动作很细微,却都被董同逍尽收眼底。
陈尔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僵硬,“傅国生……他死了?死在了我的房间?”
“你认识他?”
陈尔四肢冰凉,她没想到再次听到傅国生的名字是在这种场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会死在她的房间?
“他……是我前男友。”
董同逍挑了挑眉,他早在酒店里就知道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当时猜测的是男友,现在谜底揭晓,证明他的推断还是有点儿准的,只是少了个“前”字。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很快冷静下来,眸中的混沌一点点消失,清明逐渐爬上她的眼,陈尔语气略带讽刺,道:“你不会怀疑我杀了傅国生吧?”
“合情合理。”
陈尔深吸了口气,也知道自己无理可辨,便道:“也是。傅国生死在我的房间,而且有和我关系密切,就算他死在其他地方,作为他前女友的我也是难逃盘问。可董队长,我回房以后可是吃了片安眠药就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董同逍不置可否,沉默还不到半分钟,陈尔就撑着头靠坐在沙发上,自顾自道:“我有可能先杀了傅国生,然后再吃药佯装成自己也是受害人。”
董同逍觉得好笑,他没见过受审的人,还自己戳破自己的语言漏洞,如果全天下的嫌疑人都能有这自觉,那刑警恐怕都要失业了。
董同逍敲着手里的笔,问道:“你和傅国生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的关系?我和他根本没交往几个月,”陈尔说道,“当时我们都在图书馆,他摄影,我给他做模特,很简单的关系。后来他就追我,交往几个月以后觉的性格不合适就分手了。”
“你们在同一个电视台工作?”
“毕业那年台里给的名额多,我们是恰好在同一个电视台。”
陈尔忽的抬眼看了看董同逍,“我会一直被软禁在这里吗?”
董同逍在本上随意地划了几个字,对上她的眼,道:“你不是很聪明吗?”
言下之意,你肯定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只有排除了嫌疑,才能恢复自由身。
陈尔说这句话其实也有示弱的意思,她时刻惦记着自己的时间,本来在警局就没剩多久时间,现在又遇上这样的事,她还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吗?
她的确是在有限的时间内见上了董队长一面,只是以这种形式,怎么样都不太合适。
陈尔满腹的话说不出口,她不想再向谁低头了,可又不得不低头。她的耳垂染上一抹艳丽的红色,眼神却是坚定的,“董队长,我之前说的真相……”
她的话还没说完,董同逍本子一合,笔随手扔进了口袋,“陈小姐,现在你是我的嫌疑人。”他起身,道:“最近可能就要委屈你待在医院了。”
董同逍合上门,原本他示意走远的小警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将刚刚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他面色发愁,对董同逍道:“老大,陈尔姐人挺好的,怎么可能杀人。”
董同逍拿本子拍了拍他的头,“才几天,嗯?全都被收买了是吗?还能不能当警察,不能当就给我滚回家!”
小警察吓得抱头就跑,只剩董同逍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倚墙而立,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之间望着身旁的房门。
董同逍想起上午的事,他本想提前结束假期,但还没进院,就发现队里的这些孩子状态实在都太怪了,问陈子墨,陈子墨也是嘻嘻哈哈的不肯说实话,他就想问问刘叔,没想到还没问出什么,主角就出现在他面前。
要董同逍说,这女人也没什么不同。他记得上一次关局死活非要硬塞过来的女人也是这样,整个就一花瓶——不,花瓶赏心悦目还不惹事,那女人只占一个赏心悦目,留在他队里成天竟惹麻烦,不是送检的东西被弄丢了,就是档案夹错了位置。
看在关局的面子上,董同逍勉强让她待满了一个月,一个月刚过,便找了个由头把人调回了警厅。
刘叔说的艳福,在他看来,不过是祸害,令他伤透了脑筋。
可这个女人……
董同逍想起她说“你怎么就能肯定我没法做成呢。”这句话时的坚定,那双眼让他想起初入警局时的自己,什么都不顾虑,一腔热血,非黑即白,满脸正义。
现在真的很少有人能做到如此了。
他当下以为她是个初入职的小学生,只凭着一股勇劲儿做事,直到昨晚他去找董奇文,他一推门就撞进一双饱含故事的双眼,但很快,那样的神态转瞬即逝,董同逍还没捕捉到,她便已恢复成常态。
他那时记住了她的名字——陈尔。
陈尔……
董同逍直觉这人与真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能让一个女孩子几乎要拼尽一切的挽救……
董同逍拨通了陈子墨的电话,“回局里,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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